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不容易挨到黎明时分, 笪御小心翼翼的翻起身, 俯在时眠上方, 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脸蛋。 半晌过后, 嘴里轻吐:“坏姑娘……” 然后轻手轻脚的从床上下来,从窗户跳了出去,回到了隔壁。 笪御走后约莫半个时辰后,许儿敲了敲门:“姑娘……该起了……” 时眠闭着眼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伸手摸了摸身旁,没人。 时眠“刷得”挣开了眼睛,目光扫尽了房间,最后视线落在没关紧的窗户上。 她记得……这是二楼? 洗漱过后, 时眠下楼用早膳。 时南昌早就醒了,黑着脸坐在桌边。他一面痛恨幕后主谋,一面生气自己昨天什么忙也没帮上,气的哼哧哼哧的喝了两大碗稀饭。 昨天伤亡虽少,但是多数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看着下人们手忙脚乱的收拾行李,时南昌大手一拍:“都给我停下!” 众人看向他。 时南昌:“今日休息一天,明日再启程!” 众人感激涕零:“多谢老爷。” 然后他转向时庭深:“庭深, 你此次上任若是来不及的话, 便先走一步。” 时庭深摇头:“父亲放心,皇上给的时日宽宥, 不着急。” 他眼里划过一抹隐晦的笑意。 就算时南昌方才不说那句话,他稍后也会说的。 毕竟……午后还有一场好戏呢。 他可不想错过。 时庭深:“那便好,这么些年, 皇上还是这么体谅人。” 楼梯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两人都朝那望去。 下来的是时眠,她走到时南昌身边坐下,打了声招呼:“爹爹,哥哥安好。” 时庭深目光顿在她的唇脂上,眸光深了深。 今日的唇脂颜色有些淡,他喜欢深一点的。 时南昌一见她坐下,就捉起她的手拎起来,左瞧瞧右瞧瞧,仔仔细细的打量过后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没受伤。” 时眠两个胳膊架的高高的,像个人形柱子。正巧笪御也从楼上下来,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规规矩矩的坐好,脸颊微烫:“爹爹,我没事。昨日都是玉姐姐在保护我,若不是他,我恐怕就没命了。” 她有些羞涩,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碗筷。 她刚才的动作仿佛像个猴子,都被笪御看去了。 时庭深见此嘴角绷紧。 目光看向在笪御。 笪御的视线不经意间飘过时庭深,瞳色暗了暗,最后落在时眠身上。 想到昨晚,他身子不由自主的一僵,走路又有了同手同脚的迹象。 好在他知道这儿这么多人,控制住自己,只是脚步略显凌乱。 时南昌已经从许儿那里听过一遍了,这会儿时眠再次强调了一遍笪御的丰功伟绩,他心中感叹,上次人情还没还干净,就又欠了更大的人情。 他也真心实意感激笪御在危难时刻护住时眠,朝笪御挥了挥手:“来这边坐。” 笪御本来打算去另一桌的,听见时南昌叫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时南昌身边坐下,身边就是时庭深。 时南昌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笪御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 啪啪作响! 门外的阳光飘进大堂,阳光下,时眠甚至可以看见笪御肩头被时南昌拍起的灰尘! 她瞪大了眼睛,咻的看向自家爹爹。 时南昌全然不觉,哈哈大笑:“好!好!多谢笪御!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时南昌!” “爹爹!” 时南昌吓得脖颈一缩。 时眠“蹬蹬”两步走到笪御跟前,帮他揉了揉肩膀,没好气的说:“玉姐姐是女子,爹爹你那个手劲哪个女子受的了!” 时南昌:可他不是女子啊?! 笪御:他没事,但是被眠儿关心的感觉甚好,所以他保持沉默。 时南昌死死盯着笪御的肩膀,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笪御还是不自在的轻咳一声:“眠儿,我没事。” 时南昌眉目一凶:“眠儿是你能叫的?!” “爹爹!” 时南昌有苦难言,气的又是一拍桌子,桌上的菜碟霹雳作响。 笪御有些紧张,若是把时南昌惹急了,把什么都说出来那就不妙了。 时眠刚想质问时南昌怎么这个态度,就被笪御隐晦的推了推,最终闭嘴回到了自己的坐位。 “呵……”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时庭深夹起一个花菜放到时眠的碗里,玩笑道:“眠儿和表妹的关系真好,连爹爹都凶。” 这话说的桌上那两个男人齐齐一愣。 时南昌神态凶恶的看向笪御:“是啊,你们关系何时这么好的?” 笪御:“……” 他也不知。 时眠:“我们一直都很要好啊,昨夜我还……” 笪御猛地开始咳嗽:“咳咳咳……咳……” 时南昌恶狠狠的:“昨夜还什么?” 