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今天要去见秋哲彦,庄瀚学昨晚上没睡好觉,凌晨醒了一趟,然后早上七点又醒了。 干脆起床洗漱吃早饭。 有时候庄瀚学会想是不是他们家的风水不大好,所以他在家的时候睡觉都睡不安稳。 明明跟小秋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天天都睡得可香。 庄瀚学先去了一趟公司点卯。 自打回家之后,他妈把他塞回公司,但目前只能说是半个空职,没有什么权限。 公司里的人对他非常不放心,他这种关系户,一看就不靠谱啊。而且还有些人对他昔日的纨绔公子行径有所耳闻。 他的小秘书进来,把要审批的文件给他,他打开看看。 并不觉得轻松。 庄瀚学不敢盖章,他打起精神看文件,看看那几亿、十几亿、几十亿的流水,感觉责任太重了。 假如他做错判断,项目就会失败,项目失败,公司资产就会缩水,公司资产缩水,他们就必须裁员,公司裁员,那就会有很多要养家糊口的员工失去生计。 多少人的生活承载在这一张小小的纸上啊。 不知道大哥以前是怎么干活的,可怕。 如果非要他去管的话,那他和以前一样管一个小公司,也是可以的。 庄瀚学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对公司现在在做的各种项目一头雾水,他仔细地看文件,耐心地跟秘书问这问那,把人姑娘问得好像有些不耐烦了。他还没签文件。 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来。 庄瀚学一个高兴,心想,是小秋来了吗? 他接起电话,听见他爸的声音:“瀚学?你回来了?” 庄瀚学顿时十分失望:“嗯,我回来了,爸。” 他爸说:“我昨天刚从国外回来,等下去公司。你怎么突然回家,也不跟我说一声?” 庄瀚学说:“我跟妈说了。” 爸爸没好气地说:“你妈,呵呵……你现在在公司干什么?” 庄瀚学说:“我在看文件……” 爸爸立即说:“你别动,那不是你能管的事。文件放着我回去看。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在办公室上网看看小说看看电影,这都无所谓,但公司的事你别乱管,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庄瀚学“哦”了一声:“我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 庄瀚学跟秘书说:“老庄总说文件留着给他看。你把东西拿下去。” 秘书勉强地笑了下:“好的。” 庄瀚学也觉得怪对不住妹子的。 庄瀚学没心思在办公司玩,起码现在没心情,他往后一靠,靠躺在椅背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难得他想勤奋一下,但是根本没人期待他啊。 也好,他不干活,还有钱拿。 多轻松。 庄瀚学忽然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他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他考了数学98分,全班第一,拿回家给爸爸妈妈看,希望能被表扬一下。 但是爸爸看完以后说:“这卷子这么简单,你怎么连满分都没考到?你哥哥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很少拿不到满分。你倒好,考个这样的成绩,还觉得很满意了?” 后来他就变得漫散偷懒,反正就算很努力,也不会得到夸奖,不努力,也不至于太糟糕。 及格万岁,多一分浪费。饭照吃,觉照睡,活到一百岁! 当时他们家有他大哥顶着。 庄瀚学琢磨着,别说他资质远不如大哥了,就算他是个聪明的,那他该怎么做呢?要是他也特别努力勤奋,那不就感觉像是想要和大哥抢家产一样吗? 没必要? 一山不容二虎。 一家没有二主。 既然都已经有大哥了,那他这个小弟笨拙一点,才能让阖家团圆嘛。 瞧瞧,他多聪明。 谁能想到一直稳重的大哥突然跟真爱私奔了呢? 把他本来想要偷懒到老的计划都打乱了,本来他应该可以在家舒舒服服地咸鱼一辈子的。 不过凡事有利有弊。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阴差阳错地认识秋哲彦。 他太多年不在公司,他爸还担心他跟老妈是一伙的——的确是——所以,不敢把公司的事给他管。 那如此一来,给小秋公司的投资,大概也难以直接经由他的手批下来啊,也不是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小数目。 庄瀚学挠挠头。 这该怎么解决呢? 电话又响起来。 庄瀚学接起电话:“啊,他来了,让他去偏会议室等我。” *** 秋哲彦现在十分忐忑不安。 这次会面的结果将决定他的公司的存亡,极其关键。 但更令他不安的是,会面结束之后他要去见庄瀚学,庄瀚学却没告诉他在哪见面,说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到时候,都什么时候了? 庄瀚学到底想做什么? 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昨晚他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见和庄瀚学约在一家咖啡店见面,庄瀚学带着一个女人过来,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小秋,我要结婚了。” 他吓醒过来,好不容易再次睡着,然后又做了个新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去参加庄瀚学和江若芸的婚礼,他们如金童玉女一样好生般配,所有人都在祝福他们,他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抓住庄瀚学问为什么要离他而去。 庄瀚学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是拒绝过你的求婚了吗?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要永远和你在一起呀。”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 既然庄瀚学跟人家的关系这么亲密,那他得到一个轻松的职位也不难?这岂不是很符合他想当咸鱼的梦想?为什么他们相遇的时候,庄瀚学会沦落到那么穷困潦倒的田地啊? 秋哲彦这次是带着另个下属一起过来的,合作方的人先上了几杯茶,然后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对他说:“是秋总?” 秋哲彦起身寒暄,互换名片。 男人说:“稍等一下,总经理已经过来了。” 秋哲彦礼貌地微笑:“好的。” 他以为会是庄瀚学说的那个女性亲戚,照他的说法,大概是一个五十几岁的中年女人。 秋哲彦做好了准备。 秋哲彦一转头,看到进行了磨砂处理的玻璃外面有个看上去很是熟悉的身影经过。 等等,这个模糊的人影看上去怎么那么像庄瀚学? 秋哲彦揉了揉眼睛,皱起眉,觉得自己是不是幻觉了? 秋哲彦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庄瀚学,他心想,是不是自己想人想疯了。 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激动得下意识站了起来。 会议室里其他人因此动静,齐刷刷望向他:“秋总,怎么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大家又都转过头,去看刚进门的男人。 秋哲彦完全不敢去认。 这个男人长得和庄瀚学一模一样,但是却完全不像是庄瀚学。 庄瀚学应当是微微驼着背,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吊儿郎当,总是像没睡醒一样懒散,眼角眉梢无时无刻不挂着笑意,如冬日阳光一般让人觉得舒服温暖惬意的男人。 而不是他眼前这个,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头发上抹了发胶,精致规整到一丝不苟的精英白领男士。 秋哲彦呆立原地,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丝声音,他本来想叫庄瀚学的名字,到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秋哲彦甚至很荒唐地想。 难道庄瀚学有个双胞胎兄弟,他的兄弟是企业高层精英,而他随心所欲的生活?像电视剧《不可分割》里的两兄弟? 庄瀚学就是去求了他的这个双胞胎兄弟? 庄瀚学像是完全不认识秋哲彦似的,板着脸,微微颔首,眼神近乎冷酷,公事公办地和他打招呼,伸出手:“您好,秋先生。” 秋哲彦与他握手,眼睛一眨不眨,愣愣地盯着他的脸:“您好,您是……” 庄瀚学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名片盒,从中抽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他:“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里的总经理,庄瀚学。你叫我庄先生就好了。” 连名字的读音都是一样的吗? 秋哲彦:“……” 他低头看一眼名片,职务上面的名字写着就是庄瀚学的“庄瀚学”。 秋哲彦:“……?” 他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