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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事前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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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浩会在凌晨五点左右死去。

    下午去看他的时候,还没有这串数字。那时候项目还没出问题,沈浩只是在正常加班,身体虽然疲惫,但还没有走到那条线上。

    但现在,一个大bUg把他推上了通宵的轨道。连续多日的睡眠不足、长期的高压、大量的咖啡因和红牛、本身就存在的心肌缺血症状——再加上今晚的通宵,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六个小时后,他的心脏会停止跳动。

    陆渊的手心开始出汗。

    &quot;陆渊?&quot;沈芸看到他站在那里不动,凑过来,&quot;你怎么了?脸色好差。&quot;

    &quot;没事。&quot;陆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把沈芸拉到一边,压低声音,&quot;你弟今晚不能通宵。&quot;

    沈芸皱了皱眉:&quot;为什么?&quot;

    &quot;他的身体扛不住。&quot;

    &quot;你怎么知道?&quot;沈芸看着他,&quot;你昨天也说他身体有问题,让他去检查。但他白天看起来还好啊......&quot;

    陆渊没法解释。他不能说&quot;我看到了倒计时&quot;,那样他们会觉得他疯了。

    &quot;相信我。&quot;他说,&quot;他不能通宵。&quot;

    沈芸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向沈浩。

    &quot;沈浩,你今晚别通宵了,先睡几个小时,明天早起再弄。&quot;

    &quot;睡不了。&quot;沈浩头也不回,&quot;明天八点要验收,我现在这个进度,通宵都不一定能弄完。&quot;

    &quot;那你跟你领导说一下,推迟......&quot;

    &quot;推不了。&quot;沈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quot;姐,你不懂。客户的时间定了,不可能因为我一个人推迟的。&quot;

    &quot;你的身体比工作重要。&quot;

    &quot;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quot;沈浩终于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quot;姐,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让我通宵加完这一次。真的,最后一次。这个项目上线之后,我请几天假好好休息。&quot;

    &quot;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quot;

    &quot;这次是真的。&quot;

    陆渊走上前:&quot;沈浩,你这个状态不适合通宵。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再加上这么多咖啡因,对心脏负担很大。&quot;

    &quot;陆哥,我没事。&quot;沈浩头也不回,&quot;我以前通宵比这多多了,不也好好的吗?&quot;

    &quot;以前没事不代表这次没事。&quot;陆渊说,&quot;你看你现在,脸色发白,眼睛全是血丝。你自己不觉得,但从我的角度看,你的身体已经在报警了。&quot;

    &quot;以前没事不代表这次没事。很多猝死的人之前都没有明显的症状......&quot;

    &quot;陆哥。&quot;沈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quot;你别吓我了。我才二十五,没那么脆弱。&quot;

    陆渊还想说什么,主卧的门开了。

    张玉兰披着外套走出来,显然是被吵醒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困意和不悦。

    &quot;怎么了?大半夜的,吵什么?&quot;

    &quot;妈,你去睡吧,没事。&quot;沈浩说。

    &quot;没事?我听到你们在这儿说什么通宵、心脏的......&quot;张玉兰的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陆渊身上,&quot;小陆,怎么回事?&quot;

    &quot;阿姨,&quot;陆渊说,&quot;沈浩要通宵加班,我觉得他的身体状况不适合......&quot;

    &quot;什么症状?心慌胸闷?&quot;张玉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quot;年轻人累了都会这样,我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上夜班,也心慌过,后来歇两天就好了。&quot;

    沈建国也被吵醒了,穿着背心从卧室走出来。他没说话,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几个人。

    &quot;叔叔,&quot;陆渊转向他,&quot;沈浩的情况真的需要重视。长期熬夜加上他现有的症状,通宵可能引发......&quot;

    &quot;引发什么?&quot;沈建国问,声音不大,但很沉。

    &quot;心肌梗死。&quot;

    这两个字一出来,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quot;心肌梗死?&quot;张玉兰的声音尖了起来,&quot;小陆,你这话也太吓人了吧?沈浩才二十五岁!&quot;

    &quot;年轻人也会发生......&quot;

    &quot;行了行了。&quot;张玉兰摆了摆手,脸色不好看,&quot;小陆,我知道你是好心,你是医生,看什么都觉得是病。但你又没给他做检查,又没看化验单,你怎么就知道是心肌梗死?&quot;

