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的公主(1)
三殿下在继查封迦娜斯城后, 又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带穆林军将光明神殿围了起来。 任何祭祀祈祷的人都不能进去,而光明神殿中的人也不能出来。 这件事在主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连国王也被惊动了。 他一开始是知道阿奇尔查封迦娜斯城的事的, 但是, 只是一个娱乐场所而已,封了就封了, 毕竟阿奇尔是王室未来的继承人,这点威信还是要有的, 于是国王并没有说什么。 但是这次不一样, 他封的可是光明神殿——这个在大陆上盘亘百年的大型势力。 在知道这件事后,国王当夜下了三道诏令命阿奇尔回王宫,他准备撤销阿奇尔的查封, 并怒斥他,最好做出一些惩罚,这样才能安抚光明神殿。 可看着暴怒的国王, 阿奇尔什么都没说, 直接递上去一份资料。 看完这份资料后, 国王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按你说的做, 这件事我不插手了。” 同样愤怒的还有莫里斯大陆的居民,这个大陆海文化盛行,似乎所有人都信仰海神,而光明神殿, 从某个角度来说,继承了他们对海神与人鱼的信仰,可现在,三皇子竟然没有任何缘由地将光明神殿封了起来,这简直是对海神□□裸的侮辱。 事情爆出的当天,就有大量居民展开了强烈的抗议,其中包括一些极有权势的贵族。 三皇子一直对这件事保持着沉默,直到抗议的声势达到顶点时,他向世人揭露了一份真相,关于光明神殿的。 这份真相严格来说只包含了两个信息,却一个比一个劲爆。 即,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人鱼。 而光明神殿多年来一直在暗中抓捕人鱼,他们对抓捕来的人鱼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直至今日,他们杀害的人鱼数量已高达五只。 听到这个真相,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先不说这世上有没有人鱼的话题已经争论了几百年也没个结果,就算是真的有,光明神殿又怎么可能杀害他们呢?他们怎么能,他们怎么敢? 光明神殿一直都以海神的使者自居,而人鱼是众所周知的,海神的宠儿,说光明神殿对人鱼下手,这不就相当于,它违背自己立教的教义,当先背叛了海神? 披着最光明纯洁外衣的人,竟然做着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事。 这叫其他人怎么也无法相信。 对此,三皇子并没有解释。 与其用苍白的言语给一些愚昧的人解释他们不愿意相信的事,还不如直接把血淋淋的真相摊开在他们跟前。 ——他对外开放了光明神殿那间秘密的地下实验室。 当国王默认三皇子的做法后,光明神殿就以王室的名义被查封,神殿中的祭祀使者都被抓捕,而那间实验室里的东西也无法掩饰,搜寻的士兵从实验室中找到了大量针对人鱼的实验资料,自然,他们也看到了,实验的水箱中,封存的那具雄性人鱼尸体。 如果说,那些邪恶的试剂和实验资料还可以说是造假的话,那具人鱼尸体却堵上了所有人的嘴。 被莫里斯大陆信仰,崇拜,喜爱的人鱼,却永远也睁不开他的眼睛,再也无法展示他美妙的歌声。 他被光明神殿暗杀,或许死后的灵魂也无法回归海神的神殿。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直被他们尊敬的光明神殿。 最为讽刺的是,光明神殿的使者一直都是以形似人鱼的形象示人的,他们的鱼尾为他们收获了大量的信仰与喜爱。 然而谁知道,这样的人却是暗中执刀的刽子手。 莫里斯大陆的人空前的愤怒了。 他们对光明神殿的崇敬和信仰全部成了笑话,这种情绪让他们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光明神殿的名声一落千丈。 科里把这些人的反应报给了阿奇尔。 阿奇尔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惊讶。 光明神殿是依靠莫里斯大陆的人民对海神与人鱼的信仰才发展到今天的程度,然而他们却首先做了违背信仰的事。 这就相当于,在高楼的基石上凿洞,到最后,基石坍塌,高楼倾倒也不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阿奇尔站了起来,往楼上走去。 科里顿了顿,并没有跟上去。 楼上住着谁,自然不言而喻。 那天殿下将昏迷的琪亚娜小姐抱了回来,不知道光明神殿对琪亚娜小姐做了什么,她至今未醒,殿下本来就紧张那位小姐紧张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这种情况,自然是恨不得一步也不离开。 房间中,琪亚娜意识昏沉,似乎在做着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她好像还是小时候,她还没有被莱斯特家捡回去,那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在海边玩,海边的沙滩上经常坐着个漂亮男孩,他总是一个人孤单地望着大海。 