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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杀人要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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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在江上走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易小柔在船头磨刀。杀鱼刀,刀身薄,磨石滋啦滋啦响。柳依依坐在旁边,正在看账本。三天来,她把三本账册翻了两遍,用炭笔在空页上记下重点。

    “青龙会这十年,经手的大小案子,一共四百七十二件。其中命案一百三十三件,绑架勒索九十八件,走私二百零一件,行贿朝中官员四十件。涉及银两总计……”她顿了顿,“两百七十五万两。”

    易小柔停下磨刀。“朝中哪些官员?”

    “三品以上,七人。五品以上,十九人。地方官员,三十四人。”柳依依翻到一页,“最大的一笔,是去年漕运改制的案子。青龙会帮户部侍郎李永年压下监察御史的弹劾,收银三十万两。条件是,李永年将漕运三成利分给青龙会。”

    “李永年现在在哪儿?”

    “在京城,据说要升户部尚书了。”柳依依合上账本,“但这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个——”

    她抽出账册里夹着的一张纸条,递给易小柔。纸条很旧,字迹潦草,只有一行:

    “丙戌年腊月廿三,子时,西山皇陵,三人。”

    “什么意思?”

    “丙戌年是七年前。”柳依依说,“腊月廿三,是前朝皇帝驾崩的日子。子时,西山皇陵,三人——我查过,那天晚上,确实有三个人进了皇陵。柳如风,欧阳绝,还有一个人,账本里没写名字,只记了个代号:‘鱼’。”

    “鱼?”

    “对,‘鱼’。”柳依依看着她,“我怀疑,这个人就是当年劫镖案里,那个失踪的第五个人。柳如风和欧阳绝进皇陵,是为了取一件东西。什么东西,账本没写。但那天之后,青龙会就开始大规模扩张,柳如风也当上了总舵主。”

    “所以劫镖案,可能和皇陵有关?”

    “不只有关,可能就是起因。”柳依依压低声音,“我娘死前说过,柳如风一直在找一件前朝皇室的东西,找到了,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青龙会,甚至……接管更多。现在看来,那东西可能就在皇陵里。他们拿到了,所以柳如风上位了。”

    “那‘鱼’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知道内情,而且能自由进出皇陵的人。”柳依依想了想,“可能是宫里的人,也可能是守陵的军官,或者是……前朝遗老。”

    船夫在船尾咳嗽了一声。“前面到镇江了。要停吗?”

    “不停,直接过。”易小柔说,“到扬州再停。”

    “好嘞。”

    船继续走。易小柔收起刀,看向江面。水很浑,看不到底。

    “柳依依,”她突然说,“你杀过多少人?”

    柳依依愣了愣。“问这个干什么?”

    “想知道。”

    “二十七个。”柳依依说,“第一个是我十岁那年,一个想欺负我的家丁。我用簪子捅穿了他喉咙。第二十七个,是三天前在祠堂,那个黑衣护卫。你问这个,是觉得自己杀得不够多?”

    “不是。”易小柔摇头,“是觉得杀人这件事,好像会习惯。我爹当年,应该也杀过不少人。但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半块玉,眼里有不甘。我在想,他是不是到死都没习惯杀人,所以才不甘。”

    “习惯杀人,不代表喜欢杀人。”柳依依说,“但在这个江湖,不习惯杀人,就会被人杀。你爹不甘,可能是因为他杀的人里,有不该杀的。或者,有他不想杀却不得不杀的。”

    “那什么样的人该杀?”

