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滚出去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这下连靳知聿也不敢说话了,他大气不敢喘一下,连忙后退了一大步,身体几乎要龟缩进人群里。
老太太急火攻心,就差将手里的拐杖甩到林羡予身上了。
林羡予心口扑腾跳个不停,在老太太动手的前一秒,弯腰捡起了滚到她脚边的佛头,她克制了发抖了身子,嗓音却仍在发颤。
“菩萨帮奶奶挡灾了,碎碎平安,岁岁平安。羡予祝奶奶往后延年岁岁安康。”
老太太仍是一脸不悦,“我本就无灾无难的,挡个劳什子灾?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林羡予心跳如雷,“不是的奶奶...”
靳云峥看不下去了,忙将林羡予拉到他身后,满脸堆笑对太太说:“羡羡说的是岁岁平安,岁岁平安是好兆头呢妈,大家都快别站着了,快坐下给奶奶贺寿啊。”
房间内的气息这才稍缓和一点。
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靳知聿也趁热打铁上来劝慰道:“是啊奶奶,大好的日子何必跟一个杀人犯的女儿计较,毕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东西。也就奶奶你心软,同意她在靳家住这么多年。”
“奶奶您消消气,别气伤了身子,孙儿还想让您抱重孙子呢。”
听到孙子二字,老太太脸色才终于缓和下来,同意落座,她对靳知聿说:“今年啊,就今年给奶奶抱来一个大胖小子!”
说到孩子,一群人就聊开了,讨论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而包厢最冷清的角落里。
林羡予垂头安静地站着。
她发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眼里打转的泪水迅速模糊了她的视线,酸涩猛地灌满了她的喉咙。
纵使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林羡予也不得不承认,她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乃至于时至今日的现在,她依然接受不了自己是杀人犯女儿的这个既定事实。
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逃。
过了一会。
老太太终于像是良心发现了般,抬头向林羡予看过来。
“丫头,你哥说你两句你还记恨上了?一家人都坐着你站着像什么话?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又不知道怎么编排靳家呢。”
“还不快坐下!”
林羡予身体像被灌满了铅,僵直得坐不下来。
靳知聿看了,朝老太太冷嘲一声:“她啊,心气儿比天还高,别等会听了咱们几句奚落又跑到国外四年不回来,整得跟谁欠她似的。要不是我们靳家,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地下室待着呢,还去美国?”
有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敢摆脸子。”
一场关于她的讨伐就此展开。
林羡予掐着手心,生理和心理的疼痛折磨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头。
谁想一抬头,就对上了靳斯言那双凉到骨子里的眼。
他双腿交叠仰靠在背椅里,上半身往她这边倾斜了一个度,嘴上抿了支烟,青烟袅袅缠绕在他面上,也遮了他的眼。
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眼里的神情究竟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总之,不是心疼。
林羡予被他看得心尖发疼,她蓦地别过眼,正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那道凉薄的嗓音骤然响起。
“滚出去。”
余光里,靳斯言身子还在朝着她这边。
所以,这句话是对她说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一道道扎眼的目光投过来,其中不乏有同情的,但不是同情林羡予这个人,而是在同情靳斯言错付的那很多年时光。
因为他们都曾见过靳斯言将她护在身后一副要与靳家为敌的样子,无论是谁,都会为曾经见证的美好事物溃烂的那一瞬而感慨。
眼泪几乎下一秒就要流下来。
“对不起。我先走了。”
林羡予丢下这么一句,在眼泪夺眶前狼狈地逃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包厢内又恢复了的热闹,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靳知聿觉得那年的恶气终于出了,一下是沾沾自喜起来。
“我就说,一个杀人犯的女儿有什么可清高的?她在外人面前再怎么清高,离开了靳家还不是一文不值!就她那副死人样,送我床上我都不带看一眼的......”
砰——
是瓷器被摔碎的声音。
滚烫的茶水飞溅,精准落在了靳知聿的腿上,他瞬间哀嚎起来。
“奶奶,你快看大哥他。”
靳斯言捻灭了手里的烟,他沉沉看着靳知聿,眉头已经很皱。
“我说滚出去的人,是你。”
“滚出去。”
靳斯言又重复一遍,他的眼神已经变得很冷,眼底的怒意已变成熊熊烈火,看得靳知聿都下意识抖了下。
他颤道:“大哥,为了个女人,不值得吧?”
靳斯言余光扫了眼被她落在凳子上的包,他突然觉得烦躁得紧,周身上下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力气,不仅疼,还有些难以呼吸。
他取下眼镜,扯了扯脖间领带。
起身,吸气,然后一把抓住靳知聿的领子将人踩在了地板上。
几乎是快得看不见的速度,靳斯言拿过桌上的茶具,猛地砸在了靳知聿的额头上。
“克己复礼,待人有道,靳家的家规就是这么约束你的?”
“还是这些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嘴里除了杀人犯,女人,就没别的词了?”
靳斯言动作行云流水,一套操作下来众人竟然还没反应过来。
还是靳知聿疼了受不了了,才崩溃着叫出声,“奶奶!奶奶!”
老太太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过来拉架,却被靳斯言一个肘击推了回去,“奶奶,家主执行家法的时候,您也要插手吗?”
一句话,唬得老太太噤了声。
靳斯言现在虽还不是名正言顺的靳家之主,但就他现在掌控的资源和手腕来说,未来的当家话事人定非他莫属。
而且靳家历来的家规便是:凡为被责罚之人求情,皆视为共犯,领双倍责罚。
屋内的其它人也不敢动了,一时间静若寒蝉。
屋内只有靳知聿痛苦的哀嚎声。
茶具很坚硬,靳知聿瞬间见了红,鲜红的血液飞溅到靳斯言脸上,似乎是觉得恶心,他这才停了手。
低头,堪堪对他道:
“再有下次,就滚回你的泰国去。”
靳知聿少时在泰国那边得罪了人,那边都下了追杀令了,还是靳斯言念着手足情谊,这才让他免于一死。
靳知聿一听,吓得都要哭出来了。
忙说:“没有下次了,再也没有了。”
靳斯言没心情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承诺,他起身擦了擦脸和手,提起林羡予落在座位上的包,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