琪亚娜偷偷观察了他好久,有天终于忍不住上前打了招呼。 男孩总是冷冰冰的,一张明显还带着稚气的脸上却总是面无表情,琪亚娜喜欢逗他,喜欢他那张脸变化成不同的神色。 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他们经常一起在沙滩上捡贝壳,对着大海许愿。 这样的生活是琪亚娜的童年所有的彩色,她天真的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是有一天,养她的婆婆去世了,没过多久,她就被莱斯特家的人捡了回去。 她离开了那个小渔村,离开了经常游戏的沙滩,也离开了她陪伴的男孩。 琪亚娜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盏华丽的水晶灯,水晶灯的外面被一圈橙黄色的琉璃灯罩笼住,散发着柔和的光。 蓝眸眨了眨,下意识地想扫视一遍房间的情况。 然而却看到一个人,坐在她旁边的床沿上。 窗帘没有拉严,一束光从外面照进来,正好打在男人的侧脸上,拉出半边深邃的阴影,他手里端着白色的小碗,被光透出一阵缭绕的水汽。男人正用一种专注的目光看着她。 这种目光琪亚娜分外熟悉。 也许是刚刚做了那个梦,也许是因为才从昏睡中清醒,琪亚娜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 “阿尔……” 男人拿着汤勺的手一顿,黑眸抬起,眉眼有一瞬间的复杂,“你刚叫我什么?” 我叫他什么? 阿尔。 琪亚娜此刻无比笃定,刚才那个梦并不是梦,而是一段,被她遗忘的过去。 梦中的男孩,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是她的阿尔,她的王。 “嗯?” 琪亚娜缩了缩头,没好意思再喊一遍这个过于亲昵的称呼,尤其是在她,才明了自己心意不久的情况下,羞涩让她开不了这个口。 “我喊你阿奇尔啊!” 男人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拿着汤勺的手继续搅拌,直到碗中的药变为合适的温度。 琪亚娜的视线就忍不住被他的动作吸引。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因为皮肤白皙,对着光的时候能隐隐看见青色的血管。 不知不觉看入了神,清醒过来的时候琪亚娜恨不得打自己,这狗男人为什么连手都长得这么好看!! 还有,她为什么连个手也能看迷了眼? ——我一定是没睡醒。 琪亚娜暗恨自己没出息,偷偷撇了男人一看,见他目光专注在药碗上,没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小小松了一口气,这样丢人的事可不能被他看见。 琪亚娜这边正在为她隐秘的、刚萌芽的少女心思而烦恼,男人却沉声开口: “张口。” “啊?”琪亚娜呆了一瞬。 男人手里拿着汤勺,眉眼清俊,“喝药。” 那药碗里装着褐色的液.体,琪亚娜鼻子耸了耸,立马就闻到那倒牙的苦味,小脸皱起,不乐意了。 她用被子将半张脸蒙住,细白的指尖攥住被沿,有一半露在外面,能看到粉粉的指甲。 她细声细气地说: “我觉得我自己身体挺好的,用不着吃药。” 男人眼皮都没有动一下,慢条斯理地搅拌碗中的药液,丁点也没有将琪亚娜的抗议放在眼中。 “你昏迷了三天。”男人开口。 “中间一直是我在给你喂药。”他抬眸看他,声音沉着,“如果你现在不张嘴,我就用前几天的方法喂你。” 前几天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是掰开她的嘴还是…… 别是她想的那样! 琪亚娜藏在被子下的小脸红了红。 “怎么选?” 撑开挡脸的被子,琪亚娜微微坐了起来,鼓着小嘴,不情不愿道: “我喝就是了。” 房间中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汤勺与碗相撞发出的声音,男人捏着瓷勺,一勺一勺给她喂药。 琪亚娜皱眉喝着,视线又忍不住移到男人脸上。 他神情专注,因为垂眸的缘故,睫毛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扇阴影。 琪亚娜后知后觉,这男人竟然还是个睫毛精!! 呜呜~海神,为什么他这么好看? 琪亚娜头次发现男人美貌的杀伤力对她有点大,当然以前他也是帅的,只是现在因为喜欢,琪亚娜的眼中就忍不住带上了滤镜,滤镜一开,原本十分的颜值就变成了十二分,以至于让琪亚娜一不小心就看迷了眼。 或许是有了美色当甜头,琪亚娜觉得这药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她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还问: “怎么感觉这药又苦又甜的?” 男人瞟她一眼,好像在说,你才喝出来吗? “我放了蜜糖。” 还放了糖? 他是知道自己怕苦特意放糖的吗? 琪亚娜咬咬唇,感觉心里也冒着甜味儿。 