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庭深怔住。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时眠会提到李延年的诗了。 这个女子的容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仅仅这一眼,时庭深便否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想。 哪怕笪御坐姿行态都不像女子,又或者她的个头实在太高,但是万般理由都不如他那张脸看的真实。 这张脸就已经让他毫无辩驳之力。 时眠在一旁悄悄观察时庭深和笪御,看见时庭深望着笪御呆愣住,心中窃喜。 看来哥哥对表姐的容貌很是满意。 再看表姐,他吹了吹茶杯上的袅袅雾气后,抿了一口:“好茶,微苦而不涩,而后竟有甘甜之滋,回味无穷。” 时眠眨了眨眼睛,心中更加稳定了。 她方才还在想,若是哥哥和表姐实在走不到一起,她也强求不来,毕竟时眠是盼着这两人日后都能幸福一生的,若是强扭的瓜,那就和她的本意背道而驰了。 现下看来,哥哥和表姐也算是互相满意了。 这下时眠开始做起正经媒婆来,她纠结了一会,在时庭深和笪御之间选择了时庭深。 时眠:“哥哥,玉姐姐不但有绝世的容貌,她还温婉大方,知书达理。而且玉姐姐与寻常女子不同,她更加聪慧坚韧,完全不输男子!” 笪御:“……” 这是在说他吗? 时庭深对她这般喜欢笪御,心中不喜,面上却不露痕迹:“表妹如此优秀,真当是女子典范!” 笪御面无表情:“不敢当,时眠妹妹夸大了。” 时眠只当没听见笪御的话,继续向时庭深举荐笪御,好话一箩筐的往外倾倒,争取让时庭深知道笪御的种种优点,让他把心思放到他人身上去。 最后直听得笪御怀疑人生,就连时庭深听得都头疼。 时庭深:“好了,哥哥知道表妹的德才兼备了。这葱醋鸡又要凉了,快些吃。” 时眠喝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嗓子,听话的不再言语,她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还得徐徐图之。 那日之后,时庭深又来了两次不觉小筑,时眠都巧妙的带他去了隔壁,尽心尽力的做着媒婆,结果直到现在她也没瞧出两人生了情意,心里暗暗着急。 时眠又不能每次都带他去闻啼小院,于是她又开始躲起了时庭深,好在即将过年,时庭深的事情多了起来,也顾不上她了。 很快到了除夕,这天又下雪了。 除夕饭是时眠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的,没有叫上笪御。 时眠心里很不是滋味,晚上回到闺房,她还是念叨着笪御,于是偷偷摸摸去了隔壁。 她算是看明白了,爹爹根本不待见表姐,平时不管不问,过年过节也不找她。 难道上辈子也是这样? 时眠一想到上辈子表姐一个人孤苦无助的住在落雪院,她就满心愧疚和心疼。 今生她就多多照料些,万不能让表姐感觉时府不欢迎他。 时眠特地去自己的小厨房做了饺子。饺子馅是大厨房带过来的,饺子皮是婆婆们赶的,好在时眠学着包,笨手笨脚的掐了一大碗,看的许儿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端到笪御那里的时候还热腾腾的冒着雾气。 笪御看着桌上一大碗饺子,久久没有回神。 时眠素指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唤回笪御的神儿,时眠说:“快些吃,这么冷会凉的。” 笪御掩在袖中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嵌入了肉里他也毫无所觉。 许儿略带寒怒意的声音传来:“笪姑娘,这是我们姑娘亲手包的。” 时眠赶紧在桌子底下扯了扯许儿的袖子。 许儿忽的就把袖子撤到一旁,扭头不看她。 真是的,姑娘还从未给她做过什么吃食呢!这女子受了好意竟然还傻愣着,她瞧着就生气! 笪御敛下眼帘,摘了面纱,拿起瓷勺一口一个的往嘴里塞。 时眠:“你慢些吃,不用急。” 笪御不听,饺子不烫,他却觉得这一口口入了肚子,暖了胸膛。 他母妃为他血崩而死,从小跟着段姨四处流浪,懂事起便接受了压在他身上的血海深仇。 段姨将他视为主子,底下的人为他抛洒鲜血。 他为了尽快报仇,尽量减少伤亡,日日算计,夜夜谋划, 每日每夜不得安息。 来到时府的这段日子,是笪御最舒心的日子。 这一切都归功于眼前的女子。 笪御抬眉看她,时眠。 时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羞涩的问:“好吃吗?” 笪御忽然粲然一笑:“好吃。” 时眠望着他的笑容懵住,这么一刻,她胸膛里“咚咚”直响,震得她耳朵发痒。 笪御歪了歪头:“怎么了?” 