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捉虫)
时眠戚眉命令道:“开门!” 狱卒赶忙开了锁, 听到声响的崔明媛缓缓抬头, 见到来人双目乍然放出光亮, 她艰难的翻了个身, 纤细的手黑漆漆的,她张开手,指甲里已被污泥纳满,她摸上时眠的绣鞋:“时眠,救救我的、孩子,孩子……” 时眠急忙蹲下,将手中的帕子递过去帮她擦了擦脸。 不过一个晚上, 人竟就成了这样! 时眠面色冷厉:“快找个大夫过来!” 东霜不急有他,转身就朝外面奔去。之桃帮着时眠将人放平,先行替她把脉。她的医术不精,远不及青竹,现下只能应应急。 时眠鬓角出了冷汗:“如何?” 之桃:“情况不太好,得尽快就医。” 崔明媛半睁着眼,用尽仅剩的力气捉住时眠的手臂,仿佛时眠就是她的救命稻草:“时眠, 求你救救他, 救救他……” 时眠只能尽量安抚她:“东霜已经去找大夫了,没事的, 宝宝一定没事的!你相信我!” 这句话宛如给了崔明媛一颗定心丸,她从来没想过,时眠会想一个神明一样, 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熠熠生辉。 将她的双眼刺的生疼,流出了泪水。 “我、我信……信你……”崔明媛缓缓闭上双眼,时眠一惊:“崔明媛?!” 之桃:“她是痛晕过去了,这、这,大夫再不来恐怕要来不及了。” 时眠跪坐下,揽住晕过去的崔明媛:“你去外面看看人来了吗,这交给我。” 之桃小心翼翼将人放下,疾步朝外走去。 时眠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和她说没事的,额间的冷汗顺着她的侧脸,滴在杂乱的稻草里。一旁的狱卒不安的杵着,犹豫了许久,他才开口:“时姑娘,我们知道她怀有身孕,没对她做什么啊!” 时眠目光如剑:“那她今日吃的喝的呢?” 狱卒:“我家中的媳妇正怀着孕,我瞧她可怜,还特地找人换掉了她的馊饭,这真的不是我做的!” “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这,这、我也不知道啊!”狱卒大呼冤枉,他猛地想起什么,“会不会是吃了馊饭的原因?我晚上来晚了,所以崔姑娘已经吃了两口才换下来的!” 时眠:“那饭呢?” 狱卒一拍掌:“正好我还没倒,你们就来了!” 时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崔明媛,她心里一紧:“把饭拿过来。” “是是是。”狱卒一刻不敢耽误,转身就去拿饭。 等他回来的时候,东霜和之桃已经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太迟了,大人保住了,我给她喂了药,可以缓解一下痛苦,孩子估计……没了。” 时眠脸色一白:“大夫,一点都没救了吗?” 老大夫揪着药箱,沉默的摇了摇头。 时眠咬牙,她攥着手:“东霜,去找青竹!” “恩!”东霜还没歇口气,再次马不停蹄的去寻青竹了。 之桃将老大夫送走后,她蹲在时眠跟前:“姑娘,地上脏,给我。” “不用。”时眠拒绝,轻轻拍了拍崔明媛的肩膀,另一只手还被崔明媛攥着,手腕处已经青了她也毫无所觉。 之桃看了看时眠的手,终究没说话。时眠说道:“之桃你将狱卒拿的饭收好。” 之桃:“是。” 等之桃接过饭盒,时眠才对狱卒道:“这是你不要与其他人说,当心被人灭口。” 狱卒浑身一颤:“这、这,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眠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光亮:“坏了!” 下一瞬:“你们快去看看尚书府的其他人!” 之桃立刻便明白了时眠的担心,起身便向一旁的牢房跑去,果然看见尚书府的人到了一地,细细一看竟是个个面色带青,哪里是在睡觉! 她当下也顾不得回复时眠,直直朝外奔去! 幸好那老大夫还未走远,之桃:“大夫!大夫且慢!” 老大夫又被之桃连爬带跑的拉回了大理寺。 “姑娘慢点!哎呦,老夫的腰呦……” “人命关天,大夫你快瞧瞧!” 大夫一瞧一地的人,急急忙忙放下药箱就掏出了一个一指长的小木板,扯起一个人便将木板伸进那人的喉咙。 “呕……” “咳咳……” 老大夫挨个将人都这么做了一遍,之桃学着他的样子也将人催吐,即便如此,好些人已经没了气息。 老大夫擦了擦额间的汗:“我瞧着就是中毒了,已经将人给催吐了,但是那些没救过来的……哎,就是救过来了也要尽快找到解药解了余毒。我对毒不太了解,瞧着这是个厉害的毒。” 这是东霜闯了进来:“之桃,青竹来了。你怎么在这?” 之桃:“先没时间和你解释,青竹,你看看这毒你有解药吗?” 青竹正系着腰带,她蹲下一探,深深戚眉:“又是庄朝的炙毒?” 