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再遇叶蓁
从转运站外围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压得发灰了。
风从破烂的蓝色围挡中间灌过去，吹得地上那些塑封条和碎纸片乱飞。裂油屠夫那一片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陆锋撤走时留下的那两道深陷的脚印，像是在水泥地上生生犁开了一层皮。
张建国走在队伍后头，越走越觉得脊背发凉。
“顾哥，那家伙……真就这么放他走了？”
顾尘提着刀，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今天再打下去，引出来的是转运站深处的东西，会很难搞。”
张建国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他其实也明白，陆锋那种开了挂一样的疯子，真要死磕到底，绝不是多砍两刀就能立刻分生死的。可一想到刚才那一战，他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紧。那根本不像两个幸存者在打架，更像是两头都想称霸北城区的凶兽，第一次真正咬出了血。
苏晚走在顾尘左侧，始终没说话。
她看得出来，顾尘表面没什么变化，可这一趟转运站之行过后，他身上的气压明显变了。以前是稳，现在是压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杀机。
陆锋，是第一块真正挡在顾尘争霸路上的石头。而顾尘的性格，从来不会绕开石头，他只会把它碾碎。
就在这时，顾尘视网膜前方，忽然跳出提示。
【前方两百米：活人反应×4】
【存在负伤个体】
【存在感染体聚集×7】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波动：叶蓁】
顾尘脚步一顿。叶蓁？
差点撞上他后背的张建国赶紧刹车：“顾哥，怎么了？”
顾尘抬眼，望向转运站外围东南角那条被废车和报亭卡死的小街口，眼神微微一沉：“前面有人。”
“活人？”
“嗯。还是个熟人。”
苏晚侧头看了他一眼。她当然记得叶蓁。那个身上带着股官方执法者傲气的女人，嘴硬，骨头也硬。
顾尘没解释，只抬手往前一点：“摸过去。”
几个人沿着街角压近，打斗声越发清晰。先是甩棍砸碎骨头的闷响，接着是女人压着火气的低喝：“别散开！把门口死死卡住！”
转过半塌的广告牌，顾尘一眼就看清了局势。
那是一家废弃的社区便民站。卷帘门拉起半扇，台阶下堵着五六只正疯狂往上扑的感染体。门里站着四个人，最前头那个拎着甩棍、死死顶在最前面的短发女人，正是叶蓁。
她今天明显比上次狼狈得多，左臂的冲锋衣被撕烂了一大块，肩侧见了血，可站姿依然又绷又直，出手极狠。她身后跟着三个生面孔，看样子是半路收拢的幸存者，此刻已经快撑不住了。
更糟的是，斜对面的报亭阴影里，还缩着两个人影，手里攥着消防斧，贼眉鼠眼地盯着这边。一看就是等两败俱伤后出来捡漏的杂碎。
苏晚眸光一冷：“还真是她。”
顾尘已经拔出了刀。
“陈河，顶正面。苏晚，切左翼。”顾尘声音冷酷，“张建国、周振，把那两个等捡漏的废了。”
话音未落，顾尘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掠了出去。
叶蓁正一棍砸翻一只扑上来的感染体，体力已经濒临透支。余光里，她忽然瞥见右侧一道黑影贴地窜来。下一秒，最靠近门边那只感染体的脖颈直接被一刀平切，污血喷得卷帘门一片漆黑。
她心头一震，抬眼就看见顾尘从她身侧一掠而过，刀锋顺势一挑，将第二只感染体的下巴连同半个脑袋整片削飞。
太快了。快得她只来得及说出半句：“你怎么——”
“想活命就闭嘴。”顾尘冷声打断。
几乎同一时间，苏晚切入左侧，暗红色的匕首如同死神的獠牙，瞬间抹过两只感染体的咽喉。陈河则提着厚重的防暴盾狂吼一声，像一堵移动的铁墙般轰然撞进尸群，硬生生把剩下的感染体全部掀翻。
另一边，张建国带着周振直接扑向报亭，不到半分钟，那两个想捡漏的杂碎一人大腿挨了一刀，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都吓白了。
不到十秒，门口的死局被瞬间撕裂。最后一只感染体被顾尘一刀穿透后脑，钉死在生锈的栏杆上。
叶蓁握着甩棍，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盯着顾尘。
她不是第一次见他了。正因为不是第一次，她才更加震撼于这个男人成长的速度。刀刃上残留的雷光，还有他身上那股刚从修罗场里滚出来的浓重煞气，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男人刚杀过比这些丧尸恐怖很多倍的东西。
“又是你。”叶蓁喘着气开口。
顾尘甩掉刀上的黑血，眼皮都没抬：“你挺会给自己挑坟地。”
这句话直接把叶蓁骨子里的那点火气顶了出来：“你以为我想被堵在这儿？”
她今天本来是带人来摸这个社区仓的物资，结果被尸群缠住，远处还有人等捡漏。如果顾尘晚来几分钟，她今天真得把命交代在这儿。
顾尘没跟她抬杠，刀尖指了指门内：“里面还剩什么？”
叶蓁本能地皱眉，像个护食的刺猬：“你要拿？”
“我救你两次，总得收点过路费。”
叶蓁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她身后那个年轻幸存者却已经先怂了，小声开口：“蓁姐……里面还有两箱水、电池、半箱压缩饼干，还有一张旧的社区仓平面图。”
顾尘眼神微动。
顾尘懒得回答，只淡淡吐出三个字：“让，还是死？”
叶蓁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侧开了半步。不是她服软，而是她很清楚，在这个男人面前硬刚，没有任何意义。
