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五岳会盟江湖新局
西门吹雪此时抬起头，他的眼神依旧炽热，“臣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既然掌握了真正的‘天道’，为何……还要在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术’？为何还要在意这小小的江湖？”
在西门吹雪看来，朱枫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凡世的范畴。
他就像是高居九天的神龙，而江湖里的这些纷争，不过是地面上蝼蚁的争斗，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这个问题，也是叶孤城和陆小凤想问的。
叶孤城更是竖起了耳朵，他比西门吹雪想得更多。
他想知道，这位神明般的帝王，他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仅仅是统治这片凡人的土地吗？
朱枫笑了。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问得好。”
他看着西门吹雪，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你总算开始用脑子思考，而不仅仅是用剑了。”
他负手而立，缓缓踱步，声音变得悠远起来：“你们以为，朕的‘道’，就只是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吗？”
“不。”
“朕的道，是秩序。”
“朕要这日月星辰，都按照朕的意志运转。朕要这山川河流，都遵循朕的规划流淌。朕要这芸芸众生，都在朕制定的规则下，安居乐业，各司其职。”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这江湖，就是这完美秩序中的一处不谐之音。”
“你们所谓的‘侠义’，所谓的‘快意恩仇’，本质上，是以个人武力凌驾于规则之上。今天你觉得这张三该杀，便杀了他。明天他觉得李四有罪，便灭了他满门。这叫‘侠义’吗？这叫混乱！这叫无序！”
“一个门派的兴衰，可以影响一方百姓的生计。两个高手的决斗，可以毁掉一座城市的安宁。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江湖！”
朱枫的声音陡然转冷：“在朕的天下，不允许有这种混乱存在。朕要的是，所有人，无论你是贩夫走卒，还是武林盟主，都必须在‘王法’这个统一的秩序下行事。”
“朕要的是，这天下，再也没有人可以凭着自己的好恶，去决定他人的生死。”
“朕要的，是一个绝对公平，绝对高效，绝对服从的，崭新的世界！”
一番话，说得陆小凤目瞪口呆，说得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心神巨震。
他们第一次从一个如此宏大的视角，去审视自己身处的这个“江湖”。
在皇帝的描述下，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那个世界，显得那么的原始、野蛮和可笑。
叶孤城的心跳得最快。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位皇帝要做的，根本不是当一个普通的帝王！
他要在这片凡人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属于“神”的国度！
一个绝对秩序的地上神国！
而他们，将有幸成为这个伟大计划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战栗，从他的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臣……明白了！”
叶孤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江湖，只是陛下建立新秩序的第一步。这些所谓的武林高手，不过是陛下用来试验‘道’与‘术’的棋子！”
“不错。”
朱枫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叶孤城，你的脑子比你的剑转得快。你很适合做这件事。”
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而你，西门吹雪。你的剑，至诚至纯。朕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剑，去斩断那些旧世界的顽固枷锁。你的剑，不应该再为那虚无缥??的个人之道而出鞘，而应该为这全新的秩序，为这天下万民的福祉而出鞘。这，才是你的‘天道’。”
西门吹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为天下万民的福祉而出鞘？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的剑，一直只为自己。
可现在，当皇帝将这样一个宏大到他无法想象的“道”摆在他面前时，他忽然感觉，自己过去那几十年的追求，是何等的狭隘和自私。
他的心，第一次为剑以外的东西而剧烈跳动。
“臣……遵旨。”
他单膝跪地，声音无比坚定。
看着这两个已经被自己彻底“格式化”并且“重装系统”的顶级工具人，朱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心，要先诛心，再塑心。
现在，他们的心，已经完全是自己的形状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快步走入殿内，在距离朱枫十步之外单膝跪地。
“陛下，紧急军情！”
沈炼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这在素来沉稳的他身上是很少见的。
朱枫眉头微挑：“说。”
“刚刚收到东厂和护龙山庄传来的多方情报印证，”
沈炼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五岳剑派于嵩山会盟，左冷禅欲并派称尊，合五派之力，不日将大举进攻黑木崖，与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进行决战！”
“五岳剑派会盟？决战黑木崖？”
朱枫听完沈炼的汇报，脸上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
他走到御书房那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了华山、嵩山、衡山、恒山、泰山，以及更西边的黑木崖的位置上。
“有点意思。”
朱枫的手指在堪舆图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着自己的掌中玩物，“朕刚想着要给这潭死水里丢几颗石子，他们自己就先迫不及??地要闹出点动静来了。”
沈炼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心里却在飞速地思考。
他不知道刚才武英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他奉命前来时，看到那两个传说中的绝世剑客，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像最忠诚的侍卫一样侍立在陛下的身后，而那个放荡不羁的陆小凤则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缩在角落里。
这画面太诡异了。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作为皇帝最信任的鹰犬，他只需要执行命令，以及汇报他该汇报的事情。
“陛下，”
沈炼沉声说道，“据探子回报，此次五岳会盟，声势浩大。五岳剑派几乎是精英尽出。嵩山派掌门左冷禅野心勃勃，他借口对抗魔教，实则是想借此机会，将五岳剑派合并，由他来当这个五岳派的掌门，号令五岳，成为武林中足以与少林、武当抗衡的第三大势力。”
“而日月神教那边，那任我行也是个狠角色。当年被东方不败囚于西湖湖底十几年，居然没死，前不久脱困而出，重夺教主之位。此人神功盖世，心狠手辣，正欲重整旗鼓，再现魔教昔日威风。这次五岳剑派要跟他决战，恐怕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火并。”
沈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江湖大乱，对于朝廷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大规模的武者械斗，会严重破坏地方的稳定，甚至可能波及无辜的百姓。
以往遇到这种情况，六扇门和锦衣卫都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维稳，弹压，甚至抓捕。
但这一次，他感觉陛下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
