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武侦日常
长期出差结束后, 我回港黑事务所的次数骤减。顶着五大干部的名头,自然要好好享受干部该有的权利。 本来我对工作就算没有什么激情, 也没有多抵触, 但扛不住有个名为“祸犬”的武斗派同事疯了, 我不得不对他绕道走。 上次我回去港黑本部述职,从踏进事务所大楼那刻起就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我的预感不差。 从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出来乘电梯下到一楼,“叮咚”声后电梯门打开。 一条黑黝黝的人影正伫立在门外,罗生门悄无声息地抵上我的脖颈,仿佛幽幽地吐着舌信的毒蛇。 “幽灵,伤, 好了没有?” 他用一种“你可以死了吗”的语气问。 没错,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就是芥川龙之介。 我面不改色:“没。” 昨天才裂的,你有本事一天好一个给我看看? 想到这里,我倒好奇了:“你没事?” 按照我把自己的伤口都打裂的出手力度, 芥川现在应该连站着都勉强才对。 “咳咳咳咳。” 芥川眼光凌厉,傲然道:“未得战果,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说完又咳嗽两声, 肺都快咳出来了。 行, 不足以挂掉就是不足挂齿。 芥川还是老样子, 习惯了。 我:“……哦。” 黑布在我脖子上灵活地绕了一圈, 其主人问:“何时决一胜负?” 又不是闲的没事,吃饱了撑的才和你一决生死。 我用两指把黑布捏开:“不约。” 芥川怒斥:“不思进取!” 我也怒了:“进取个屁!” 芥川:“他回来了,只有与全盛时的你交战取得胜利, 他才会……” 这个他是谁,芥川没说名字,但我们两人都知道。 打架这种事,很讲究状态,讲究一个你情我愿,你恨我我也恨你才打得下去。 芥川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都会先挑衅激怒我,让我火气升上来再开打。 不过这一次他失败了。 “我拒绝。” 我认真道:“他让我少受点伤,而与你战斗,受伤在所难免,会违背他的意愿。” 太宰说的话我都用心地记着。所以,对于芥川的邀架,我自然要拒绝。 对面的芥川一脸菜色:“…………” 他攥紧了拳,艰难地隐忍着什么。 良久之后才憋出一句:“你们,在一起了吗。” 我差点笑出声。 可能我的笑意有点明显,芥川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没在一起。”我诚实地道,“但如果你让我受伤了,他会相当不高兴,更不会因此认可你。” 芥川脱口而出:“为什么?” 我:“因为我们在同居。” 芥川:“…………” 他看起来很难以接受,因为“同居”这个词一出来,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我内心有个小人指着芥川的鼻子得意洋洋:“哼,没想到!” 正是一副趾高气昂幸灾乐祸又十分爽快的丑恶嘴脸。 然而表面上我语气淡淡地劝告:“多动动脑子,芥川。” “不要用教导者的口吻对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我惊讶:“呀嘞,你昨天不是才说知道Mafia的规矩吗?作为干部的上级对你提出建议,你的架子大成这样?” 芥川很没礼貌且很不懂规矩地黑着脸扭头就走。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我倒没真生气。 我倚在电梯门旁边的墙壁上,看着芥川的背影道:“与其想着怎么杀我,不如想别的办法得到他的认可。” 芥川身影一顿。 “他对你我的态度截然不同,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更不止是因为我比你更早找到他。如果你的解决办法只有找我的麻烦,那很遗憾,这就是为什么曾经平级的我升任成了五大干部,而你没有的原因。” 昨天芥川气炸了,一看到我就翻脸。除了想打赢我的夙愿,肯定还有对我故意隐瞒太宰消息的愤怒和妒忌。 