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和离书落笔,王爷心乱如麻
第二章 和离书落笔,王爷心乱如麻
苏晚芷回到“汀兰院”时,院外的春雨刚停,青石板上积着水洼,映着天边散开的云影。她踩着水洼走进正屋,青禾端来一杯温茶,手还在抖:“小姐,您……真要跟王爷争到底?王爷那性子,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苏晚芷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里也暖了几分。她抿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上——这是她刚嫁进来时亲手栽的,三年过去,兰草长得愈发茂盛,可她心里的那点念想,却早被岁月磨得干干净净。
“青禾,”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三年前,我以为嫁入靖王府,是良配;三年后才明白,不是良人,再久的蹉跎,也捂不热一颗冷心。”
她抬手抚过鬓边的碎发,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释然:“和离不是赌气,是我想通了。我苏晚芷的人生,不该困在这四方院子里,该回江南,守着祖母,护着清屿,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的通报:“王爷驾到——”
苏晚芷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盏,起身整理了一下襦裙的衣角,神色淡然:“请王爷进来。”
萧景珩推门而入,玄色锦袍上还沾着零星的雨珠,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他大步走到正屋中央,目光落在苏晚芷身上,带着审视:“你真要和离?”
苏晚芷福了一礼,不卑不亢:“回王爷,是。”
“本王不准。”萧景珩语气强硬,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晚芷,你是靖王妃,这辈子都得是。本王倒要看看,你能闹到哪里去。”
他以为,这话能吓住她。毕竟三年来,她虽守着规矩,却从不敢这样跟他对视,更不敢正面反驳他。
可苏晚芷只是抬眸,目光清澈坦荡,没有半分畏惧:“王爷,婚姻二字,贵在两情相悦。如今臣妾与王爷情分已尽,强留着,不过是彼此折磨。臣妾不求王爷念旧情,只求王爷放臣妾一条生路,让臣妾回江南,尽孝养亲。”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卷和离状,递到萧景珩面前:“这是臣妾写的和离状,字字属实,没有半句虚言。臣妾不会闹得王府鸡飞狗跳,也不会拖累王爷的名声,只盼王爷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赐下和离书。”
萧景珩的目光落在那卷和离状上,指尖微微蜷缩。他从未想过,苏晚芷会如此决绝。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求他留下,可她没有——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翻涌的力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嫁入王府的那天。
江南的烟雨朦胧,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轿子里,红着脸叫他“王爷”,眼里满是憧憬。那时候,他只当这是一桩政治联姻,是父皇安排的任务,却不知,那一眼的温柔,竟成了如今他抓不住的过往。
“情分已尽?”萧景珩冷笑一声,伸手去拿那卷和离状,指尖触到纸页,却又猛地收回,“本王从未与你有过情分,何来‘情分已尽’?苏晚芷,别逼本王。”
他语气带着威胁,可苏晚芷却听出了一丝慌乱。她淡淡一笑:“王爷若是觉得没有情分,那更该和离。放臣妾走,对王爷,对臣妾,都是最好的结局。”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墨,铺开一张纸:“王爷若是不愿赐和离,臣妾便自己写。写好后,递到宗人府,宗人府若是不批,臣妾便去吏部,去御史台,总能讨个公道。”
她拿起笔,蘸了墨,笔尖落在纸上,行云流水,很快便写下“和离”二字,笔锋刚劲,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萧景珩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落在纸上的“和离”二字,心口忽然一阵抽痛。他从未在意过她,可此刻,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想起这三年来,她的点点滴滴。
她每日清晨准时来请安,从不迟到;他处理公务晚归,她总会留一盏灯,温一碗汤;王府里的下人生事,她也总是包容,从不苛责。他以为这些都是理所当然,如今才发现,原来不是所有的好,都该被忽视。
“停笔。”萧景珩的声音,第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晚芷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回头:“王爷?”
“和离书,本王给你。”萧景珩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但你得答应本王,不许离开京城。”
苏晚芷终于回头,眼底带着疑惑:“王爷何意?”
“你是靖王妃,就算和离,也得留在靖王府辖地内。”萧景珩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语气依旧强硬,“本王……不准你回江南。”
他才不会承认,他是舍不得她走。他只是觉得,她走了,这偌大的靖王府,会变得更冷清。
苏晚芷看着他别扭的模样,心里忍不住觉得好笑。她放下笔,走到他面前,认真道:“王爷,臣妾已经决定了。回江南是臣妾唯一的心愿,还请王爷成全。”
“本王不允。”萧景珩别过脸,耳根竟微微泛红。
他长这么大,从未这样过。面对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他从未退缩;面对父皇的刁难,他也能从容应对。可面对苏晚芷的和离,他却慌了神,连自己想说的话都忘了。
苏晚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最后一丝坚硬也软了几分。她知道,他不是坏人,只是不懂感情,也不懂珍惜。
“王爷,”她轻声道,“三年了,臣妾守着这空闺,守着对王爷的念想,守了一千多个日夜。如今,臣妾的念想没了,也该走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真诚:“王爷是权倾朝野的靖王,身边有美人相伴,有江山可守。臣妾只是个普通女子,只想守着家人,过平凡日子。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何必强求?”
萧景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苏晚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怨怼,没有不舍,只有平静和释然。他忽然明白,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晚芷都以为他不会再松口时,他才缓缓开口:“和离书,本王给你。但你得答应本王,在外好好照顾自己,不许受委屈,不许……不许忘了本王。”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像是怕被风吹走。
苏晚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臣妾答应王爷,在外会好好照顾自己。至于‘忘了王爷’……臣妾不会刻意记起,也不会刻意忘记。”
她的回答,不冷不热,却让萧景珩的心,又沉了几分。
他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墨,铺开和离书,落笔写下“萧景珩”三字。笔尖划过纸页,字迹苍劲,却带着一丝慌乱。
很快,和离书写好。萧景珩拿起和离书,递给苏晚芷,声音沙哑:“拿去吧。从此,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苏晚芷接过和离书,指尖触到纸页,竟觉得有些发烫。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里百感交集。三年的婚姻,终究是一场空。
她将和离书收好,对着萧景珩深深一拜:“谢王爷成全。臣妾告辞。”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那扇门“砰”地一声关上,他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里,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苏晚芷早已走进了他的心里,只是他一直没有察觉。
他拿起桌上那卷苏晚芷写的和离状,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苏晚芷……”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无奈,“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吗?”
而苏晚芷走出汀兰院,走到院外的空地上,抬头看向天边的太阳。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温暖而耀眼。
青禾快步跟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小姐,和离书拿到了!我们真的可以走了!”
苏晚芷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她的贴身衣物,还有一些银两——是萧景珩让人送来的。
她看着那些银两,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
他还是留了几分体面。
“青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们回江南。”苏晚芷轻声道,语气里满是轻松。
三年的枷锁,终于解开了。她终于可以回到江南,回到那个有祖母、有胞弟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而她不知道,当她离开靖王府的那一刻,萧景珩便已经后悔了。
那个冷心寡言的靖王,会在不久的将来,开启一场笨拙又搞笑的追妻之路。
而这场和离,只是他们缘分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