青竹起身扫了一眼人数,顺手将头发扎好:“上次还剩些解药,应该够用的。” 东霜记着时眠的话,催促道:“这些人若是不急,咱们赶快去看崔姑娘!” “恩,十七,你把药箱给我。”十七从暗处走出来,将老大夫吓了一跳,他递过青竹的药箱,青竹接过朝里走去,“这些人不急,让他们再难受一会,崔姑娘在哪儿?” 东霜:“里面。” 之桃也跟进去了,十七便留在这守着这些人,老大夫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青竹进去了。 青竹走到崔明媛身旁蹲下,静静帮她探了探脉搏,众人静若寒暄。青竹神色不太好,她打开药箱不知找出什么先给崔明媛喂下然后道:“姑娘你扶好她,东霜,之桃过来帮忙。” “你按住她的双臂,东霜扶住她的腰。” 等他们就位,青竹撩起袖子,指腹用力在崔明媛下腹按压起来。 半晌过后,青竹的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后她才收手:“接下来,就要看这母子俩争不争气了。” 一夜惊悸。 第二日一大早,丘姬便上了门,这次的他满脸震惊和惶恐:“时眠,她呢!她人呢?!” 时眠一夜未睡,很是憔悴,这一早就被他惊的头疼:“没了。” “没了?”丘姬不敢置信,“不可能!” 时眠揉了揉太阳穴:“你定是收到了消息才来我这的,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丘姬神色惊痛,接连踉跄了好几步:“不、不,不可能!” 时眠终于正眼看了他一眼:“崔明媛,没了。” “不!我不信!尸体呢!” “淑妃派人领走了。” “我不信……我不信……”丘姬脚下乱飘,恍惚的朝外走去。 时眠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凝滞。 丘姬一早便听到下人传话来说,昨夜大理寺的李家人惨遭毒手,有过半的人都中毒而死,他慌不择路,套了衣服就直奔忠武侯府。 然后时眠告诉他,崔明媛死了。 人走后,时眠回到房中:“这样好吗?”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生死不相干。” “我看他心里有你。” “那又如何,我心已死。” 时眠心里说不出什么味,她想到了笪御。 那个时候,笪御是抱着什么想法假死的呢? 夜幕降临,书房的烛火影影绰绰。 “眠儿。” 时眠猛地回首:“笪御!” 她轻轻一跃,扑进来人怀中:“你终于回来了。” 笪御抚了抚他的后背:“让你担心了。” 时眠眼眶红了,眼角上调,像是摸了胭脂,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笪御,你若是再突然不见,我再也不寻你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你说什么呢!”笪御打断她的话,瞳孔里有丝丝害怕,“日后我上哪都和你说一声好吗?” 时眠闷闷应了一声:“恩。” 两人坐下,笪御将这两天的事情和时眠娓娓道来。 宫中出了变故。 那日宴会刺客当场失败,这件事情皇上交给了他和长孙虞鸿。 被俘的士兵嘴并不严,三两下就将李尚书供了出来,但是这个结果他们和皇上都不满意。他们都心知肚明,一个尚书,上面一定还有主子。 长孙虞鸿和皇上都猜测那个人是长孙士衿,笪御并不反对,但他觉得除了长孙士衿,一定还有一个为他出谋划策的谋士。 让他做出别国来使之时,殿前谋反这种蠢事。 这个谋士可能与长孙士衿有仇,却又不急着报复他,于是找了个替死鬼。慢慢悠悠的斩了他的羽翼,像是养了一只逗玩的狗。 有点像一个人。 笪御将这件事反复在心里演变,加上昨夜突然传来李家人中毒的事情,他又忙活了一天。 “这次多亏了你,李道虽然死了,但他的长子李行书解了毒便招了供,长孙士衿已经被捉了。” 时眠眼神亮亮的,笪御为她做了那么多,她终于帮上他的忙了。 笪御神色凝重:“还有一事,你知道时庭深这个人多少事情,能否与我说说?” 时眠一愣,杏眼逐渐漆黑:“他是我母亲和父亲收养的,因为在我出生之前,所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时眠沉默了一瞬,起身走向书房。 笪御紧跟其后。 两人踏进书房,时眠便顺手将门栓插上,找出丘姬给她的资料,放置笪御面前:“这是左相给我的,我还未来得及研究。许儿死在他手里,娘亲的离世又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如今朝堂混乱他又牵涉其中,我实在看不懂他究竟要做什么?做了他十五年的妹妹,我竟从未认识过他。” 不,不止十五年,是两辈子。 什么样的仇恨,两辈子的岁月,也未将其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