顾尘走进去，在一堆杂物里翻出那张被塑料袋裹着的旧图纸。只扫了一眼，他心里就定下了。上面赫然画着一条斜插进转运站后侧装卸通道的旧维修路。有了这个，下次打转运站就不必跟陆锋一样去硬啃正门了。
【检测到高价值辅助路线图，已并入北城区情报网。】
顾尘手腕一翻，图纸和旁边的几盒消炎药瞬间消失不见。
旁人没看出端倪，只当他塞进了包里，但叶蓁的眼皮却猛地跳了一下。她刚刚可是死死盯着顾尘的手的，心里那种“这个男人绝对藏着天大秘密”的直觉越来越强烈。
顾尘转过身，看向叶蓁：“跟我走。”
叶蓁一愣，随即冷下脸：“凭什么？”
“凭你留在这儿迟早是个死。”顾尘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凭你身手还算凑合。也凭我现在盘子铺开了，缺一个能跑线、敢下死手的外勤。”
叶蓁眼底的倔强一点点顶了上来。她最烦男人用“保护你活命”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施舍她。可顾尘偏偏不是。他眼里没有半点怜香惜玉，只有纯粹的利益评估。
“你这是在招小弟？”叶蓁冷笑。
“不是。”顾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证明自己有利用价值的机会。”
屋里死一般寂静。
苏晚站在门边，把玩着匕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叶蓁身上。她很清楚，顾尘极少主动往核心圈子里拉人。这女人，有点碍眼。
叶蓁察觉到了苏晚的视线。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重重撞了一下，一个冷冽如冰，一个倔强如火，谁都没退。
顾尘像是根本没察觉到这点暗潮：“我不养废物，你要跟，就得守我的规矩。外勤线不看你以前穿什么制服，只看你现在敢不敢拼命，听不听令。”
“听令？”
“对。”顾尘眼神极具压迫感，“你如果还想带着几个人瞎转悠、当你的救世主，出门左拐，我不拦着。但出了这扇门，下次你死在我面前，我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叶蓁胸口狠狠一堵，但她知道顾尘说的是实话。
经过这两次交集，她已经看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能打，他手里有队伍、有据点、有严密的路线规划，他在末世里建起了一张真正的网。这句“听令”，分量太重了。
身后的同伴拉了拉她的衣角，满眼哀求。
叶蓁沉默了足足十秒，最终把甩棍往腰后一插，冷冷开口：“我可以先跟着。但我说明白，我不是投靠你，如果你的路子走歪了，我随时走。”
顾尘忽然极其轻蔑地笑了一下：“行啊，那就别投靠。先想办法活下来，证明你配进我的外勤再说。”
杀人诛心。
叶蓁咬紧了牙，心底那股不服气的火反而被彻底点燃了。她倒要看看，这个狂妄到极点的男人，到底能走多远。
回程路上，队伍壮大了。
叶蓁走在中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支队伍。陈河像铁塔一样稳，张建国手脚麻利且心狠，至于苏晚……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绝不仅仅是顾尘的附庸，她出刀的狠辣，甚至比顾尘还要毒。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神色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火药味在两个女人之间无声弥漫。
走在最前面的顾尘忽然放慢了半步。苏晚立刻懂事地跟了上去，贴在顾尘身侧。
“你很少这么主动拉人。”苏晚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
“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刚好补上外勤侦查的缺口。”顾尘淡淡道。
苏晚抿了下唇。理智上她懂，但作为顾尘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领地被外来者踏入的感觉并不好受。
就在这时，顾尘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抬起，极其自然地抓住了苏晚的手，拇指在她手腕的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动作极其隐蔽，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苏晚呼吸微微一滞，耳根瞬间泛起一抹绯红，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成了一潭春水。她懂了。顾尘不是在解释，而是在告诉她，女人再多，你也是我身边最贴身的那个。
回到春和苑。
沈雪正站在楼道口核对物资，抬头看见顾尘亲自领着叶蓁上来，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美眸微微闪烁了一下。成熟女人的直觉，让她瞬间明白了叶蓁的价值。
“新安排？”沈雪走上前，声音温软却干练。
顾尘把手里的地图递给沈雪：“叶蓁，挂外勤组。以后她的物资配给，走战斗序列。”
一句话，定下了叶蓁在春和苑的身份。不是难民，不是附庸，是握刀的人。
叶蓁站在那儿，听着顾尘一言九鼎的安排，心里那股抗拒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在乱世终于踩到坚实地面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