时眠的两颊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什么。” 这还是她看到玉姐姐第一次笑,真真是一笑倾城,虽然用妖精来形容不好,但是时眠此刻只想到“妖精”这两个字。 刚才那一笑,差点把她的魂勾走。 玉姐姐实在是太美了。 美的让她心生欢喜。 院墙外面传来热闹的驱傩(nuó)声,说明雪停了,已经有人开始驱鬼做法,祈福祥瑞,街道上肯定极为热闹,许儿低声提醒她该去前院了。 这个时候该是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守岁的时间。 说不准会去街上看看热闹。 这么一对比,更加显得笪御这里凄凄凉凉,格外可怜。 时眠不忍,问他:“玉姐姐,你和我一起去前院。” 笪御摇摇头:“我就不去了。” 他若是去了,时南昌恐怕就不能踏实的过一个除夕了。 时眠突然伸手牵住笪御的手,强硬的说:“就这么定了,我们走!” 笪御明明告诉自己,不该顺从,不该跟上去,不该与时眠过于亲近。 可是他的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他自己动了,一步一步,毫不犹豫的跟着眼前的女子,走出他那个冷清的小院。 时眠软软的小手牵着笪御,灼热的温度从她的手心传递给他,笪御抿唇,偷偷攥紧了些。 时眠暖暖的声音传来:“玉姐姐你在时府别见外,更别把自己当做外人。你是爹爹接回来的,是我的表姐,和我们是一家人!你知道什么是一家人吗?就是互相扶持包容,彼此真心相待,相亲相爱,荣辱与共。” 笪御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不语。 时眠拉着他很快就到了前院,时南昌和时庭深早早的就在等着了,见她还带了个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笪御。 时眠往笪御身前一站:“我叫表姐来的,要守岁就一起守!” 时南昌死死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眼里的冷刀子刷刷的射向笪御。 笪御识趣的松手。 时南昌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外面越来越热闹了,他们一行人站在院子门口好好的凑了回热闹。 带着面具的老翁头和老婆子手舞足蹈,身后跟着带着面具的童子,也有老老少少混在人群里,四处传来声声震天的爆竹声,大家在这爆竹声中边走边跳,这幅盛景,只有每年的这个时候才能看到。 时眠被气氛渲染的心潮澎湃,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险些摔倒,好在笪御反应快,迅速接住了她。 时庭深上下打量了一翻后松了口气:“人多,你别往前凑!” 时眠也心有余悸:“嗯嗯。” 随后时庭深目光掠过笪御,微微眯眼。 刚才笪御的速度似乎有些太快。 时庭深:“表妹刚才反应真快,我都不及。” 笪御羞涩的回答:“儿时顽皮,在乡下像个野孩子,表哥莫要笑我。” 时眠赶紧推开时庭深,瞪了他一眼:“看热闹看热闹!” 哥哥真是,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起人家的伤心事。 看完热闹后,几人回了府中,下人在院子里燃起篝火,放起爆竹,子时一到纷纷给主家开始拜年。 时庭深准备的赏银很足,下人们一个不落的都拿了。 时南昌却只准备了两个红包,一个给是时庭深的,一个是给时眠的。 他哪里有想到闻啼院的那位祖宗会来,全身上下摸了个遍,心痛不已的将自己的随身玉佩送给了笪御。 笪御:“多谢舅舅。” 时南昌一噎。 这个除夕过得真闹心。 后半夜逐渐静了下来,玩到这么晚,大家都精疲力尽。 时庭深回了自己的院子,通房丫头帮他梳洗更衣。 时庭深闭着眼享受瑶池的按摩,问她:“瑶池,你说一个人小时候很顽皮,身手会不会比旁人快些?” 瑶池□□半露,柔柔的回道:“公子说的有多顽皮?” 时庭深翻了个身:“约莫是个野孩子。” 瑶池:“那定然是会很快。瑶池自幼跟在公子身边,性子娴静,就慢的许多。” 时庭深在脑海中对比了一翻,接受了这个说法。 瑶池软绵的小手沿着时庭深的脊背向下滑去,趴在他的耳边,芳香轻吐:“公子……” 时庭深截住她的手,依旧眯着眼睛慵懒的说道:“我累了,你退下。” 瑶池眼底划过失望,却异常乖巧的穿好衣服,去了外间。 瑶池跟了时庭深许多年,她知道,若是不听话的话,明日公子身边便会换上一个通房,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瑶池觉得,有时候公子太过冷漠,对他们这些通房毫无感情;有时候又觉得,公子是在按行自抑,约束自己。 总之,公子对她们犹如对待一个物品,弃之可惜,留之尚可。 作者有话说: 各位女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