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自己退居首席研究员

    交接完成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古民走进那间小隔间，坐在那把普通的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开始了他作为“首席研究员”的第一天。

    他首先清理了自己的日程表。以前作为CEO，他的日历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会议——战略会、产品会、财务会、人事会、媒体采访、政府接待、合作伙伴洽谈……每天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空隙。现在，他打开日历应用，选中所有重复性会议，批量删除。屏幕上弹出确认对话框：“确定要删除这47个周期性会议吗？”他点击了“确定”。日历瞬间变得干净，只剩下了几个与研究相关的提醒。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但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他习惯了忙碌，习惯了被需要，习惯了在各种会议之间疲于奔命。突然闲下来，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他决定，给自己制定一个新的作息表。他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道：“首席研究员古民的工作原则”。然后，他写下三条规则：

    第一，每天至少花四小时和思考，不被打扰。第二，每周至少写一篇长文，分享研究成果。第三，每月至少与十位用户进行深度交流，了解真实需求。

    他合上笔记本，开始执行第一条规则。他打开电脑，开始最近下载的一批学术论文——关于主观幸福感的最新研究、关于自主性与心理健康的关系、关于行为设计在健康教育中的应用。他一边读，一边做笔记，在文档中摘录关键观点，写下自己的思考和质疑。

    他读到了一篇来自荷兰的研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结论：那些在生活中拥有更多“微观自主性”——即在日常小事上拥有选择权的人——比那些只拥有“宏观自主性”——即在人生重大选择上拥有决定权的人——幸福感更高。这个发现，与他之前对“自主性”三个层次的划分形成了有趣的呼应。

    他在笔记本上写道：“微观自主性：日常生活中的小选择——今天吃什么、穿什么、怎么度过下班后的时间。宏观自主性：人生重大选择——选择什么职业、与谁结婚、定居在哪座城市。两者都重要，但微观自主性可能被低估了。下一阶段的研究，应该关注如何帮助用户在日常生活中增加微观自主性。”

    读了一个半小时后，他站起身，走出小隔间，去茶水间接了一杯咖啡。路过林知秋的办公室时，他看到林知秋正在打电话，表情严肃，似乎在处理一件棘手的事情。他停了一下，但没有走进去。他告诉自己：那不是我的事了。

    他端着咖啡回到小隔间，继续。上午剩下的时间，他读完了三篇论文，写了五页笔记。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分。他决定，今天中午不叫外卖，去公司附近的快餐店吃饭。这是他以前很少做的事情——以前的中午，他通常一边吃外卖一边回邮件，或者在会议间隙匆匆扒几口饭。

    他走出公司，阳光很好。他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路边的树木和行人，感到一种久违的悠闲。他走进一家沙县小吃，点了一份蒸饺和一碗乌鸡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慢慢地吃着，没有看手机，只是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他注意到，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快递员，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一碗拌面，吃几口就看一眼手机上的订单信息。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匆忙地吃饭，匆忙地生活。

    吃完饭，他回到公司，在小隔间的沙发上躺下，午睡了二十分钟。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在工作日午睡。

    下午，他开始执行第二条规则——写作。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一篇关于“微观自主性”的文章。他写得比平时慢，因为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追求深度。他反复推敲每一个观点，确保它们有充分的依据。他写了一个段落，删掉，重新写，再删掉，再重新写。他享受着这种反复打磨的过程，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为了赶发布时间而仓促完稿。

    写到下午四点，他停下来，下楼在周围走了十五分钟。回到办公室后，他打开文档，把下午写的部分通读了一遍，做了一些修改。他看了看字数，两千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照这个速度，一周写一篇长文，完全没有问题。

    下班时间到了。他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出小隔间。路过林知秋的办公室时，他看到林知秋还在打电话。他敲了敲门框，林知秋抬起头，他指了指手表，然后用口型说：“下班了。”林知秋点了点头，继续打电话。

    古民走出公司，步行去菜市场。他买了青菜、豆腐、一条鱼，然后回家。沈砚君已经在厨房里了，看到他提着菜回来，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古民说：“我下班了。”

    “不用加班？”

    “不用。我现在是研究员，不是CEO。”

    沈砚君笑了：“那以后买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古民也笑了：“没问题。”

    那天晚上，古民做了一条清蒸鲈鱼，炒了一盘青菜，烧了一碗豆腐汤。两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没有工作电话，没有紧急消息，没有需要处理的危机。只有饭菜的热气，和两个人偶尔的交谈。

    古民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