想偷偷笑,但是又觉得这不矜持,琪亚娜努力将勾起的嘴角压下,咳了一声,说: “是,是挺甜的。” 佣人将空了的药碗收拾出去,期间琪亚娜一直垂着头,像只怂鹌鹑,也不知道她之前昂头跟人呛声的胆子是从哪里来的,这会儿倒是扭捏起来了,一会儿揉揉被角,一会儿又盯着窗帘看入了神,反正就是不敢与阿奇尔对视。 之前她跟碧翠丝的对话也不知道这男人听了多少,琪亚娜有心想解释,又觉得这样太突兀。 再来,她意识到自己对男人的感觉后,之前的那层隔膜一下子消失,她一时有点不知道拿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他,羞涩让她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不敢对他直说,“其实我也喜欢你。” 可另一边,她又为男人对她的好而感到甜蜜欢喜。 琪亚娜发现,自己的脑门上盖了个大大的戳,那就是矫情! 她为什么这么矫情啊啊啊啊! 琪亚娜垂着头,其实心里在羞愤地自我唾弃,阿奇尔猜不出她的想法,还以为她是累了。 于是拍怕被子,示意她躺下,还少有的声音温和地说: “睡!” 睡,睡?琪亚娜呆呆的,没闹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男人的举动又恰好缓解了她的尴尬,于是她顺从地闭上眼睛。 琪亚娜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如果说喂药已经初步显示一些症状,之后的几天琪亚娜终于后知后觉,这一次光明神殿把她截走似乎真的吓到这个男人了,以至于他反应过激,简直把她当成了一碰就会碎的玻璃娃娃。 这几天不管是吃饭还是喝药,这男人都一手包办,琪亚娜有心想说自己手又没断,但看着男人的俊脸还是甜蜜又烦恼地接受了。 这也就算了,让琪亚娜没想到的是,她连出去逛逛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当时琪亚娜提出想去楼下的花园逛逛,是的,她已经认出这个房间就是当初男人把她关“小黑屋”的黑屋。 结果男人眼也没抬地拒绝了。 “为什么?”琪亚娜忍不住问出声。 结果这男人告诉她,她现在不能吹风…… 不能吹风…… 琪亚娜差点没一句话怼到他脸上,我他么又不是要死了的病人! 最后为了维持自己淑女的形象,想想还是忍住了。 反正琪亚娜最终还是没出得了这个房门。 直到今天,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幽怨,幽怨到了阿奇尔都无法忽视的程度。 凝眉看她一瞬,男人终于松口: “那好!” 琪亚娜还来不及欣喜,就听这男人说: “我带你下楼吃饭。” 这样也算是走出这个房间了。 琪亚娜:“???” 忍住了口吐芬芳的冲动,琪亚娜安慰自己,好歹也算是走出房门了,努力努力,她很快就能去花园。 于是,在男人想将她抱起来的时候,她顺从的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样的乖顺、自然。 琪亚娜并没有发现有哪里不对,在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就不再抗拒男人的亲近,甚至隐隐显出依恋的姿态。 阿奇尔一开始只是有模糊的感觉,而今天,琪亚娜的动作却让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她对他的态度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就好像,他小心翼翼浇灌守护的种子终于颤巍巍地露出了幼芽,他一直以来等候期盼的东西终于有了回应。 饶是镇定自持如阿奇尔在察觉到这点的时候也难以抑制心中那复杂的情绪。 喉结滚了滚,他看向琪亚娜。 琪亚娜被他看得一愣,见他不动,问了一句: “怎么了?” 男人拥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哑着嗓子,温声回道: “没事。” 楼下,琪亚娜正在享受着阿奇尔的喂食,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奇怪道: “我都醒了这么多天了,二姐他们怎么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你昏迷的时候他们来过。”男人解释了一句。 “昏迷的时候都来,怎么我醒了反而不来了。”琪亚娜怀疑地看向阿奇尔。 迎着她的视线,男人哦了一声,面不改色,回答得十分坦荡,似乎并没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对: “因为我根本没跟他们说。” 琪亚娜:“……” 她隐隐约约约猜到他这样做的原因。 可能大概好像是因为,杰拉德家没有好好照顾她把她给弄丢了,这男人心里不痛快,所以才将她醒过来的事故意迟了几天说,就为了让二姐他们多着急几天。 这是报复报复还是报复? 琪亚娜忍不住看向小心眼的某人,心中感叹: 狗男人是真的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