    陆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他没有任何客观依据,没有心电图,没有血液检查,什么都没有。他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一串别人看不到的数字上。

    &quot;小陆。&quot;沈建国开口了,语气不重,但很坚定,&quot;让他弄吧。年轻人通宵加个班,不至于出什么事。我们看着呢。&quot;

    他顿了一下,又说:&quot;华耀那么大的公司,多少人想进进不去。沈浩好不容易干出点成绩,这个项目要是砸了,对他影响很大。你也是年轻人,应该理解。&quot;

    陆渊看着沈建国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一个父亲朴素的权衡——儿子的工作和前途,在他看来,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一个没有经过检查确认的&quot;可能&quot;,不值得为此冒险。

    沈浩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quot;喂,李哥......&quot;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quot;沈浩,进度怎么样了?&quot;

    &quot;修了大半了,还有两个接口没调通......&quot;

    &quot;两个?你他妈从下午弄到现在,就修了大半?明天八点客户要看数据,你到底行不行?&quot;

    &quot;李哥,这个bUg牵扯的模块比较多,我......&quot;

    &quot;我不管牵扯多少模块,明天八点之前你必须搞定。搞不定你这个季度的绩效别想要了。&quot;

    &quot;我尽量......&quot;

    &quot;不是尽量,是必须。&quot;

    电话挂了。

    沈浩握着手机,脸色灰白。

    张玉兰和沈建国都听到了那通电话。他们对视了一眼,沈建国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张玉兰叹了口气,走到沈浩旁边,摸了摸他的头。

    &quot;弄吧。妈给你煮碗面,垫垫肚子。&quot;

    &quot;不用了妈,我不饿。&quot;

    &quot;不饿也得吃。&quot;张玉兰走进厨房。

    沈建国看了陆渊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卧室。

    沈芸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陆渊转向她,最后的希望。

    &quot;沈芸......&quot;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犹豫,有为难,有愧疚。

    &quot;陆渊,&quot;她的声音很低,&quot;要不......就让他弄吧。你也看到了,他领导催成那样,如果不弄完,工作真的会出问题。&quot;

    &quot;你也觉得我在小题大做?&quot;

    &quot;我没有......我只是......&quot;沈芸咬了咬嘴唇,&quot;他看起来确实还好,万一真的没事呢?如果我们硬拦着他,耽误了他的工作,他会怪我们的。而且爸妈那边......你也看到了。&quot;

    陆渊沉默了。

    所有人都不站在他这边。

    沈浩觉得没事,父母觉得没事,连沈芸也觉得没事。

    只有他知道,五个小时后,这个年轻人会死在这张沙发上。

    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quot;好。&quot;他说。

    沈芸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妥协。

    &quot;你去睡吧。&quot;陆渊说,&quot;我在客厅陪他坐会儿。&quot;

    &quot;你陪他?&quot;

    &quot;嗯。&quot;陆渊的语气很随意,&quot;我对程序员加班挺好奇的,在旁边看看。反正我也睡不着。&quot;

    沈芸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quot;那你别太晚。&quot;

    &quot;嗯。&quot;

    沈芸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陆渊和沈浩。

    张玉兰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茶几上,嘱咐了两句&quot;趁热吃&quot;,就回卧室了。

    沈浩扒拉了两口面,放下筷子,继续敲代码。

    陆渊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出手机,装作在看新闻。

    实际上他在做三件事。

    第一,观察沈浩。

    第二,思考对策。

    第三,计算时间。

    倒计时还有五个多小时。他需要在这五个小时里做好一切准备。

    ...

    凌晨十二点半,沈浩去了一趟厕所。

    陆渊等他走进去关上门,立刻站起来,穿上外套。

    他必须出去一趟。

    从沈芸家的小区出来,街上几乎没有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夏夜的风带着一股热腾腾的潮气。

    他先打开手机地图,搜索&quot;24小时药店&quot;。

    县城不大,搜出来三家。

    第一家在新城区,离得最远,他没去。第二家在中心街上,是一家连锁药房,招牌亮着绿色的灯。

    他推门进去。

    货架上的灯光惨白,冷气开得很足。值夜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店员,穿着白大褂,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门响才抬起头。

    &quot;买什么?&quot;

    &quot;阿司匹林肠溶片,100毫克的。&quot;

    &quot;有。&quot;女店员站起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盒递给他,&quot;还要别的吗?&quot;

    &quot;硝酸甘油片,有吗?&quot;

