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高育良拜访
转眼之间，时间来到了2013年6月。
林国平坐在藤椅上，穿着一件浅色的短袖衬衫，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今年八十五了，在同龄的老头子里算是精神比较好的，起码比这西山上的其他人要好一些。许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扇出来的风带着老槐树叶子特有的清香。
林政安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四十五岁的某部委副部长，两鬓已经有些白了，说话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沈静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林启博坐在林国平脚边的小马扎上，二十二岁，刚从学校回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剪得很短，跟林政安年轻时有几分像，眉眼间多了一些活泛气。
林启博坐在林国平脚边的小马扎上，抬头看着爷爷。
“爷爷，我毕业之后的打算想好了。先在部委待几年，等到了副处就下去基层。”
林国平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不错。那对象呢？过年的时候你说谈了个女朋友。”
林启博的耳朵根微微泛红。
“是同校的，学中文的，家在南方。人挺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个月想带回来给您见见。”
林国平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行，见见就见见，不过启昭就比你大五岁，孩子都出生了。你也抓抓紧。我和你奶奶走之前，说不定还能看到小重孙。”
林政安在旁边接了一句：“爸，您说这话干什么？您和妈身体还好着呢，再活个十来年不是问题。”
林国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但也没有点头。
“能活一天是一天了。趁着还能动，该见的见一见，该看的看一看。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林启博抬起头：“您别这么说，您还得看着我们家孩子上小学呢。”
林国平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几人正说着话，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政轩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身形偏瘦，步伐稳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国平眯了眯眼，辨认了片刻，才认出那张脸，高育良。
两人走到林国平面前，林政轩叫了一声“爸”，侧身介绍：“这是汉东省省长高育良。”
高育良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林老，打扰了。冒昧来访，还请您见谅。”
林国平摆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藤椅，说：“坐吧。”
高育良没有推辞，在林政轩旁边坐了下来。林政安站了起来，给两人腾了位置，又倒了两杯茶。
林国平靠在藤椅上，目光从林政轩脸上移到高育良脸上，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了一句：“你们这次来是？”
林政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没有绕弯子：“是为了汉东的事。您应该也听说了，原书记赵立春被调来京城，原省长刘建业退了，高育良接任了省长。赵立春为了推荐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李达康接任省委书记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上面已经决定调任沙瑞金为新的汉东省委书记，肃清汉东的政治风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父亲留出消化的时间，继续说：“沙瑞金和钟家打算联手完成汉东清扫赵立春残余势力的任务。我打算掺和一手。”
林国平听了，面色不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件事你跟一泓商量了没有？”
林政轩点了点头：“商量了。他给出的建议是暂时先静观其变。毕竟育良同志在省长的位置上，我们已经占据了主动。沙瑞金和钟家，想必都会是拉拢我们。”
林国平“嗯”了一声，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后续怎么做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林政轩说：“有。但还想听听您的意见。”
林国平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林政轩和高育良，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
“你做主就好。既然裴一泓说了先静观其变，那就先以静制动。”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手里要有东西，要确保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去。”
林政轩点了点头。
林国平的目光从老槐树上收回来，落在高育良身上。
“沙瑞金和钟家……对于沙瑞金，我不太好说。不过钟家，我倒是听启平说过一些。”
他顿了顿，继续说：“钟家那个女婿侯亮平，好像还是你的学生吧？”
高育良点了点头：“是的。启平、钟小艾、侯亮平，都是我的学生。”
林国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些年侯亮平闹出的风波可不小。他这个人，不太是个守规矩的。”他看向高育良，“估计到了汉东，也好不了多少。如果他们两家在汉东闹出乱子，你要及时插手。”
“稳定压倒一切。这说不定也是你的机会。要是干得好，也有可能走到书记的位置上。”他停了一下，“未来能不能提级退休，就看你在汉东干得怎么样了。”
高育良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神色也变得不再那么平静。
“林老，我明白了。”
林国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见林国平不再说话，高育良便起身告辞。他微微欠身，说了一声“林老，打扰了”，又向许婷点了点头，转身朝院门走去。
林政轩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两人在院门外停了一下，高育良说了一句“林书记，留步”，林政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高育良转身沿着山路往下走，林政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转身回了院子。
他在林国平旁边的藤椅上坐下，端起林政安刚续上的茶喝了一口。
“关于你接下来的事，一泓都跟你说过了吧？”
林政轩放下茶杯。
“说了。应该明年调回来。”
林国平点了点头，继续说：“汉东那边的事，你不用过多关注。沙瑞金和钟家，不一定能处理得多好。”
林政轩坐直了些，像是没料到父亲会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