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进贼了?
太子以为苏烬欢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他以为她带着四个孩子,安安静静过日子,是个正经女人。
可这本书算什么?一个女人半夜里一个人在屋里看这种东西,她存的什么心?
不甘清心寡欲?
太子咬了咬牙,把那本书合上,攥在手里。他盯着手中那本羊皮封面的波斯文书,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最后把心一横,将书往怀里一揣。
他要带走。
查清楚这本书是谁给她的,从哪儿来的,她看了多久了。
太子揣好了书,又朝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净房里安安静静的,她大概是在擦身穿衣。
自己该走了。
再不走,就该撞上了。
太子无声无息地退到了门口,拉开门闪身出去,又轻轻地把门合上。
院子里月光如水,太子沿着来时的路退到院墙边上,翻身跃了出去。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树杈上坐了下来,低头看着怀里那本波斯文书,表情阴晴不定。
太子把那本书从怀里掏出来,又翻了两页,那些花花绿绿的图在月光下看得更加清楚。他“啪”的一声把书合上,塞回怀里,从树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
净房里,苏烬欢正从浴桶里跨出来。
水已经有些凉了,但洗完之后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她拿起架子上搭着的干布巾,把身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套上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把腰带系好,一边用干布巾绞着头发一边走出了净房。
屋子里还是她进去之前的样子,灯亮着,书案上摊着几本书。
苏烬欢赤着脚踩在地面上,一边绞头发一边走到书案前,想拿起睡前那本波斯文书再看两页。
她的手伸出去,在书案上摸了一把。
没摸到。
苏烬欢又摸了一把,目光落在书案上。
那本羊皮封面的波斯文书确实不见了。她明明记得沐浴之前还翻了两页,压在那本话本子底下。
现在话本子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底下的波斯文书不翼而飞了。
苏烬欢把布巾搭在肩膀上,微微眯了眯眼睛,站在书案前没有动。
她脑子里转得很快。
屋子里没有风,窗子关着。
苏烬欢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她记得自己沐浴之前把门从里头闩上了。她走过去弯腰看了看门闩,门闩好好地插在槽里,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那书是怎么没的?
苏烬欢没有惊慌,也没有大喊大叫,而是站在原地,把整个屋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地面上有几块青砖的颜色跟别的不太一样,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之后留下的痕迹,很浅,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出来。
那痕迹从门口延伸过来,在书案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折返到门口。
有人进来过。
而且来的人不是什么普通的小贼。
苏烬欢把布巾从肩膀上拿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在床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去追,也没有去喊人。
追不上,喊了也没用。人早就走了。
她现在要想的是两件事:第一,是谁进来的?第二,那个人为什么要偷那本书?
第一件事她暂时没有答案。她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有本事夜探将军府的人就更少了。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贼,误打误撞进了她的屋子,看见那本书装帧精美,就以为是值钱的东西,顺手牵羊偷走了。
但苏烬欢心里清楚,这个可能性不大。
小贼不会先走到书案前停留那么久,再折返回去。
第二件事更让她在意。
那本波斯书,是前阵子一个西域商人送给她的。那个商人在京城的西市开了个铺子,专卖西域的香料和珠宝,偶然间得了这本波斯文的画册,看不懂,就当添头送了她。
她拿回来翻了翻,发现里头画的东西不太正经,就随手丢在书案上了,想着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细看,结果一直就没怎么看,前前后后翻了不到十页。
谁会大半夜跑来偷一本不正经的书?
苏烬欢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那个人不是来偷书的,是来偷别的,比如来偷人。结果没偷到人,顺手把书拿走了。
苏烬欢被自己这个念头恶心得够呛,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头安安静静的,月光把花圃里的花草照得清清楚楚,一个人影都没有。
墙角那株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摇晃,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
廖府。
廖庆临站在前厅里,没坐下。
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眉目间透着一股子阴鸷。
他站在那儿,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身侧,像是在忍着什么。
苏烬曦一进门就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来了?”她端起架子来,语气淡淡的,“怎么不先打发人来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廖庆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两秒。他的目光从苏烬曦脸上移到她身后跟着的丫鬟身上:“都下去。”
丫鬟愣了一下,看了看苏烬曦,又看了看廖庆临,站在原地没敢动。
廖庆临的眼神冷了几分,又说了一遍:“我说,都下去。”
丫鬟打了个寒颤,再看苏烬曦,苏烬曦也被廖庆临这阵仗弄得有些发怵,朝丫鬟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出去。
丫鬟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廖庆临没有急着说话。
他背着手,慢慢踱了两步,每一步都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苏烬曦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腿有点发软,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攥住了袖口。
“你……”她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廖庆临忽然动了。
他一步跨到苏烬曦面前,右手高高扬起,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苏烬曦的脸上。
苏烬曦整个人被打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半边脸瞬间就麻了,耳朵里头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也没有力气反应,身子晃了晃。
廖庆临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烬曦:“贱人。”
就这么两个字。像刀子,直直地扎进了苏烬曦的心口。
苏烬曦捂着脸,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
瞪大了眼睛看着廖庆临,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嘴巴里全是血腥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