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战后
布里夫博士家的客厅从来没有这么挤过。
龟仙人占了最大的一张沙发,四仰八叉地躺着,墨镜挂在鼻梁上,鼾声如雷。牛魔王坐在他旁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也睡着了,呼噜声和龟仙人的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赛谁的声音更大。
雅木茶坐在餐桌旁边,普尔在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左臂肿了一大圈,皮肤青紫,像一根变了形的萝卜。
“大哥,你忍着点。”普尔拿着药棉,轻轻地擦着淤青。
“嘶——”雅木茶倒吸一口凉气,“轻点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那你再轻一点。”
普尔叹了口气,放慢了动作。
孙悟空没有伤。不是他没挨打,是他挨的打最多,但仙豆一吃全好了。他现在蹲在客厅的鱼缸前,盯着里面那条红色的金鱼,已经盯了十分钟了。
“林川,”他头也不回地问,“这条鱼能吃吗?”
“不能。”林川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封印壶,“那是布尔玛的宠物。”
“宠物是什么?”
“就是养着看的,不是用来吃的。”
孙悟空歪着头想了想,想不通为什么有人会养不能吃的东西。
布尔玛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盘三明治,放在餐桌上。她的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有灰,但眼睛不红了。
“都过来吃点东西。今天累了一天,不吃东西扛不住。”
雅木茶走过来,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好吃。”
“废话,我做的。”布尔玛给自己也拿了一个,坐到林川旁边,“那个壶,你准备放哪?”
“放在安全的地方。”
“什么叫安全的地方?”
“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布尔玛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布里夫博士从地下室里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数据。他的白大褂上全是油污和烧焦的痕迹,但脸上的表情很兴奋。
“我检测了一下工厂那边的数据,”他把纸递给布尔玛,“你们猜怎么着?魔罗在苏醒的时候,释放出的能量峰值达到了十二万战斗力!”
“十二万?”雅木茶差点被三明治噎住,“那我们还活着真是奇迹。”
“因为他大部分能量都被封印压制了,”布里夫博士推了推眼镜,“真正释放出来的只有百分之一左右。百分之一就有一万二,百分之百就是一百二十万。”
客厅里安静了。
连龟仙人的鼾声都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也听到了。
“一百二十万……”雅木茶的声音有些发飘,“那是什么概念?”
“概念就是,”林川说,“他可以一个人毁灭整个地球,不需要帮手,不需要武器,一只手就够了。”
雅木茶放下三明治,不吃了。
孙悟空从鱼缸前走过来,拿了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问:“那个魔罗,比今天的强一百倍?”
“不止。一百倍只是战斗力数值。实战中,他的吸收能力会随着战斗力提升而增强。一百二十万的魔罗,可以在几秒内吸干一颗星球。”
“那我们现在把他封印了,他还会出来吗?”
“会。”林川拍了拍怀里的壶,“封印壶的气量会随着时间流失。虽然我现在把它充满了,但过几个月或者几年,气量会慢慢减少。到时候他可能会再次挣脱。”
“那怎么办?”
“在他挣脱之前,变得比他强。”
孙悟空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三明治。
龟仙人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门铃响了。
布里夫博士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天津饭和饺子。
天津饭换了一身干净的道服,左肩的活动比之前灵活多了。仙豆的效果还在,贯穿伤已经完全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我们来找林川。”天津饭说。
布里夫博士侧身让他们进来。
天津饭走到林川面前,低头看着他:“你那个仙豆,还有吗?”
“有。你要多少?”
“一颗就够了。”天津饭伸出右手,“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事,用这颗仙豆还。”
林川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颗仙豆,放在天津饭的手心。
天津饭收好仙豆,转身就走。
“等一下。”林川叫住他。
天津饭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师父鹤仙人,和龟仙人是师兄弟对吧?”
“对。”
“鹤仙流有一招‘舞空术’,能让人在空中飞行。你能不能教悟空?”
天津饭转过身来,看了孙悟空一眼,又看了龟仙人一眼。龟仙人还在睡觉,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可以。”天津饭说,“但不是免费的。”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和卡卡罗特——不,孙悟空——和我打一场。不是现在,等你们都变强了之后。”
林川看了孙悟空一眼,孙悟空点了点头。
“好。”
天津饭走了。饺子跟在他身后,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川,小脸上带着笑。
龟仙人的鼾声又停了。
“舞空术,”他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带着困意,“鹤仙流的招牌。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学,但鹤仙人那个老东西不教我。”
“你不是会飞吗?”布尔玛问。
“我会的是用气弹推动身体,不是真正的飞行。舞空术是用气包裹全身,像鸟一样飞。更省力,更灵活,也更帅。”
龟仙人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又打起了呼噜。
夜深了,客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牛魔王被布里夫博士安排到了客房,龟仙人占了整个沙发,雅木茶和普尔在客厅打地铺。布尔玛回自己房间睡了,布里夫博士去了实验室,说要“趁着数据还新鲜再分析分析”。
林川没有睡。他坐在阳台上,怀里抱着封印壶,看着夜空。
孙悟空从阳台的栏杆上翻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还不睡?”
