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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感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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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渊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亮的。

    他躺了几秒,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裂缝还在,没有变长,也没有消失。

    他睡得比想象中沉。

    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不记得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七点零三分。沈芸发来一个字——

    &quot;早。&quot;

    发送时间是六点五十八分。

    他回了一个字。

    &quot;早。&quot;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桌上那个苹果。

    放了一夜,有点凉。他咬了一口,咀嚼,咽下去。再咬一口。

    苹果皮有点硬,但里面是甜的。

    他把苹果吃完了。把核扔进垃圾桶,起床,洗漱,背包,出门。

    走廊里有人在拖地,湿墩布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迹。陆渊从水迹旁边绕过去,下楼,往公交站走。

    早晨的风有一点凉。

    他把衣领翻上去,缩了缩脖子,走进了人群里。

    ...

    去省医大的公交上,他站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从慢慢变快的车速里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陆瑶。

    &quot;老哥昨晚睡得好吗。&quot;

    &quot;好。&quot;

    &quot;睡得好就行。&quot;

    然后她发来了一张照片。

    是她合租房窗户往外拍的——天是蓝的,早晨的蓝,淡而透亮。楼下的小区里有个老头在遛狗,狗是一只胖橘猫大小的白色泰迪,走得很慢,老头也走得很慢,两个都不着急。

    没有配文字。

    陆渊看了这张照片几秒,把手机收了起来。

    窗外的城市还在往后退。

    ...

    九点,省医大培训室。

    吴平今天讲的不是某一类手术,不是某一个具体的操作。他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quot;临床决策&quot;,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坐在下面的五个人。

    &quot;手术能不能做好,一半靠手,一半靠脑。&quot;他说,&quot;但在脑和手都用上之前,有一个东西更重要——你凭什么做这个决定。&quot;

    他拉开了椅子,在讲台前坐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在课上坐着讲,以前都是站着的。

    &quot;急诊和择期不一样。择期手术你有时间,可以把所有信息拿齐了再动。但急诊不给你时间。病人在那里,情况在变,你手里的信息永远是不完整的。&quot;

    他扫了一遍在座的人。

    &quot;所以今天我只讲一件事——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怎么做决定。&quot;

    韩植在陆渊旁边,已经翻开了笔记本。苏晓的保温杯放在旁边,没有端着。蒋逸明推了推眼镜,坐直了。

    吴平讲了一个多小时。

    他讲的不是算法,不是流程,是一种思维方式——当你面对一个信息残缺的局面,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残缺的信息补完,而是找到那个残缺的信息里,哪一个是最重要的。

    &quot;你拿到了十条信息,其中八条是噪音,两条是信号。&quot;他说,&quot;你的工作不是处理那十条,是从那十条里找到那两条。找错了,后面全做无用功。找对了,剩下的事只是执行。&quot;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着白板,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话。

    陆渊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quot;你永远没有足够的信息。问题是,在你有的信息里,你会不会找到那个最重要的一个。&quot;

    笔记本上这行字写完,陆渊停了一下,往旁边看了一眼。

    韩植也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两个人没有互相看,但都在写同一行字。

    ...

    课后走廊。

    蒋逸明把一个信封递给陆渊。

    &quot;上次说的那几篇文献,我打印出来了。&quot;

    陆渊接过来。不薄,大概六七篇,打印纸折叠在一起,边角被蒋逸明用回形针夹好了。

    &quot;谢谢蒋老师。&quot;

    &quot;老蒋就行。&quot;蒋逸明推了推眼镜,&quot;说起来再过两周就结束了。&quot;

    &quot;嗯。&quot;

    &quot;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quot;

    &quot;先备考。考主治。&quot;

    &quot;嗯,应该考。&quot;蒋逸明的语气很平,是那种见过很多事之后的平,不是冷漠,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没什么悬念,&quot;你这个水平过没什么问题,就是要抽出时间看书。&quot;

    陆渊点了点头。

    蒋逸明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要说,但没说出来。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往楼梯间走了。

