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桶金
深夜十一点四十分，苏辞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只有八十七个人在看的直播间，犹豫了整整三分钟，还是点开了礼物列表。
他卡里还剩三百二十四块六毛，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十一天。如果今晚再不打赏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那个叫“麦兜”的女主播，今晚一直在唱他最喜欢的那首《后来》。
她的嗓音不是那种惊艳的类型，但很干净，像夏天傍晚穿过弄堂的风，带着点凉意，又裹着淡淡的故事。唱到“你都如何回忆我”那句时，她微微偏头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弹幕里有人说“姐姐笑得好治愈”，苏辞觉得那不是治愈，那是要命。
他打工的快递站早上六点就要到岗，分拣、装车、派送，一天十二个小时跑下来，小腿肿得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回到出租屋只有四面发霉的墙和一桶泡面，手机里的短视频刷到麻木，生活像一台反复播放相同画面的老电视。
直到半个月前，他偶然刷进了麦兜的直播间。
她不是那种大主播，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没有喊着“哥哥们礼物走一走”的套路，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唱歌、聊天，偶尔讲个冷笑话自己先笑得趴在桌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小月牙，苏辞每次看到那个表情，就觉得这一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想给她刷个礼物，哪怕只是最便宜的荧光棒，一块钱一个。
但他每次点开礼物列表，都会想起上个月房东发来的催租消息：“小苏，这个月房租再不交，我也没办法了。”
他就又把手机放下了。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被快递站辞退了。理由是“配送效率连续三个月垫底”，但实际上苏辞知道真正的原因——经理的外甥来了，需要他的位置。干了两年，连补偿金都没给，一句“你自己辞职吧，闹大了对你找下家不好”就把他打发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翻了半天招聘软件，全是送外卖、跑闪送、做日结。学历高中，没有技能，在这个城市里，他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然后他点开了那个直播间。
麦兜今天换了一件淡黄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丸子头，看起来比平时更小。她唱完一首歌，低头看了一眼弹幕，忽然皱了皱鼻子：“有哥哥说让我别唱了，太难听。嗯……那我不唱啦，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
弹幕里飘过几个“别理黑子”“姐姐唱得超好听”，也夹杂着“讲什么故事，脱衣服吧”之类的恶心话。麦兜像没看见一样，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笑着说：“从前有只小猪，她叫麦兜……”
苏辞盯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麦兜的故事有多感人，而是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城市里，他和屏幕里那个努力笑着的女孩是一样的——明知道生活很难，明知道有人在骂你、踩你、看轻你，还是要笑着，还是要继续。
因为不笑的话，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礼物列表，选中了一个“浪漫摩天轮”——一百九十九块钱，是他两天多的工资，是他未来一周的饭钱，是他卡里余额的一大半。
但他没有犹豫。
点击，确认，送出。
绚丽的特效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摩天轮在直播间缓缓旋转，金色的光雨洒下来。麦兜愣了一下，眼睛倏地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像只受惊的小猫。
“这……这是哪位哥哥送的？”她慌忙去看弹幕和礼物榜，看到了那个ID——“苏辞”。
苏辞没有发弹幕，他靠在枕头上，看着麦兜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直播间的声音，是短信。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招商银行】您尾号3702的储蓄卡转账收入100，000，000.00元，余额100，003，24.60元。”
苏辞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一后面跟着八个零，一个亿，整整齐齐地躺在余额那一栏。
他猛地坐起来，心脏砰砰狂跳，脑子里第一反应是——骗子？银行系统故障？还是哪个大佬转错了账？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了。
