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光的背面（10）
阿奇尔回到宫殿的时候, 发现二皇子大爷似的坐在沙发上，正眯着眼睛跟他殿内的侍女说话。 侍女此时已经被他调戏得两颊发红。 阿奇尔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伸手松了松领结, 露出冷白的一截皮肤。 侍女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转身就看到这一幕, 脸更红了。 “你怎么还没走？”嫌弃的声音。 “我说，你就这么着急赶我？” “是。”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一声，二皇子噎了噎, 这叫他怎么接话？ 好在这厮是个脸皮厚的。 “我是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聊。” 阿奇尔睨他一眼，眸中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可二皇子这会儿底气足得很，他说： “你一会儿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见阿奇尔不理他, 自顾自说, “我要跟你说的是关于杰拉德家那位小姐的事。” 心里默数123，果然3还没数到阿奇尔就将目光转了过去。 “说。” 二皇子斜靠在沙发上，得意洋洋, 他这算不算扳回一局？ “我跟你说, 照你那冷硬霸道的臭脾气, 是追不到人小姑娘的。” 阿奇尔沉默。 “是不是觉得她对你很抗拒, 甚至还有点怕你？”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阿奇尔抿着唇。 “所以，应该怎么做？” 二皇子几乎忍不住抖起了腿。 “那些个贵族小姐们，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这些，什么甜言蜜语啦——但是这个对你好像有点难度, 所以我们只能换一种，用糖衣炮弹轰炸她们！” “糖衣炮弹？” “对！像是什么拍卖会上的珠宝，由知名裁缝剪裁设计的衣服，剩下的鲜花和逗她们开心的小玩意自然就不用多说了。” 阿奇尔皱起眉，觉得二皇子说的东西比他训练处理政务还要难。 “这些东西她似乎不缺。” 二皇子翻了个白眼，“缺不缺是她的事，送不送就是你的事了，懂？” 空气安静三秒。 然后三殿下矜贵地点了个头。 二皇子：“……” 两人没说几句，有侍者进来提醒，说用晚餐的时间到了。 阿奇尔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站了起来。 “你应该走了。” 二皇子不敢置信，“不是，我帮你出主意想招儿，你连顿饭都不留我？” 阿奇尔的回答非常言简意赅： “出门直走右拐，不送。” 二皇子倒也不是真想吃他那顿饭，本来他也有事。 他就不是不满意阿奇尔的态度。 口吐芬芳地走出了殿门，二皇子心想，就该让那小子体会一下爱情的毒打。 他现在倒是想那位杰拉德小姐能硬气一些，别那么快就服软了。 琪亚娜不知道有人在念着她，此时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桌上还放着一个，她好奇的问： “这是什么？” 吉玛摇摇头，“不知道，外面的人说，是三皇子那边送过来的。” 阿奇尔？ 他没事给自己送什么东西。 怀着古怪的心情，琪亚娜打开了手上的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蓝眸微微睁圆。 一块颜色纯净剔透的蓝宝石，品质极好。 蓝宝石并不少见，但是这么大的却是难找，按盒子里的这块，不说镶嵌在项链上，就是用来做雕刻的摆件都够用了。 心情微妙，琪亚娜接着打开了桌上的另一个盒子，这两个都是阿奇尔送过来的。 里面放着一个小玉瓶，琪亚娜捏开瓶塞闻了闻，有淡淡的药香。 这是什么？ 琪亚娜正疑惑，却看见盒底放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遒劲有力的笔迹写着几个字：活血化瘀。 琪亚娜勾起嘴角，小玉瓶在手里转了转。 这字迹倒跟男人冷硬的性子十分吻合，看来瓶子里装的是药膏了。 抬眸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青紫的痕迹尤在。 琪亚娜小声嘀咕： “还不算没良心。” 只是，送药膏好理解，另一个东西又怎么解释？ “他送这个宝石是什么意思？” 琪亚娜都不知道，吉玛就更想不到了，她挠挠头，也很不解：“不知道啊！” 主仆两人面面相觑，猜了半天也没闹明白。 “可能三皇子就是随手送你个小礼物！” “是，是吗？” 想了半天，琪亚娜将蓝宝石放回原来的首饰盒中，然后塞进抽屉。 “算了，估计他也没想那么多。” 于是乎，某人头一回讨小姑娘欢心的举动被忽视了个彻底。 好在一次没成，还有下次。 之后的几天，琪亚娜几乎每天都能收到三皇子送的各种小玩意。 有各种宝石首饰，有精致华美的礼服，更夸张的是，有一回还给她送了两个厨娘。 据说会各种口味制式的甜点。 