    “想杀你的人,该杀。想杀你在乎的人,该杀。挡你路的人,该杀。”柳依依看着她,“但‘该杀’和‘能杀’,是两回事。有时候,该杀的人杀不了,不该杀的人却不得不杀。这就是江湖。”

    “所以杀人要习惯,但也要知道为什么杀。”

    “对。”柳依依点头,“易小柔,你比你爹聪明。他知道为什么杀,但太固执。你知道为什么杀,也懂得变通。这是好事。江湖不需要第二个易水寒,需要的是第一个易小柔。”

    船在傍晚时分到扬州。码头很热闹,卸货的、装船的、叫卖的,人来人往。易小柔和柳依依下船,船夫把船拴好,说:“我在这儿等你们三天。三天后不来,我就走。”

    “好。”

    两人混入人群。扬州城比蓉城大,街道更宽,商铺更多。柳依依带着她穿街过巷,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宅子。宅子门口挂着“柳宅”的匾额,但门漆剥落,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这是我娘在扬州的嫁妆宅子,柳如风不知道。”柳依依开锁推门,“我们暂时住这儿。但得小心,扬州是漕帮的地盘,雷震天是漕帮堂主,眼线多。我们得先打听清楚,你娘和周管事在哪儿。”

    “怎么打听?”

    “去鱼市。”易小柔说,“我是杀鱼的,鱼市消息最灵通。而且,雷震天如果要盯着,也会从鱼市开始盯。”

    “我跟你去。”

    “不,你留下。你伤没好,而且你的脸,青龙会的人认得。我一个人去,目标小。”易小柔从包袱里拿出套粗布衣裳换上,又往脸上抹了把灰,“我天黑前回来。如果没回来,你就自己走,别等。”

    “小心。”

    易小柔出门,往鱼市走。扬州鱼市在城东,比清水镇的大三倍。她走进去,熟悉的鱼腥味扑面而来。摊贩的叫卖声,客人的讨价还价声,杀鱼的刀声,混成一片。

    她走到一个卖青鱼的摊子前。摊主是个中年妇人,正在刮鱼鳞。

    “大娘,青鱼怎么卖?”

    “大的十五文,小的十文。要几条?”

    “两条大的,杀了,去鳞留全鳃。”

    妇人看了她一眼。“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口音像北边的。”

    “嗯,逃难来的。”

    “哎,这年头,都不容易。”妇人捞了两条青鱼,按在砧板上,刀起刀落,“姑娘,听我一句劝,扬州不太平。前几天漕帮和青龙会的人在码头打了一架,死了七八个。这两天街上都是生面孔,你一个姑娘家,小心点。”

    “谢谢大娘。”易小柔付了钱,接过鱼,“对了,大娘,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从蓉城来的人?我找我娘,她前阵子从蓉城过来投亲,但一直没消息。”

    “蓉城来的?”妇人想了想,“前几天倒是有个妇人,带着个老头,住在西街的悦来客栈。但那妇人病着,老头腿脚也不便。是不是你娘?”

    “可能。悦来客栈在哪儿?”

    “从这儿往西走,过两个路口,右手边就是。”妇人压低声音,“但我劝你别去。那客栈这两天有漕帮的人盯着,进出的生人都被盘问。你要是去找人,小心被当奸细抓了。”

    “知道了,谢谢。”

    她提着鱼离开鱼市,没直接去悦来客栈,而是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才往西街走。到悦来客栈对面,她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慢慢喝。

    客栈门口站着两个漕帮的帮众,腰里别着短棍,眼睛扫着街面。二楼临街的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有道人影晃过——是周管事。

    娘和周管事果然在这儿,但被漕帮的人看起来了。是保护,还是软禁?

    她喝完茶,起身,绕到客栈后巷。后门也守着一个人,正在打盹。她等那人换班时,闪身进了后门。客栈里很静,她摸上二楼,找到周管事那间房,轻轻敲门。

    门开了条缝,周管事看见她,一愣,赶紧拉她进去。

    “小柔?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蓉城等吗?”

    “蓉城出事了,柳如风逃了,欧阳绝反了。我不放心你们,就来了。”她看向床上,娘昏睡着,脸色苍白,“我娘怎么样?”

    “毒解了,但身子虚,一直在睡。”周管事关好门,压低声音,“但我们现在走不了。雷震天派人看着我们,说是保护,但我看是监视。他前两天来过一次,问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也没多问,但让我转告你,如果来了扬州,就去找他。他有话跟你说。”

    “他在哪儿?”