    陆渊看着他的背影。

    金丝眼镜,格子衬衫,一摞文献,走路慢,说话温和,永远不跟人争。

    这个人三十八岁,在成都的二级医院做副主任,技术中上,临床经验丰富。他这辈子大概就是这样了——不是顶尖,但扎实,有用,被人信任。他本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焦虑,不跟年轻人较劲,只是默默地做他能做的事。

    陆渊想,这也是一种活法。

    不是每个人都要做吴平。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了几秒,然后散了。

    苏晓从旁边走过来,端着她的保温杯。

    &quot;我刚才听到了,你要考主治?&quot;

    &quot;嗯。&quot;

    &quot;那得抓紧了,边进修边备考不容易。&quot;她喝了口咖啡,&quot;我在弄副高的材料,一堆东西要整理,头疼得很。&quot;

    说完她顿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quot;再过两周就散了。你们都回各自的地方去了。&quot;她的语气还是那个节奏,快,利落,但里面有一点什么,&quot;你要是哪天有空,可以来昆明转转。春城,不下雪,四季如春,花也多。比你们这边好玩多了。&quot;

    &quot;好。&quot;

    &quot;认真的啊,别当客套话。&quot;

    &quot;不是客套话。&quot;

    苏晓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端着杯子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远处的教学楼里有人在上课,隐隐约约有讲课的声音传过来。

    陆渊站在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操场。

    医学院的操场,这个时间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女生在跑步,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步子很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蒋逸明给的那沓文献。

    最上面那篇的标题是关于急性主动脉夹层的误诊分析。

    他把文献塞进背包,往图书馆走了。

    ...

    图书馆。下午两点多。

    陆渊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把蒋逸明给的文献铺开,从第一篇开始看。

    看到第三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篇是一个综述,讲的是主动脉夹层的典型误诊路径。其中有一个病例报告:患者六十二岁,男性,退休教授。首次就诊主诉是背部疼痛,被当作肌肉劳损处理,回家了。第二次就诊是两天后,主诉变成了腹部不适,接诊医生考虑消化道问题,做了胃镜,没发现明显异常。第三次是第四天,患者来的时候血压已经不稳了,这才做了CT,发现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累及冠状动脉开口。

    送进手术室的时候,距离发病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天。

    抢救失败。

    陆渊看着这段文字,没有翻页。

    他在想的不是那个教授,而是另一件事。

    他爸有没有在某一次说过&quot;忙完这件事再去看&quot;?

    他不记得了。那时候他十二岁,记住的都是那个夜晚——卫生院的灯光,父亲出去的背影,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更早的事,妈妈有没有说过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提过让他爸带她去看病,他爸有没有说&quot;等等&quot;——

    这些他都不知道了。

    他不确定。

    这个不确定让他有点不舒服,像是一根细刺,扎在一个不深也不浅的地方,拔不出来也不到影响动作的程度。

    他低头,翻到了下一页。

    继续看。

    ...

    傍晚六点,陆渊回到市一院。

    小周在护士站,看到他进来,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quot;下午送来的。说是刘大勇的女儿托人带来的。&quot;

    &quot;刘小燕?&quot;

    &quot;应该是。送信的人说是刘大勇的工友,工友上来有事,顺路带过来的。&quot;

    陆渊接过信封。

    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贴邮票,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quot;陆渊医生收&quot;。字迹工整,竖着写的,有点像课本上的印刷体,但又有年轻人写字时的那种力道——入笔重,收笔轻。

    他回到办公室,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A4纸,折成三折,展开,是手写的信。还有一张照片——刘大勇躺在病床上,手里举着一面叠好的锦旗,冲镜头咧着嘴笑,笑得很用力,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把信展开。

    字不大,写得很认真,一行一行,没有涂改。

    &quot;陆渊医生您好:

    我是刘大勇的女儿刘小燕。

    我爸手术做完了,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可以回家养着,定期复查,以后注意别干太重的活就行。

