第92章
其实季四也没谱, 他打算先勾搭上人再说。 勾搭人就简单了。现在郑兆正在一家米行前犹豫,因为那家正在招工。 在此之前,他已经去过好多地方自荐, 无论抄写还是算帐, 他都能做。但是无奈, 这时候京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写写算算的书生, 郑兆落榜之后在回乡和留京之间犹豫了几天,直到钱用完了才下定决心, 却已经迟了。 其他那些决意留京的落榜考生已经就位,没多少合适的工作让他做了。 季四没急着过去,看郑兆一跺脚,进了米行,没多久又出来, 这才露出微笑。 就他这瘦高瘦高,竹竿一样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人家要他去扛米才怪。 万一扛得吐血了,还得补贴他汤药钱。 郑兆其实最终还是找到了一份合适的工作,在京里住了下来。不过现在他可不知道。 现在的他,垂头丧气地出了米行, 回头看了一眼, 正看见两个胳膊上鼓起疙瘩,还有些微寒的天气里只着一件背心坎肩的汉子,结伴进了米行。 郑兆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 这种活根本不是他能干的。 但捏一捏荷包里仅剩的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他留着当盘缠回乡的钱, 一直没敢用。但想留在京中,这也用不了多久,光是住宿怕就是要用完。 叹了口气,郑兆挪着步子,想再顺着街道看一看有没有工作机会,却被人挡住了去路。 “兄弟请留步。” 郑兆先是略惊,再看身侧车水马龙,光天化日,自己除了那一点当盘缠的钱之外身无长物,也不怕什么,便镇定下来,拱了拱手,回了一礼,问:“阁下唤我何事?” 眼前这人,长得极为面善,说不上多俊,但喜眉乐眼,令人亲近,郑兆的防备心也放下了许多。 到听见他自报家门,就更放心了。 原来是长公主驸马! “郑老弟,我请你吃饭,赏个面子不赏?”季四自来熟地挽过郑兆,嘴里在征求意见,脚已经往酒楼走了。 郑兆还想矜持一下的,可这时候肚子代替了脑子,指挥着脚,跟着季四直走个不停。 季四菜早就点好,人一来就上了满满一桌。郑兆毕竟是官宦子弟,虽然饿,但吃相仍算斯文,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给自己一点时间理顺今天的事。 这位驸马原也是名进士,名列二甲之中,比他是强多了。 现在做了长公主驸马,两人在外名声挺大,说不上好坏,谈起来更多的人倒是羡慕。因为公主极富,夫妻俩没有子嗣,却也不急,常相伴出游,摆宴待客。更弄出许多新鲜花样,不时在京里引起一阵风潮。 听说天子也对这个女婿很欣赏,不时召他进宫说话。虽然驸马谨守本份并不干政,可据说皇帝有些想法,就是在与他说话后才透露出来的。 所以这么一位淡出官场却极受圣宠的驸马,找他这么个落第书生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我找你干什么?” 郑兆正想着呢,季四一句话差点问得他掉筷子。 紧张了一下,他干脆点点头:“不错。” 横竖他人就在这儿,要钱没有,歪门邪道的事他也不干,看驸马想让他干嘛。 季四不说话,笑着递上几张纸。郑兆心里念头万千,故作镇定地接过来,一看—— 还以为是什么对他不利的证言,来要胁他做什么事。不想却是他在科举前与其他士子穷游京中景观,对一些怪异现象所发议论。 比如京中著名的宝塔建时左斜,百年下来却正了,是怎么回事。 比如京中一禅寺,寺中有钟,常不敲而鸣,令人惊恐不安,真相究竟为何。 郑兆家中虽穷,祖上遗下的藏书却很丰富,他读书之余最喜翻看那些杂书,琢磨书中的道理。考试失利与此不无关系。他本已下定决心,留京做活读书,绝不碰这些杂学,定要心无旁骛,不想驸马却将他那些言论都打听了来,现在给了他。 郑兆抬起头,两眼全是迷茫。他更不明白了。 莫非驸马是想劝他一心向学,特意抄来警醒他的? 谢……谢谢啊,他们实在是素不相识,他在士子中名声也不算响亮,郑兆自觉脸再大上十倍,也不敢想驸马是特意来激励自个的。 所以,干嘛呢这是? 季四微微一笑:“我与公主就喜欢这些杂学,这些年有不少想法,找了工匠去做。可惜还有许多问题不通,所以想找个人帮忙。” 言下之意很明显,少年,就是你了! 郑兆张口欲言,又不好意思。他想这所谓帮忙是给钱的? 