“睡不着。”林川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有什么好想的?来了就打,打不过就练,练强了再打。”孙悟空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晚饭。
林川看着他,笑了。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孙悟空蹲累了,一屁股坐在林川旁边,“林川,你说那个贝吉塔,他真的是赛亚人吗?”
“是。他是赛亚人的王子。”
“王子?那他岂不是比我厉害很多?”
“现在他比你厉害。以后不一定。”
孙悟空握紧拳头:“那我以后一定要超过他。”
“你会超过他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说的真话。”
孙悟空咧嘴笑了。
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一架客机从西都上空飞过,尾灯在夜空中一闪一闪的,像一颗移动的星星。
“林川,你说天上有多少星球?”
“很多。数不清。”
“每个星球上都有人吗?”
“大部分没有。有的有,但很少。”
“那有赛亚人的星球呢?”
林川沉默了几秒。
“没有了。贝吉塔行星在几十年前被弗利萨毁灭了,赛亚人几乎死光了。现在活着的赛亚人,大概不超过十个。”
孙悟空愣了一下:“那我是赛亚人,贝吉塔也是赛亚人,我们就是那十分之二?”
“对。”
“那其他的赛亚人在哪?”
“有的在宇宙中流浪,有的在地球上,有的……”林川顿了一下,“有的在未来。”
“未来?”
“以后你就知道了。”
孙悟空没有追问。他虽然好奇心强,但林川说“以后你就知道了”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现在不会说。问也没用。
阳台的门开了,布尔玛探出头来。
“你们两个不睡觉,在这里吹什么风?”
“看星星。”孙悟空说。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布尔玛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林川身上,“婴儿不能着凉。”
“我不是普通婴儿。”
“再特殊也是婴儿。”布尔玛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夜空,“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爸爸要死在那里了。”
“布里夫博士很安全。牛魔王一直挡在他前面。”
“牛魔王叔叔是好人。”布尔玛沉默了一会儿,“林川,你说那个魔罗,还会再出来吗?”
“会。但不是现在。”
“那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我们还能打赢吗?”
“能。”林川说,“因为到那时候,我们都比现在强了。”
布尔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这个小鬼,说话总是让人安心。”
“我是婴儿,不是小鬼。”
“婴儿也是小鬼。”
三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客机已经飞远了,尾灯消失在了云层后面。星星还是那么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林川,”孙悟空突然问,“你说那个贝吉塔,他还会再来地球吗?”
“会。”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他会来的。”
“那下次他来的时候,我要和他打一架。”
“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孙悟空握紧拳头,“赛亚人的王子,我想看看他有多强。”
林川看着孙悟空眼中燃烧的斗志,想起了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看龙珠时的感受。
那时候的他,何尝不是和孙悟空一样,想知道贝吉塔有多强,想知道弗利萨有多强,想知道所有强者的极限在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但知道答案,不代表故事就结束了。
因为孙悟空的成长,没有极限。
“悟空,”林川说,“明天开始,我教你舞空术。”
“真的?”孙悟空眼睛一亮。
“真的。天津饭答应教了,但他没教之前,我先教你基础的。”
“你会舞空术?”
“不会。但我看过很多人用,知道原理。”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看过”和“会用”好像不太一样,但他选择相信林川。
“好!明天开始学!”
布尔玛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你们慢慢看星星吧,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帮我爸整理数据。”
她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阳台上只剩下林川和孙悟空。
夜风吹过来,带着西都夜晚的味道——汽车尾气、烧烤摊的烟、还有远处公园里花的香味。
和龟仙屋的海风不一样。
但一样让人安心。
“林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孙悟空看着天空,声音很轻,“你来了以后,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林川沉默了很久。
“不客气。”
他把封印壶收回系统背包,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孙悟空的呼吸声,布尔玛房间里传来的音乐声,布里夫博士实验室里的机器嗡鸣声,牛魔王的鼾声,龟仙人的鼾声,雅木茶翻身时地板的“吱呀”声,普尔说梦话的“喵呜”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夜晚的背景音。
林川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川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阳台的椅子上,身上盖着两件外套——一件是布尔玛的,一件是孙悟空的。
孙悟空蹲在阳台栏杆上,对着初升的太阳,双手交叉,掌心相对。
“魔——封——波——!”
蓝色的漩涡从掌心飞出,卷向天空,在空气中旋转了几秒,然后消散了。
“不对。”孙悟空皱眉,“林川说魔封波是往回吸的,我这个还是往外推的。”
他又试了一次。
“魔封波!”
还是往外推。
“不对不对。”
“魔封波!”
往外推。
“魔封波!”
往外推。
林川看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没有打断。
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孙悟空身上,把他的头发染成了一片金黄。
林川看着那个身影,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那句台词——
“孙悟空,宇宙最强战士。”
他看着那个还在和空气较劲的十一岁小鬼,笑了。
路还长。
但他会陪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