谁没经历过呢。 当初他被太宰收作部下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心情,如今风水轮流转。 忆起往事只剩唏嘘。 芥川没有回头,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他的身影消失在与我相反的方向,和墙体的深沉黑色融为一体,看起来竟有一丝落寞。 我摇摇头,把突如其来的感性联想抛在脑后,转身迈步走出了事务所大门。 从那之后,芥川做任务更有干劲了。 他有干劲,遭殃的就是横滨的任务对象和任务对象周边的居民。 明明是安安静静抹脖子就搞定的事,芥川非搞得哐哐的,还沉迷放狼烟——这种整个横滨都能见到的信号。 狼烟一起,横滨的警方就乱。 警方一乱,居民就慌。 居民一慌,武侦社的工作量就变大。 这一联动起来,还给武侦社的调查员们添麻烦了。 我怀疑这是芥川在太宰面前刷存在感的另类办法。 不过我没有意愿去证实这个猜测。要求证就得找芥川,但目前我不想见到他,免得他疯起来又找我决斗拼命。 没有工作的大多数时候我都是泡在武装侦探社楼下的螺旋咖啡厅。 自从我的身份被社长福泽谕吉明确认定为“客人”之后,武侦社众人对我的态度更为亲近了。 我最熟悉的武侦社成员是调查员谷崎润一郎,其次是太宰的搭档国木田独步。 和谷崎润一郎相熟是性格使然。 他和我年龄相仿,性子不温不火,什么事都能和我聊上一两句,久而久之便熟悉起来。 国木田独步则是在我找太宰的过程中合作过许多次。 有时国木田和太宰搭档去完成委托,太宰在他视线死角莫名其妙失踪,国木田就及时联系我,说太宰可能去自杀了。 国木田要找太宰回去按时工作,我要阻止太宰自杀,我们一拍即合。 就太宰可能自杀的时机和地点,我们经历过好几轮详尽的交流和沟通。 对此,太宰表示:“如果只是一个国木田君还好应付啦,再加上一个秋真是双倍头疼……无论在哪里自杀都很快被找到。” 国木田:“要是你有秋那么让人省心就好了!得亏是秋才忍你忍得下去!” 这类情况发生得不少,比如—— 又一次从某条河流里把太宰捞出来之后,国木田对着失落的太宰就是一顿训。 和国木田的关注点不同,我对湿漉漉的太宰问道:“穿着湿衣服容易感冒,要不要先换一件?我回去帮您拿?” 太宰凝望着河水:“那个不着急。秋,你真的不试试这条河吗?河水很清很漂亮,超级适合殉情哦。” 然后看向我,一双鸢眸亮晶晶的。 我:“……” 唉。 意料之中。 每次阻止太宰自杀后,殉情邀请可能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混蛋!你又在对秋胡说八道什么!!” 国木田气得脑袋冒烟,抬手就想敲太宰的脑袋。 我一个激灵,闪电般敏捷地抓住男人的手腕,拦下了他的动作:“国木田先生,君子动口不动手。” 保护太宰,从我做起,从细节做起。 国木田只好气哼哼地放下手。 太宰在我身后继续叭叭,劝诱声又软又轻:“来嘛秋~来陪我试试嘛~” 我不为所动:“暂时还没有尝试入水的想法,如果您想和我一起泡温泉我可以为您安排。” 太宰:“泡温泉自杀法吗?好啊好啊!我还没试过这种死法呢!” 国木田猛地扶额,口中碎碎念:“不行,做不到,我还是做不到像秋那样理所当然的冷静……果然,我迟早会被你这自杀狂气出心脏病!!” 我:“国木田先生请不要气馁。” 太宰上一任搭档中原中也,也就是我曾经的上司如今的同事,当初被气到天天爆肝,现在也活得好好的。 国木田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平静道:“太宰,今天的委托工作……” 太宰:“秋,待会去小吃街怎么样?” 国木田额头蹦出两条井字青筋。 “太宰!别以为站在秋后面我就不能对你怎么样!你给我!好好听着!!!” 我和太宰被吼得浑身一震。 太宰悄声道:“搞定了这个委托就去小吃街。” 我同样悄声回应:“嗯!” 我们就这样在国木田面前定下了今天的约会地点。 国木田:“…………” 脑门上的青筋噼里啪啦地爆出来。 在他濒临爆发的时候,我和太宰一个赛一个的乖巧,将在国木田独步底线上翩翩起舞的技能修炼得炉火纯青。 每到这时候,我就突然有种作为校园里的好学生,在教导主任面前和坏学生联手违反校规的刺激感。 毕竟在港黑都没有过这样的机会。早些年我不会违背中原中也的指令,成了五大干部之后在首领森鸥外那里接任务都是有商有量的,很灵活。 