可万一公主与驸马不知俗务,看中他欣赏他,是以会友的态度来请他帮忙的,那他开口提钱…… 正纠结间,就见驸马豪爽拍了一张银票在桌上:“不说虚的,兄弟你在京里生活恐怕不便,这银票你先拿着,回头住公主府,自己添置点东西住下来,咱们慢慢研究。” 郑兆就这么稀里糊涂,半推半就,顺水推舟,心里想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地,进了公主府。 他的第一个任务是:制作钟。 林晨没立刻跟他说什么收徒啊、系统啊之类的事。 这次的目标人物与前几次都不一样。人家看似绝境,可十几年的书并没有白读,找份工作养活自己也不算很难,过几年一入场,妥妥的新科进士,一辈子高官当不成,也不愁衣食,还能光耀门楣。 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长公主,非把人家拐去研究什么科学,半路截胡断掉人家的仕途,将来还不知道是什么出路。她要是郑兆,她也不愿意。 以己度人,她实在不敢现在就说,还是先找些东西吊住郑兆,让他自己研究,看看会不会入迷。 林晨甚至暗搓搓地想过,最好入迷到误了科举,耽误三年再三年,最后死了这条心,安心研究科学才好。哼! 季四更狠,半开玩笑地跟她讲,要不是他季玉良三观正,直接找个由头陷害郑兆,让他入狱,让他剥夺政治权力终身,让他只能认命找活干。然后公主府伸出援手,把他拉上友谊的小贼船,收他为徒,研究科学。 林晨给了他一顿无影锤锤胸口,这叫三观正?这得多不正才想得出来啊。 她以为她那暗搓搓的想法够黑的了,季四这才叫黑嘛。 事情还算不错,朝她希望的方向发展而去。郑兆果然研究得入了迷,成天拿着算筹拨弄计算,在纸中涂涂画画,要不就是盯着林晨早先写出来的钟表的原理思索。科举?一时真被他忘了。 但三年之后他若不中,恐怕还是会醒悟过来,林晨有点愁,要怎么打动他呢? 座钟的研究一时走入死结,季四又拿出林晨这几年抄下来的教材,让郑兆看。 没有系统可用,用教材也是一样的。 季四开始其实也是跟着学的,难得的机会嘛。结果一向能耐的季玉良这回可翻了船了。 林晨惊讶地发现,这货居然是个纯种的文科生,数学学到初中就开始落后,高中直接挂科不及格。 化学的初中部分还好一点,死背下来去做题,还算不错。高中就别提了。至于物理,跟数学一样,呵呵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林晨笑得太开怀的结果,就是被恼羞成怒地季四推倒在床,呵痒呵得笑出眼泪求饶。 郑兆就不一样了,他简直是如获至宝! 体系,科学的体系!以前看的那些杂书,他自己模糊琢磨出来的道理,顶多只能算发现,算灵光一闪。 可现在他看见的是体系。 系统自从慢慢修复之后,做事真的靠谱许多。挑人不是随便挑,郑兆是真对科学知识感兴趣,只是生活在这个时代,没那个环境,也没有别的路让他选。 现在林晨拿出来的东西虽然只是小学到初中的教材,却让他看见了一个宝库,而他,正站在宝库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那还有什么说的,冲啊! 郑兆沉迷了三年,学完了初中的数学,初一级别的物理,化学暂时没给他,因为没条件实验。 这次是科学相关的任务,所以成为林晨的学生之后,系统会有个很高大上的模拟实验室,不管物理还是化学又或是生物,都能进行全息投影操作。 要是能打游戏就很爽了。林晨特别没出息地想。她穿越之前玩的游戏叫什么名字来着?卧槽隔太久她都想不起来了。 三年后的会试,郑兆不出意外地落榜了。 他把自己关房里待了一天一夜,饭都没吃,最后去找季四,行了个大礼,憔悴而郑重地道歉:“驸马赠书教学,实有大恩。但我身负重振郑氏的重责,实不敢在沉溺于此,有愧于驸马,我……” 他眼圈红了。 郑兆又不是傻子,这几年下来他早就看出来了,驸马和公主对他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林晨拿出来的手抄本教材,对他说的是偶然得到前人遗物,但与驸马共同研读了数年光阴,终是止步不前。公主不忍前人心血蒙尘,所以想找一个传人,于是驸马找来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结束啦,因为原定还有三四个世界的样子,所以结尾肯定是仓促了,抱歉了追看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