    我请了三天假来陪他。这三天我才知道他在工地干的是什么。他扛过的那些钢筋,我搬一根都搬不动。我不知道他一干就是十几年。

    他以前不让我跟同学说他是工人,让我说他是包工头。我以前真的这么说过。这次我告诉他,以后不这么说了,就说我爸干钢筋,干了十几年。他没说话,就是笑了一下。

    锦旗是我让人做的,字是我自己想的,不知道对不对。我知道您不会挂,但我和我爸商量过,不送心里过不去。您不挂没关系,放着就行——反正您已经挂在我们心里了。

    谢谢您。真的。

    谢谢您让他还能每天给我打电话。

    刘小燕

    十一月&quot;

    陆渊把信看了两遍。

    小周又把一面卷起来的锦旗递给陆渊。

    他展开看了一眼。

    红布金字。

    &quot;缝针缝出救命事,此恩此情不敢忘&quot;

    不是成语,不是标准格式。有点别扭,但是真的。

    他把锦旗重新叠好,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进了上衣口袋。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quot;谢谢您让他还能每天给我打电话。&quot;

    他想起刘大勇在病床上视频给女儿,说&quot;小燕你今天吃的什么&quot;。想起女儿在屏幕里擦眼睛。

    想起自己跟父亲那通一分五十三秒的电话。

    &quot;你吃的什么。&quot;

    &quot;食堂的红烧肉。&quot;

    &quot;好不好吃。&quot;

    &quot;还行。&quot;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把蒋逸明给的那几篇文献的第四篇打开,继续看。

    ...

    晚上,宿舍。

    陆渊把刘小燕的信、那张照片,还有那面锦旗,跟张建国的锦旗放在一起,都靠在墙角。

    两面红布金字,一张白纸黑字,一张照片。

    刘大勇在照片里咧着嘴,举着锦旗,笑得那么用力。

    陆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芸。

    &quot;刘大勇的女儿写的信,还有锦旗。&quot;

    沈芸很快回了。&quot;我看看。&quot;

    然后过了一会儿,&quot;'缝针缝出救命事,此恩此情不敢忘'——这是她自己想的?&quot;

    &quot;嗯。&quot;

    &quot;挺好的。&quot;沈芸说,&quot;比那些套话有意思。&quot;

    &quot;嗯。&quot;

    &quot;'反正您已经挂在我们心里了'。&quot;沈芸又发来一条,&quot;这个姑娘挺聪明的。&quot;

    陆渊看着这句话,没有接。

    &quot;今天怎么了?&quot;沈芸又发了一条,&quot;感觉你状态跟昨天不一样。&quot;

    &quot;哪里不一样。&quot;

    &quot;说不清楚。就是不一样。好像轻了一点。&quot;

    他没有解释。

    他知道沈芸说的是什么——她隔着屏幕感觉到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从昨天夜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渗。不是一件事解决了,是一个什么东西,松了。

    &quot;晚安。&quot;他打了这两个字,发出去。

    这次是他先说的。

    上一次是沈芸先说的。

    沈芸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一分钟。

    &quot;晚安。&quot;

    然后又发来一条。

    &quot;明天记得吃早饭。&quot;

    &quot;嗯。&quot;

    陆渊放下手机,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有风。比昨晚的风轻一点。

    他闭上眼睛。

    ...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医疗论坛的帖子,今天又多了几十条评论。

    评论区里有人把陆渊的几个CaSe整理成了一张表格——时间、主诉、最终诊断、误诊风险,四列,做得很认真,格式清晰。有人看完回复了一句:&quot;如果这些都是真的,这个人的临床直觉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主治。&quot;

    急诊老兵今天也回了一条新的。

    跟之前那条&quot;建议楼主少编故事&quot;完全不同的语气。

    他问了一个问题。

    &quot;这个医生,有没有发表过相关的临床经验分享?&quot;

    何萌看到这条评论,愣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quot;没。&quot;

    急诊老兵没有再接。

    但他问了这个问题。

    一个从业十八年的急诊副主任,在一个匿名的医疗论坛上,问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年轻住院医有没有发表过临床分享。

    这个问题本身,说明了一些事。

    何萌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推了推眼镜,然后关掉了浏览器,去准备明天的晨交班材料了。

    帖子留在那里。

    评论还在往上涨。

    陆渊不知道。

    他已经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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