    女店员看了他一眼。

    &quot;有是有,但这个需要处方。&quot;

    &quot;我是医生,家里有人心脏不太好,我备着应急。&quot;

    &quot;那也得有处方。&quot;女店员的语气很公事公办,&quot;我们是连锁的,上面查得严。没处方不能卖,你去医院开一张拿过来就行。&quot;

    凌晨十二点半,县医院的门诊早关了。急诊倒是开着,但跑一趟来回至少四十分钟,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quot;好,谢谢。&quot;

    他付了阿司匹林的钱,走出药店。

    站在街上,他又看了一眼地图。

    第三家药店在老城区,标注了&quot;24小时&quot;,但评价很少,只有两条,一条还是三年前的。陆渊不确定这家店还在不在,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沿着中心街往西走,拐进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管线裸露。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走到巷子尽头,他看到了那家药房。

    门面很小,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上写着&quot;济民药房&quot;,字迹模糊,看不清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一盏昏暗的灯光。

    陆渊弯腰钻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花白的头发,戴着老花镜,正借着一盏台灯看报纸。柜台上放着一杯浓茶,茶色深得发黑。

    货架很旧,木头的,上面的药品摆得满满当当,有些盒子都泛黄了。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的电子秤,旁边堆着几摞中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quot;硝酸甘油片,有吗?&quot;

    老头从报纸后面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浑浊但不迟钝,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眼。

    &quot;你要这个干什么?心脏不好?&quot;

    &quot;不是我。家里有人可能有心脏问题,我备着应急用。&quot;

    &quot;可能?&quot;老头的语气慢悠悠的,&quot;确诊了没有?&quot;

    &quot;还没有。但症状指向心肌缺血,我想备一点以防万一。&quot;陆渊顿了一下,&quot;我是医生。&quot;

    &quot;哪个医院的?&quot;

    &quot;省城市一院,急诊科。&quot;

    老头摘下老花镜,把陆渊又看了一遍。

    &quot;市一院?&quot;他的表情变了一下,&quot;你们那儿的老周还在吗?&quot;

    &quot;老周?&quot;

    &quot;周德明。&quot;

    陆渊愣了一下。周德明,急诊科副主任,他的顶头上司。

    &quot;周主任在。他是我们科的副主任。&quot;

    老头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有些感慨。

    &quot;老周啊......八三年我俩在卫校是一个班的。他成绩好,毕业后分到了市一院,一路干到主任。我成绩差,回了县城,开了这个药房。&quot;他摸了摸报纸的边角,&quot;三十多年没见了。&quot;

    &quot;周主任身体还好。&quot;陆渊说,&quot;前两年做了个膝盖手术,现在恢复得不错。&quot;

    &quot;膝盖?他年轻的时候就说膝盖不好,总跑步跑的。我劝他别跑了,他不听。&quot;老头摇了摇头,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慢慢走到柜台后面的药柜前。

    他拉开一个抽屉,翻了一阵,拿出一小瓶棕色的玻璃瓶。

    &quot;硝酸甘油,0.5毫克的。&quot;他看了看瓶身上的日期,&quot;保质期到明年三月,没问题。&quot;

    他把瓶子放在柜台上,推向陆渊。

    &quot;拿着。别跟人说从我这儿买的。&quot;

    &quot;多少钱?&quot;

    &quot;不要钱。&quot;老头重新坐下,戴上老花镜,&quot;你是老周那边出来的人。拿着吧。&quot;

    陆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扫码。

    &quot;走吧走吧。&quot;老头摆了摆手,已经重新低头看报纸了,&quot;大半夜出来买硝酸甘油的,都是有急事的人。别在我这儿磨蹭了,回去看你的病人吧。&quot;

    陆渊把瓶子攥在手心里,棕色的玻璃瓶贴着掌心,凉凉的。

    &quot;谢谢您。&quot;

    &quot;替我跟老周带个好。&quot;老头头也不抬,&quot;就说周长生问他好。&quot;

    陆渊点了点头,弯腰钻出了卷帘门。

    巷子里的夜风吹在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手里有了阿司匹林和硝酸甘油,他的心稍微定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这两样药只能应急,真正要救命,还得靠专业的急救设备和团队。县城的120,他不确定响应时间是多少。可能十分钟,可能十五分钟,也可能更长。

    他要在沈浩发病之前,让120提前到位。

    这就意味着他必须精确地计算时间。

    他快步往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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