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醉意微醺,心渐相依
薛潇雪一事落定,府中重归平静。
这日傍晚,天色渐暗,云层厚重,将夜色提前揉碎了洒入人间。
暗煊被宫中几位旧友邀至酒楼小聚,席间推辞不过,多饮了几杯陈年佳酿,待到夜深人静时,才带着一身清浅却醇厚的酒气,步履略虚地缓步回到了太子府。
彼时栖光阁内,灯烛高挑,光未正闲坐灯下,翻看着一本话本。
听得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与侍卫低低的通传声,她当即合卷起身,抬眸便见暗煊被夜风卷着酒气,踉跄着走了进来。
平日里那个矜贵自持、一身傲气的太子,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眼底却藏着对她独有的温柔。
光未心头一紧,随即涌上几分气不打一处来的嗔怪,快步上前:“又喝这么多!明明知晓自己酒量浅,偏不肯学乖,今日这般狼狈,难道要让全府的下人看笑话吗?”
门外侍卫闻声低眉敛目,不敢多留,纷纷退远了。光未挥挥手,这才上前,半扶半拽地将他按在榻边坐下。
暗煊醉意上头,眼神却清明得很,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她半分光彩。
他伸手轻轻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脱身,声音低缓带软,带着几分讨好的鼻音:“让娘子等久了,是我不好。只是席间旧友相劝,实在推不过,下次我一定注意。”
光未心头一软,面上却仍板着脸,唤来浅风送上温水与干净的巾帕。
她亲自拧干了丝帕,仔细地替他拭去面上的酒意与微汗。微凉的巾帕拂过温热的肌肤,暗煊微微一颤,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她气鼓鼓、脸颊却微微泛红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娘子这般生气,原是心里在意我。我还当你早已把我抛在脑后了。”
“谁稀得在意你。”光未别过脸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话音未落,便被他伸手一带,整个人轻轻落入怀中。
他怀抱沉稳温热,身上混合着龙涎香与清冽的酒气,不知怎的,竟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他臂力惊人,压根挣不开。便索性不再动,只小声嘟囔着抗议:“暗煊!你醉了,别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
暗煊收紧手臂,将她护得更严实,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发丝,声音低沉而认真,没有半分玩笑:“除了你,这世上再无第二个能让我这般失态的女子了。”
光未心头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抬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算是泄愤。他却顺势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是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音郑重而笃定:“我保证,今后宫中那些应酬,我能推便推,绝不再让你为此悬心。”
他微微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梢,随即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吻,浅尝辄止,分寸分明。
光未感到脸颊微热,忙不迭地推开他些许,瞪了他一眼:“安分些,明明酒还没醒。”
暗煊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眼神,眸底的笑意愈发深沉,却不再过分逗弄。只拥着她一同躺下,自后方将她轻轻圈在怀里,让她安稳地靠在自己胸膛上。
“明日宫中举办荷花宴,母妃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带你同去。”他声音放得极轻,带着酒后的慵懒与温柔,“你也知道宫里规矩多,女眷们也爱嚼舌根。母妃向来通透,最看不惯那些欺负新人的歪风邪气,有她在,没人敢对你不敬,也没人敢动你一根头发。”
光未往他怀里缩了缩,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声,耳边是他温柔的低语,周身暖意融融。
可心中,却在这一刻,悄然浮起一个巨大的疑团。
这位皇后娘娘……她真的太奇怪了。
自她入宫以来,数次与皇后照面。皇后娘娘的谈吐、她的思维方式、她处理后宫纷争时那份超越时代的清醒与果决,甚至是一些看待问题的独特视角,都让光未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那绝不是这个时代深闺女子该有的眼界。
她行事风格大胆却不失分寸,说话一针见血,仿佛也见过更广阔的天地。
尤其是上次,她不动声色地帮光未化解了一位贵女的刁难,那眼神里的了然与默契,让光未心头猛地一跳。
一个从未敢深究的念头,在此刻疯狂地滋长起来——
这位深居后宫、手握重权的皇后,莫非……也和她一样,是穿越而来?
这个想法一旦冒头,便再也压不下去。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惊疑与好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依赖:“知道了。有母妃在,再加上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如此便好。”暗煊低声应着,呼吸渐渐平稳,落入沉睡。
月色透过窗纱,温柔地抚摸着屋内的一切。栖光阁内暖意沉沉,窗外虫鸣唧唧,再无纷扰。
光未躺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睁着眼睛,看着头顶摇曳的灯火,心中思潮起伏。
明天的荷花宴,或许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倒要看看,这位神秘的皇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而这个世界,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喜与危机。
夜色渐深,唯有彼此相依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