    “漕帮扬州分舵,东街最大的那座宅子。”周管事看着她,“小柔,雷震天这个人,我看不透。他当年确实帮过你爹,但这几年,他在漕帮混得风生水起,和青龙会也有来往。他让你去找他,可能是想拉拢你,也可能是想灭口。你得小心。”

    “我知道。”易小柔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柳依依给的解药,你收好。如果我一个时辰内没回来,你就带着我娘走,去码头找条船,船夫是个独臂老头,说我的名字,他会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你要去找雷震天?”

    “嗯。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她走到床边,握了握娘的手。娘的手很凉,但还有温度。“娘,等我回来。”

    她起身离开。周管事送到门口,叹气。

    “小柔,活着回来。”

    “嗯。”

    她下楼,从后门出,直奔东街。漕帮扬州分舵果然气派,高门大户,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四个帮众守在门口,看见她,拦住。

    “找谁?”

    “易小柔,找雷堂主。”

    帮众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点头。

    “堂主在后院等你。跟我来。”

    她跟着进去。院子很深,穿过三道门,到后院。雷震天正在练刀,一把厚背砍刀,舞得虎虎生风。看见她,收刀,扔给旁边的帮众。

    “来了?坐。”

    他在石凳上坐下,倒了杯茶。易小柔在他对面坐下,没碰茶杯。

    “我娘在悦来客栈,是你的人看着?”

    “是保护。”雷震天说,“青龙会的人在扬州有眼线,我怕他们对你们不利。派人看着,保险些。”

    “那为什么限制他们出门?”

    “因为外面危险。”雷震天看着她,“小柔,你这次在蓉城闹得太大,柳如风和欧阳绝都在找你。扬州虽然是我的地盘,但也防不住暗箭。你娘身子弱,不能再受惊吓。”

    “所以你是好心?”

    “是愧疚。”雷震天放下茶杯,“当年你爹的事,我有责任。虽然不是我动的手,但我没阻止。这七年,我护着你们母女,一是答应过你爹,二是想赎罪。但现在,情况变了。”

    “怎么变了?”

    “柳如风没死,欧阳绝反了,青龙会内乱。”雷震天说,“但这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朝中有人不想让这件事闹大。他们派了人下来,要‘妥善处理’。所谓妥善处理,就是灭口。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得死。包括你,包括我,包括柳清风,包括沈从文。”

    “朝中谁?”

    “我不能说。”雷震天摇头,“但你手里的账本,是催命符。你留着,必死无疑。交出去,或许能换条生路。小柔,把账本给我,我帮你周旋。保你和你娘平安离开中原,去关外,隐姓埋名,重新生活。”

    “那柳如风和欧阳绝呢?”

    “他们活不了。”雷震天说,“朝中的人要灭口,第一个就是他们。你不需要动手,自然会有人动手。你只要交出账本,然后消失。这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我不同意呢?”

    雷震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只能强行把你留下。账本我一定要拿到,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漕帮上下几百条人命。朝中那些人,我们得罪不起。”

    “所以你要对我动手?”

    “我不想,但必要时会。”雷震天站起身,“小柔,别逼我。你爹当年就是太固执,才……”

    “才什么?”易小柔也站起来,“才被你出卖?才被柳如风杀死?雷震天,账本我不会给你。但我可以跟你做笔交易。你帮我扳倒柳如风和欧阳绝,我就把账本里关于漕帮的部分撕掉。否则,我就把整本账交给沈从文,让他一查到底。到时候,漕帮也好,青龙会也好,谁都跑不了。”

    雷震天盯着她,眼神很冷。“你威胁我?”

    “是交易。”易小柔说,“选一个。帮我,或者大家一起死。”

    后院突然传来脚步声。很急。一个帮众冲进来,脸色发白。

    “堂主!青龙会的人来了!二十多个,堵在前门,说要见易姑娘!”

    雷震天脸色一变。“谁带的头?”

    “欧阳绝。”

    易小柔的手按在柔水剑上。

    杀人要习惯。

    今天,可能要杀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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