朱枫听着沈炼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已经将整个事情的脉络梳理得清清楚楚。
左冷禅，一个有野心但格局不够的枭雄。
任我行，一个有实力但刚愎自用的暴君。
还有那个没被提到的“君子剑”岳不群，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伪君子，投机者。
这些人，这些事，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戏剧。
充满了人性的贪婪、虚伪、和愚蠢。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
“左冷禅想当武林盟主？任我行想一统江湖？”
朱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问过朕了吗？”
沈炼心中一凛，他听出了陛下话语中的意思。
陛下，要插手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沈炼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否要派遣大军，在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稳妥的做法。
“派大军？”
朱枫摇了摇头，失笑道，“沈炼，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他转过身，看着殿下侍立的叶孤城和西门吹雪。
“对付这些江湖草莽，何须动用朝廷的雷霆之威？那岂不是太抬举他们了？”
朱枫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游戏”的光芒。
“朕要的，不是单纯地碾死他们。朕要让他们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舞台上，输得心服口服。朕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所玩弄的那些阴谋诡计，他们所依仗的那些所谓神功，在朕的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他看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缓缓说道：“朕刚刚跟你们说过的‘道’与‘术’，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机会，让你们去亲身印证一下。”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眼中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他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您要我们去嵩山？”
叶孤城上前一步，躬身问道。
“不只是去。”
朱枫说道，“朕要你们，去做这场大戏的……评判。”
“评判？”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错。”
朱枫走到叶孤城面前，伸手理了理他那还有些凌乱的衣领，“叶孤城，你曾经也是一城之主，也曾妄图染指这天下。对于权谋之术，你应该不陌生。朕要你去看看，那个左冷禅的权谋之术，比你当年如何？他错在了哪里？他又有哪些可取之处？”
他又转向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你一生求剑，追求至诚。朕要你用你的眼睛，用你的剑心，去看看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他们的剑，到底正不正？他们的心，到底诚不诚？他们的剑道，和我传给你们的‘道’相比，又有多大的差距？”
朱枫的话，让两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波澜。
这不仅仅是一个任务。
这是皇帝在给他们上课！
用整个五岳剑派和日月神教的命运，来给他们做教案！
这是何等的手笔！
何等的气魄！
“至于陆小凤，”
朱枫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一直想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四条眉毛身上，“你也跟着一起去。”
“啊？”
陆小凤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陛下，草民……草民手无缚鸡之力，腿脚也不利索，怕是会拖累两位大侠……”
“朕让你去，是让你当个解说。”
朱枫打断了他的废话，“五岳剑派，日月神教，这里面的恩怨情仇，人物关系，你比锦衣卫的卷宗还清楚。有你在旁边，能省去他们不少麻烦。”
“而且，”
朱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朕也很好奇，当你这个江湖上最爱管闲事的人，只能看，不能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陆小凤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这皇帝简直是魔鬼！
让他跟着这两个煞神去那种地方，还只能看不能管，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
朱枫一挥手，做了最终决定。
“朕不给你们派一兵一卒，也不给你们任何身份令牌。你们就以普通江湖人的身份去。朕不要你们去干涉，不要你们去站队，你们只需要看，听，想。然后，把你们的观后感，告诉朕。”
“朕要看看，当两只猛虎，走进了满是绵羊和豺狼的院子里时，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朱枫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去吧。”
他淡淡地说道，“去嵩山。朕想知道，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到底在玩些什么把戏。”
“臣，遵旨！”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这不仅仅是他们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任务。
这也是他们踏上那条通往“天道”之路的，第一个台阶！
陆小凤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江湖要完蛋了。
离开皇宫的时候，陆小凤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还是软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和金碧辉煌的殿宇，只觉得那地方不像是什么人间皇权的中枢，倒像是一个不可名状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进去一趟，魂都得丢半条。
他旁边的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两人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脊梁挺得笔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精气神，比他们被废之前还要强盛得多。
特别是叶孤城，他那张曾经因为阶下囚的身份而显得有些灰败的脸上，此刻竟然隐隐有了一种神采飞扬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谋朝篡位的南海城主，反而像一个即将去探索新世界的学者，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兴奋和期待。
而西门吹雪，依旧是那张死人脸。
但他身上的那股子冰冷气息，却似乎内敛了许多。
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块万年玄冰，人靠近了就会被冻伤，那么现在的他，更像是一柄藏在鞘里的绝世宝剑，锋芒不露，却更让人心悸。
“我说，两位大爷，”
陆小凤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咱们这是要去嵩山看热闹，不是去抄家灭门，你们能不能把这身杀气收一收？再这么走下去，我怕还没到河南地界，沿途的官府就得把我们当成什么江洋大盗给通缉了。”
叶孤城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陆小凤，你还没明白吗？”
“明白什么？”
陆小凤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