时眠小手揪住袖子,看着笪御眨了眨眼:“昨夜……我还、还不舒服,玉姐姐还派青竹来帮我看病呢!” “不舒服?”时南昌顾不得生气了,急忙问道:“怎么了?发热了?” 时眠安抚的拍了拍时南昌的大手:“我没事,就有些吓着了,青竹给了我一些安神药。” 她可没说谎,昨日青竹的确给了她一些安神药丸,只是她忘记吃了。 时南昌再一次痛恨那个幕后黑手。 他轻轻拍着时眠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温声细语:“莫怕莫怕,有爹爹在,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眠儿莫怕。” 时眠重重点头:“嗯嗯。” 日头渐渐大了起来,客栈里的血渍已经被下人冲洗干净,但空气中依旧蔓延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时眠闻着有些恶心,在客栈里待不住,于是走到门口晒了会太阳。 许儿将马车翻了个遍也没找到薄荷糖,她明明记得昨日还剩许多的。 笪御从青竹那里拿了药糖,递给时眠:“试试这个,兴许会好些。” 将药糖含进嘴里,不消片刻她便觉得神台清明了许多,她问:“这是什么?” 笪御:“青竹做的清气糖。” 时眠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对青竹的崇拜:“青竹好厉害!又会医又会毒,还会制这么好吃的糖!” 笪御默然。 心道他也会。 时眠神色忽然落寞下来:“许儿也会武功,我好像什么都不会。若是我能像许儿或者青竹一样就好了,就不会什么忙也帮不上了。” 笪御抿了抿唇,看着她的发顶,低语:“我教你。” 时眠一愣:“什么?” 春日里的风撩起两人的长发,笪御的面纱在风中轻轻摇摆。 他说:“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时眠不可思议:“玉姐姐……” 笪御:“替我保密好吗?” 时眠收敛了惊诧:“恩!” 时庭深站在二楼,神色不明的看着大门口的两人。 距离太远,他听不见什么。但是那两人的融洽的氛围,却让时庭深攥紧了手。 时眠是他豢养的小东西。 旁人怎可染指。 良直低头:“公子,她们快到了。” 时庭深:“还要多久。” 良直:“最多半个时辰。” 时庭深不语,看着笪御的眼神却越来越阴鸷。 一个蝼蚁,交给蝼蚁来对付便可。 良直斜眼朝大门口看了看。 攥紧了手中的糖包。 他是夫人给公子找的书童,跟在公子身边将近八年,但从未懂过公子。 刚开始跟在公子身边的时候,他时常接到公子奇奇怪怪的命令,那时候年龄小也未曾深想。后来这种命令越来越多,他偶尔也会觉得奇怪,会问一问。 每次公子总是温和的笑着,一点也没架子的慢慢和他解释。 他心存感恩,虽然觉得奇怪,却也相信的公子的说法。 终于有一天,公子私下见了贾姨娘一面,又让他给夫人身边的小厮带了一封信。 再没过多久,夫人就死了。 等良直明白过来的时候,他却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他本性纯良,也曾经激烈的抵抗过。 但是公子把住了他的命门。 他妹妹,良怡。 那一年,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十二岁,公子八岁半。 良直至此深陷地狱,再也没有赎罪的机会。 他宛如困兽,曾经在笼中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臣服在驯兽师的鞭下。 他认命了。 他对公子唯一的了解。 就是公子,有一手极好的驯养手法。 每一步都走的恰到好处。 他就是最好的例子。 夫人死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这些年公子对老爷恭敬孝顺,对姑娘宠爱有加。 那些平静下的污秽仿佛从未出现过,良直也自欺欺人,那些已经成为过去,已经埋进了岁月的尘土里。 没人知道那些肮脏的事。 可是一年前的一个夜晚,公子突然癫狂般的吃起酒来,说了一些良直听不懂的话。 那天晚上天色怡人,月亮盈润明亮。 良直心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寒冷。 他知道,公子,又变成了八岁时的公子。 果然。 春闱前,他们最后一次去往凉安。 公子和历年一样,将他留在客栈,只身不知道去见了谁。 那次凉安之行,就像最后一根导.火.索。 使公子变成了魔鬼。 而现在的姑娘。 就像曾经的他。 良直站在时庭深身后,眼中的光芒隐晦而苦涩。 他怕时眠变得和他一样。 夫人是他和良怡的恩人。 他却是害死夫人的帮凶。 现在,他又要帮着公子去害姑娘吗? 他不忍,他不愿。 可是他已经被完全驯化了啊。 他无法抵抗。 时庭深突然出声:“良直。” 良直上前一步:“在。” “莫要多管闲事。” 良直浑身一震,脊背弯曲:“是。” ...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更新晚了!实在抱歉! 人家的存稿被电脑吞了一千多字,呜呜,所以后面又是重新码的,给小天使们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