这下子琪亚娜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他这怎么越看越像是在，追求她…… 就是为什么感觉这么笨拙？ 琪亚娜脑补男人面无表情的俊脸，再想到他不知听了谁的意见给她送来这么多跟他风格完全不搭的东西，琪亚娜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感觉到自己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琪亚娜努力将它往下压压。 不就是送了点小玩意，又不是多稀奇，她有什么可高兴的。 对！要淡定！ 琪亚娜在这边走神，一旁的吉玛提醒她： “小公主，你不准备一下吗？” 琪亚娜没反应过来，奇怪道：“准备什么？” 吉玛也奇怪，小公主竟然一点都没想起来。 “假面舞会啊！” “距离开始差不多还有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小公主你要在这两个小时中收拾打扮好，然后赶到场地。” 琪亚娜不敢置信：“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提醒你了啊，可刚才你盯着那两个盒子看来看去，还叽里咕噜的，半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琪亚娜讪讪一笑，给自己找借口，“没事，不用那么着急，简单收拾一下就好，用不了多久的。” 吉玛鼓鼓嘴，没反驳。 “那我们要不要把二公主喊回来？” 琪亚娜打开衣柜换衣服，闻言道： “算了，估计你叫她她也不会睬你的。” 二姐现在整日扎在迦娜斯城，就跟上班打卡一样，雷打不动，谁要喊她她跟谁急。 与其把她强拉去，还不如让她自己玩，省的在舞会上跟阿奇尔碰上了，又是一番事故。 琪亚娜虽然嘴上说着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可等她们赶到会场的时候还是迟了。 看着瞪着她的吉玛，琪亚娜说： “没事啊，迟点就迟点，我们戴着面具呢！” 假面舞会假面舞会，自然不会是以真面目示人的，琪亚娜觉得这些贵族都快玩出花来了，好在今天这情况也不算糟，戴着面具谁都不知道她们来迟了。 “一会儿我们偷偷从花园那边绕过去，花园连着后殿，到时候谁也发现不了。” 按照琪亚娜原本的想法，现在舞会都开始了，花园那边肯定一个人也没有。 但这回她显然失算了。 像花园小树林这种地方，是极适合情趣上来的小情侣们幽会的。 动情时刻，直接来一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这本来与琪亚娜没什么关系，可偏偏这花园中“幽会”的两个人她都认识，且还都跟她有点关系。 一个是前不久挑衅过她的光明神殿圣女。 另一个，就是最近频频对她示好的高岭之花三皇子殿下。 吉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愤愤道：“这个花心大萝卜！” 虽然没看见三皇子和那个圣女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可大晚上的，在这小花园里，一男一女，用脚趾头想都清白不起来。 琪亚娜示意吉玛安静，拉着她躲到一棵树后，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这举动有些不大光彩，但琪亚娜安慰自己，这两人躲在这儿私会，也比她光彩不到哪里去。 人鱼的听力极好，只要凝神，两人的对话就一字不错的传入她的耳中。 静谧夜色中，男人声音冷冽不含一丝温度： “不知道圣女将我拦在这是有什么事。” 碧翠丝从三年前进入光明神殿开始，就以一袭白衣示人，此时仰着头，莹莹看着眼前的高大男子，似乎分外娇柔：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拒绝和光明神殿的联姻。” 她咬着唇，“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么？” 男人面无表情。 讨厌？ “不，我并不讨厌你。” 碧翠丝眸中骤然升起一抹希望，不讨厌，那—— 那就不是喜欢喽！不远处，躲在树后的琪亚娜嘀咕了一句，一把扯住了垂到胳膊旁边的树叶子，攥在手里揉了又揉。 然而下一秒，男人的声音却把碧翠丝所有的希望打入地狱。 “也不喜欢你。” 不喜欢也不讨厌……那就是，无感。 碧翠丝颤抖着唇，恍然发现，这个答案比讨厌更叫她难以接受。 扶在轮椅上的手倏地握紧，碧翠丝的眸中是浓浓的不甘，还有怨恨。 不甘于，阿奇尔对她这样无所谓的态度。 怨恨于，挡了她路的那个女人。 抬起头，碧翠丝的声音含着怒火：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女人？” “她除了一张妖媚的脸还有哪点比我好？” 男人终于正眼看她，黑眸带着审视与不满： “她哪点都比你好。” 一旁，琪亚娜扒着树干，心里嘀咕，我还觉得自己哪点都比你好呢！关键和你比也不是一件多令人得意的事啊！刚这么想完就听到男人似维护似夸奖的一句。 夜色中，琪亚娜微红着脸，心里咳了一声。 别说，被这狗男人的夸的感觉还真不赖！ 