“恭喜宿主激活‘神豪打赏系统’。系统规则：每次直播打赏金额将获得100倍现金返还，返还金额实时到账。每日返还上限为1亿元。首次激活赠送启动资金1亿元。祝您消费愉快。”
苏辞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几秒，又看了一眼直播间里还在到处找“苏辞哥哥”的麦兜，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是惊喜，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你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嘴唇干裂，双腿发软，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时候，忽然看到前面有一片绿洲。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点开礼物列表。
这次他没有犹豫。
“梦幻城堡”，1314元，送出。
“永恒之心”，3344元，送出。
“星辰大海”，9999元，送出。
一个接一个的特效在直播间里炸开，整个屏幕都被礼物特效淹没了。弹幕瞬间炸了锅——
“卧槽？这是哪个神豪？”
“麦兜这是被大哥看上了啊！”
“一个亿？！不对我看错了……这得十几万了吧？”
“大哥大气！大哥糊涂啊！”
麦兜彻底懵了。
她站在镜头前，两只手捂着脸，眼睛透过指缝看着不断刷新的礼物提示，声音都有些发颤：“苏辞哥哥……你别刷了，真的别刷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礼物值多少钱，而是因为在她直播的这八个月里，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过。她不是没有收到过礼物，但最多也就是几十块钱的小星星，像今天这样铺天盖地的打赏，她只在别人的直播间里见过。
苏辞没有停。
他又送出了一个“宇宙之心”——这个礼物标价五万两千块，是平台上最贵的礼物之一。特效是一整片星云在直播间炸开，无数星光汇聚成一颗跳动的心脏，然后化作漫天花雨。
麦兜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没出息了，就是……就是有点感动。”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鼻音，“苏辞哥哥，我能加你一个微信吗？我想……我想亲口跟你说声谢谢。”
苏辞打了一行字在弹幕里：“不用谢，你唱歌很好听，要继续唱。”
他退出直播间，看着银行发来的余额变动提醒——刚刚花出去的六万多块钱，已经以100倍的形式返还到了他的卡里。余额从一亿变成了……
他算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还只是开始。
手机忽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苏辞哥哥你好，我是麦兜，本名麦小恬。方便通过一下吗？我不会打扰你的，就是想谢谢你。”
苏辞盯着那个备注里的本名——麦小恬。
麦兜，麦小恬。
他点了通过。
对方秒发来一条消息：“苏辞哥哥，真的谢谢你。那些礼物太多了，我不能白收，你方便告诉我你的地址吗？我手工做了一些牛轧糖，可以寄给你。”
苏辞怔了一下，然后慢慢打字：“你经常给粉丝寄自己做的东西？”
“不是的，我只给最重要的人。”后面跟了一个笑脸，又跟了一句，“虽然我们今天才认识，但你是我直播以来第一个这么支持我的人。对我来说，你就是很重要的人。”
出租屋的灯光昏黄，墙皮脱落了一小块，露出灰色的水泥。桌上的泡面已经凉透了，面涨得发软，看着就没胃口。
但苏辞觉得，这碗泡面好像也没那么难吃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但苏辞知道，有些东西正在亮起来。
他回了一条消息：“牛轧糖我收了。另外，明天我要去你们城市一趟，方便见个面吗？”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我请客。”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发来一个定位，紧接着是一串语音消息——苏辞点开，麦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雀跃和一点点紧张：“这是我工作室的地址！不过苏辞哥哥你不要破费哦，我请你吃饭，我知道有家火锅店特别好吃，很便宜的，但真的很正宗！”
苏辞听完，把那句“很便宜的”听了好几遍。
他看了看银行卡余额，又看了看麦兜发来的那个定位——隔壁城市，高铁四十分钟。
他打开购票软件，选了明天最早的一班车。
然后他又点进了麦兜的直播间。她还在播，眼睛还有点红，但笑容比之前大了很多，正在跟弹幕里的粉丝说：“没有没有，那位苏辞哥哥就是人好，真的，他就是觉得我唱歌好听，没有别的意思……”
苏辞看着屏幕里那个手忙脚乱解释的女孩，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上上签了。
他退出直播间，点开麦兜的聊天框，又发了一条消息。
“麦兜，明天见。”
“嗯！苏辞哥哥晚安！”
苏辞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会是什么样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