晚上我对太宰说了这么个感觉,他笑得在被窝里抖个不停,费了好一阵子才笑完平复下来,我继续帮他按摩。 第二天太宰转头就告诉了国木田。 然后整个武侦社都知道我给国木田起了个“教导主任”的外号。 太宰坏坏地笑:“国木田君,还觉得秋省心吗?” 国木田看了正站在太宰身后帮他捏肩的我一眼。 我肃容回望。 “……至少比你省心。” 教导主任国木田恨恨地对坏学生太宰道:“都是你带坏的。” 我觉得太宰这锅背得不冤。 太宰笑得开心,那边的与谢野一针见血吐槽:“我看国木田遇上太宰和秋才是双倍的头疼。” “说得是呢。” “秋对太宰君真是好得让人妒忌。” “我也好想有一个这样的男朋友啊!” “对啊,无论有多任性都站在你这一边包容宠溺你什么的……” “哎呀!” “——真是甜甜的爱情啊。” 事务员们当着我们的面就议论起来。 国木田:“各位,工作都做完了吗?” 年轻姑娘们娇笑着一哄而散。 还有事务员女孩在离开前往我和太宰的方向偷瞄了好几眼,然后和同伴相互对视,像是确认什么一般掩着嘴“嘻嘻”笑开了,神色愉悦且满足。 我先前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后来听谷崎直美说,她们管这个叫磕cp。 国木田:“……莫名其妙。” 谷崎倒是有点明白的样子,挠头羞涩笑道:“这也没办法。” 谷崎随口道:“如果秋真的是我们侦探社成员就好了,前些日子真是帮了大忙。” 他说的是我帮忙传递消息的事。 有次武装侦探社接到紧急委托,需要使用谷崎的异能力,然而谷崎恰巧外出办事,所在地没有信号联系不上。 太宰告诉我后,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接下了联系谷崎的任务。 要来地址后直接发动虚无去找他,迅速地联系上了人交代委托消息,武侦社的紧急委托得以解决。 我突然现身的时候吓了谷崎一大跳,此后他们都认定我拥有的是瞬移异能了。 那次是我第一次直接参与进武侦社的委托里,也是第一次见到谷崎的异能力——细雪。 细雪,在一定的空间内形成屏幕一样的投影幻象,除了施放者,没人能看透谷崎塑造的幻象。 是极好的伪装能力。 适合暗杀。 依靠“细雪”异能,谷崎在武侦社内多负责收集情报、跟踪监视的工作,和我在港黑曾经的工作其实很相似。 不同的是,我成为了暗杀者,而谷崎成为了武侦社的调查员。 “明明是辅助性的异能力,秋自身却有这么强的格斗技能,真是了不起。” 谬赞了,谷崎。 黑手党生活不易,当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谷崎直美以手撑颊,也跟着感叹:“秋要是能加入我们就好了!” 国木田理智道:“别想了,秋有他自己的工作,时不时就要出差的。” 江户川难得开口参与众人的话题:“不要为难人家啦,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秋,你说是不是?” 对上武侦社众人的目光,我笑了笑,道:“对,现在就挺好的。” 无论是武装侦探社还是港口黑手党,都有各自的责任,都是横滨这个城市必不可少的一部分。若能这样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地平静生活下去,确实挺好的。 太宰:“就是秋的顶头上司太讨厌,老是叫人出差。如果出差得更少一点好了。” “我不是每次一放假就来陪您了?” “不够不够不够!——远远不够嘛。” 青年的嘴巴撅得老高,如孩子般无理取闹地嚷起来。 武侦社众人同情地看着我。 我哄他:“下次出差回来给您带当地的特色纪念品?” 太宰:“用纪念品就想打发我?” “那您要什么?” “你的时间。”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您真贪心。” 太宰嘟囔:“只有对你才这么贪心。” 我没办法了。 他对我耍赖撒娇的次数不算多,上次出差时间又确实是太长。 我盘算着对森鸥外撒谎说接下来一周我有别的事情忙,工作交给别的干部。 中原先生,红叶大姐…… 暂且对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珍惜最后的日常(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