这一句像是击碎了碧翠丝的所有心理防线。 从重生以来，她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所有的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如愿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女，如愿成为最接近这个男人的女人——只是千算万算，她却算不出半路竟然杀出一个杰拉德小姐。 碧翠丝不禁回想，前世的杰拉德家有这么一个人吗？ 对了，这位杰拉德小姐在找回之前是莱斯特家的养女。 碧翠丝记得，前世的时候莱斯特家的养女的确被送给了那个男人。 那时候男人已经是莫里斯大陆的王，王宫中的事她无法打探，自然也就不知道那个养女后来的结局。 可再如何她和阿奇尔接触也是几年之后的事了，为什么现在却变成这样的结局？ 难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重生的？ 雾霾一下子散尽，碧翠丝所有的不解在想到这点后瞬间有了指向。 为什么这位养女在这一世与阿奇尔早早地有了接触，听说她在威廉姆斯号上救了落水的阿奇尔。 可那时候，阿奇尔的身份只是一个卑微的私生子，她凭什么救他？ 可如果她是重生的，那这一切就解释地通了。 她一定是知道，阿奇尔就是莫里斯大陆未来的王，目前的困境只是王的蛰伏。 她提早救下阿奇尔，就是为了获得他的好感，以此来谋求王妃的位置！ 而那个时候，她因为重生正在发烧，错过了登上威廉姆斯号的机会，也就错过了提前接近阿奇尔的契机！ 一步之错，满盘皆输！ 自觉想通一切，碧翠丝的眸中闪过一丝癫狂，她倏地抬起头，不再伪装成柔弱的样子，讽笑着说： “你以为那个女人真的有你想的那么好吗？” “她对你的喜欢都是真的吗？” “我跟你说，都是假的！她接近你是别有居心！” 男人的眸中倏地闪过一丝戾气。 琪亚娜对他怎样，他心里自然有数，轮不着外人来置喙。 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却像修罗一样一把锁住了碧翠丝的喉咙。 男人抿着唇，黑眸眯起：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巨大的寒意从头顶瞬间凉到脚心，感觉到男人眸光中的危险，她一下子醒悟。 是她大意了，忘记了这个男人是莫里斯大陆未来的王，他的手中沾满了鲜血，对于他来说，从来就没有不对女人出手的规矩。 挑衅他，无疑是自寻死路。 碧翠丝终于惶恐地浑身颤抖起来。 阿奇尔见了，眸中闪过一丝嫌恶。 倏地收回手，拿出手帕细细地擦拭刚才与她有过接触的地方。 就这么个女人，还自诩光明神殿的圣女。 阿奇尔分辨人心自有一套法则，这女人整天穿着一身白衣，眼眸却说不出的浑浊。 就这样还自比琪亚娜！阿奇尔心中嗤笑。 他的琪亚娜，对他有畏亦有惧，然而蓝眸却澄澈宁然，自有她的底线与风度。 将手帕扔在地上，男人居高临下看着碧翠丝： “管住自己的嘴！” 顿了顿，脑中不知道怎地又想起某人曾经抱怨的一句，“叫你喜欢你的那些女人别来烦我！” 于是又添了一句： “不要让我看见你去找她。” 碧翠丝咬着唇，心中升起莫大的屈辱，然而有了之前的教训，她再不敢挑衅，沉默地看了阿奇尔半晌，转身就走。 这头的琪亚娜却在气恼，刚才这女人的话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还敢在背后挑拨她和狗男人的关系！！ 什么叫“接近他别有居心？” ——本公主你比坦荡一百倍！ 琪亚娜在心中骂骂咧咧，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男人靠近的脚步声，等她回过神来，正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男人皱着眉凝视她： “你还要听到什么时候？” 这狗男人早就发现她了？ 心一抖，又想到之前那女人的挑拨，她是坦坦荡荡，就怕这男人听了心里留下什么芥蒂。 忍不住抬眸偷偷觑他。 还是一样的俊，脸还是绷着。 看起来与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心突然就安定下来。 想到这狗男人在那圣女跟前说了不少维护她的好话，又想到这男人最近送她的那么些小礼物。 忽然胆子就肥起来。 她可是人鱼公主，怎么能怂，必须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只见琪亚娜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抬着下巴高贵冷艳地睨了男人一眼，说： “别一天到晚这么凶巴巴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哼！” 看着某人得意洋洋远去的背影，阿奇尔沉默两秒，终于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作者有话要说： 狗男人：脑阔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