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身世(求票)
郑熊皱起眉。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走到床前,递过去。
“披上。”
季莹莹抬头看他,眼眶又红了。她接过外衫,抖着手披在肩上,布料还带着郑熊的体温,暖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
她低下头,嘴唇嚅动了几下,用沙哑的气音说了声“谢谢”。
郑熊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桌前。
他蹲下身,手肘撑在桌沿上,下巴抵着手背,紧盯废丹堆的变化。
黑石的金光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这意味着浊气的转化接近尾声。
废丹表面的灰壳几乎全部剥落,桌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灰黑色的碎屑,而埋在碎屑中的清丹,颗颗圆润饱满,灵光内敛,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伸手捏起一枚清丹,凑到烛光下细看。
丹体呈现出半透明的乳白色,像凝固的羊脂,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丹体表面,触感温润滑腻,硬度适中,确实恢复了丹药应有的质感。
能用。
郑熊把清丹放回去,继续等待黑石完成最后的转化。他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一下蹲姿,手肘不经意间往后一挪——
指尖碰上了一片温热的肌肤。
季莹莹的大腿。
郑熊像被烫着一样缩回手,猛地扭头看去。
季莹莹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布满伤痕的手臂。
“抱、抱歉。”郑熊别过脸,耳根有点发烫,“我不是故意的。”
季莹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她把外衫重新披好,双手攥紧衣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郑熊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到她腿上。
方才指尖触碰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不是寻常肌肤的滑腻,而是一道道凸起的疤痕。
那些疤痕交错排列,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裙摆遮掩的小腿,像被什么锐器反复划过后愈合的痕迹。
他咬了咬牙。
“王奎干的?”
季莹莹身子一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低下头,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写字的手势。
郑熊从桌上翻出之前她用过的竹笔和信纸,递过去。
季莹莹接过笔,伏在床沿上,就着微弱的烛光写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
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却工整,显然从小受过良好的书写训练。
写完,她把信纸举起来。
“王奎每隔几日便会从外面带回弟子,说是收徒传授仙法。可那些人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我偷偷去看过一次——”
字迹在这里断了。
季莹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发颤,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他们的脸被剥下来,贴在木偶上。王奎对着木偶念咒,木偶就会动。”
郑熊看完最后一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剥脸皮。贴木偶。念咒驱使。
这不是寻常的邪术,是傀偶术。
他听老郎中提过这种法术——施术者将活人的脸皮完整剥下,贴在人形木偶上,再以秘法炼制,木偶便会拥有原主的部分记忆和能力,成为施术者的傀儡。
被剥脸的人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流失生机,最后化作一具干尸。
而王奎,每隔几日就带一个弟子回来。
郑熊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想起王奎那张热忱和善的脸,想起他拍着自己肩膀说“尽力做,别偷懒就行”时的温和语气,想起他递过灵气丹时眼底的关切——
全都是假的。
那张脸皮下面,藏着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我知道了。”郑熊把信纸折好,递还给季莹莹,“你不用说下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可季莹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
季莹莹接过信纸,犹豫了一下,又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打算怎么办?”
郑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当然想现在就冲出去,找到王奎,把黑石砸在他脸上,让他也尝尝被剥皮的滋味。
可他更清楚,以自己炼气六层的修为,对上炼气十三层的王奎,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忍。
只能忍。
“我会想办法。”他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口,“但不是现在。”
季莹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她把竹笔收好,重新裹紧外衫,缩在床角。
夜风又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她打了个寒颤,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郑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上仅剩的中衣。
不能再脱了。
他走到床前,掀开蚕丝被的一角。
“你先进被窝里暖和暖和。我今晚不睡,得盯着这些丹药。”
季莹莹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她张了张嘴,沙哑地说了声“谢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腿挪进被窝里。
蚕丝被轻薄柔软,贴着皮肤的触感像云朵一样,她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整个人像被泡进温水里,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侧躺下来,面朝郑熊的方向,余光偷偷打量他。
他蹲在桌前,手肘撑着桌沿,下巴抵在手背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废丹堆里的黑石。
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沉默而专注的轮廓。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紧抿,眼神里透着一股跟年龄不符的沉稳。
季莹莹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她还不叫季莹莹。她有一个更好听的名字,是娘亲取的,取自海岛宗门上空常年盘旋的灵鸥。她是宗门里最小的公主,所有人都宠着她,爹娘把她举在肩头看日出,师兄师姐们轮流教她认字画符。
直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