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3 章 父子对话
孤岛，士林某个院子。
二月的tb阴冷潮湿，比香江还冷。
院子里的茶花开了一半，被骤雨打得七零八落，花瓣贴在泥地上，零落成泥碾作尘。
校长坐在书房里，心情并不美丽。
“底下这帮人，眼里半点大局都没有。”
他又随即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大儿子。
“侬看看，侬看看。”他的奉化口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安分过日子不好吗，几年安稳日子刚过，非要出去惹一身是非，把火烧到家门口。”
蒋公子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的说道：“父亲，南华人的意思是，想要追究我们的责任，以此为条件，想要把那些人捞出去。”
“追究？”校长冷笑了一声，“伊拉在南洋杀人放火，军舰开到文莱门口，记者在香江骂英国人。
现在跟我说追究？追究什么？追究我蒋某人在香港养了几个混混？”
“南华人要肥彪，可以给，旺角那些物业，也可以给。南光的人想要，就给他们。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公子脸上。
“白的事，免谈。”
自退守到孤岛之后，校长给了他一个“总统府战略顾问”的头衔，实际上就是软禁。
从那时到现在，快九年了。
白长官一直居住在长安东路的一栋日式平房里，门口有便衣，出门有人跟，电话有人听。
当年的小诸葛，如今只是个每天种花养鸟的老头。
九年来，德公不止说过一次，甚至要说动了美国人，都无动于衷。
气的德公破口大骂：冇信用，冇廉耻，白健生帮他打了多少年仗？
到头来被软禁，连门都出不了。这种人，天理不容。
“父亲，如果南华人用贸易做文章呢？”蒋公子小心翼翼地问。
蒋介石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
从53年开始，孤岛的经济就走上了另一条路。
孤岛的经济，这几年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少。
一九五三年，他搞了“四年经济建设计划”。
计划是怎么来的？抄南华的。南华搞国营农场，孤岛也搞。
南华搞进口替代，孤岛也搞。南华搞加工出口区，孤岛也搞。
抄了五年，总算抄出了点成绩。
纺织厂、化肥厂、水泥厂，一家一家建起来。
经济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了，物价稳了，就业多了，老百姓的日子比四九年那会儿好了不少。
放在原时空，孤岛的经济要到六十年代才真正起飞。
但在这个时空，因为南华的刺激和示范，孤岛的经济基础竟然提前打好了。
但孤岛缺煤、缺铁、缺钢材。
美国的援助虽然还有，但主要都是军援上面，经济援助一年比一年少。
到了今年，美国的援助已经砍到不到八千万，就这点钱，能用来干啥？
所以孤岛大部分的煤、铁、建材，都是从南华进口的。
南华的东西比日本便宜，比美国便宜得多，让校长放下了成见。
去年一年，孤岛从南华进口的煤炭、钢铁、机械设备，总值超过两千万美元。
而孤岛出口到日本和韩国的香蕉、茶叶、纺织品和少量的轻工产品，赚回来的外汇不到500万美元。
贸易逆差一千五百万，靠美援补窟窿。
如果南华跟孤岛翻脸，断供煤炭钢铁，孤岛的经济能撑多久？
但是校长的手腕，岂会被南华断供吓到？
此时他也想到了怎么向美国要好处了，一个计划在心中悄然形成。
那就是八月份的时候，楚云飞炮轰李云龙事件。
他不得不用这种办法，要来更多的援助。
校长没有直接回答蒋公子的问题，而是拿起桌上的第三份文件，指了指。
“那个叫肥彪的在濠江？”
“是。情报局的人说，他在濠江的分堂躲着，不敢露面。”
“命令他，把旺角所有的地契房本，全部交给南光的人。一张纸都不许留。”
蒋公子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还有，”校长继续说，“传话给南华人。以后香江那边，我们的人不会再碰南华的事。”
他顿了顿，又重复道：“但是白的事，休要再提。”
蒋公子抬头看着父亲，欲言又止。
校长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还是坚定自己的原则。
可以赔钱、可以交地、可以处置手下帮会骨干，唯独放人这一件事，半步不退。
无关忌惮此人能力，无关防备此人夺权，全是这些年的心结，堵在心底，挥散不去。
他还在怨恨李佑林，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为dg效力。
明明抬手就能制衡时局，明明可以护住东南底盘，但他偏偏袖手旁观，任由他沦落海岛偏安。
书房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没完没了的愁绪。
校长挥了挥手，让蒋公子出去。
他不明白，南华人为何非要白崇禧不可？
就不怕争权夺利吗？自己这也算是帮他们李家吧？
“侬到底想要什么？”他自言自语，问的是空气，也是问自己。
其实李佑林也想不明白，这人是不是有啥癖好？为何这么喜欢软禁人？
软禁过的人有张、孙、李、胡、卫、龙，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
校长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忽然拿起桌上的毛笔，写下来一行大字：
“是非审之于己，毁誉听之于人，得失安之于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