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副本·圣杯问答 18

    神仙打架, 凡人遭殃。    万幸的是这里唯一的凡人从者化了，要在这个概念空间中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不然慢心这个帽子就要扣到藤丸立香的头上了。    金星如核弹一般在地表爆炸, 发热神殿之枪由下往上刺穿了地脉, 如长海的黑色沼泽面上出现了狭窄的裂痕, 有强光从中透出, 逐渐把那裂口拉长拉宽。    山岩几近消融, 世界在神明的权威之下一片昼白, 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邪神承受到了巨大的攻击, 呼痛般剧烈翻涌起来，进而呼啸出了狂猎的飓风。接近藤丸立香的阴谋被赤-裸-裸地展露在的眼前, 它干脆逆转了躯体的走向, 把带着无尽扭曲的污染伸向距离最近的艾蕾什基伽尔。想先排除掉一个最棘手的死亡之力。    伊斯塔尔的确没有任何留手, 地面全部都是她攻击的范围，艾蕾不得不抬手, 做出一个捧起的动作。她动用女神之冠的权能（隐藏的大皇冠）给自己加了一层庇护, 无形的绝对防御出现在她的上空，金发如浪一样滚动。    她抵挡住了这一个金星坠落的攻击，丝毫没有注意到敌人的动作。    蓝色的披风随着主人的行动回旋而又绽开, 金色的剑光横在冥界女神的身前，拦下了攻击。    双女神宝具发动结束之后，大地上又飞扬起了明黄色的小花，腥臭的触须落地, 迅速被繁花淹没, 不见痕迹。    藤丸立香松了口气。    “你, 你怎么在这里！？”    结果就被身后女神的鸟笼敲了一下。    “唉qaq？”他捂住头回看艾蕾什基伽尔。    女神的眼睛变回了红色，代表属于人性的那一面主导回了意识。少女指着他训话：“身为御主就该好好地呆在从者身后啊！你——”    几道黑色的光又袭来，怪物的反击力道更强，亚瑟王继续角度巧妙地将之斩落，但是概念上的污染开始让藤丸立香手上的圣剑出现了锈浊的污渍。    金色的枪槛钉死一条黑蛇在少年脚边，女神继续指责他：“就算拥有不完整的灵基，这里也不是你能参与的战斗，赶紧退到后面去！”    敌人从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又骚扰了过来，女神愤愤不平地跺跺脚，旋枪再度发动了宝具。    藤丸立香只能匆匆退后几步，站到她的身后。    听起来就像是熟悉的从者习惯性的傲娇，但少女颤抖的尾音还是透露出了她的紧张。    天上的伊斯塔尔依旧如此。    她们的神威布满了这片天与地，宝具结束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阿比盖尔如是说：    “没有用处的哦～”    整个战场夸张的声效基本没有停过。    看到金发的少女站到自己的身前，恍惚间，藤丸立香觉得自己回到了修复人理的时候。    在特异点中的每次战斗，他都是站在从者们的身后，随时观察着战情进行指挥与支援。    他是人理最后的御主之一，是最后能烧毁盖提亚阴谋的火苗，是与所有跨越了死而从历史长河中脱颖而出的英灵的伙伴。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已经离开得太久太久了。    久到阿比盖尔再度亲昵地圈上他的脖颈，邪神利用女孩的胸腔发出诡异的共振，使混沌的语言消融在回响里，又在他的耳边产生絮絮低语。    她要表达的话语跨过了“听觉”这一个概念，直直劈入少年的脑海。    “没有用呢，master，本土的神明太弱小了，只要有一颗‘种子’残余，■■■■就会在这片大地上开遍。”    女孩嘴边的笑容诡谲又缱绻，藤丸立香已经开始听不清她主语中那串发音的意思，至于是什么‘开遍大地’的模样他更不想去想象。    双女神的确可以将“它”破坏，可在概念上却没有办法将“它”清除。    如同神话中崩坏的山脉已死，它的躯体仍能留在大地上开始**的花。    扭曲时代的怪物就是从**而生，一切无机物都能成为它的养料。    “它”在不断地生长。    唯一清除它的方法，就只有藤丸立香从十二位亚瑟王之中选择的这一把圣剑。    “可是你会使用吗，master？”    阿比盖尔问他，像是瞳孔碎裂成无数片玻璃的眼睛缓慢地眨动，她用简单的语言说出藤丸立香的犹豫。    “使用那个宝具的话，在你们人类的概念里，也会到达死亡，那为什么不愿意把灵魂与■■■■相溶呢，明明master和阿比盖尔一样是外来者。”    藤丸立香握剑的手一紧。    在这个神代里，他为了不让自己魔力过载，折中地选择了让从者凭依自己，获得从者力量支撑灵魂的同时不会因为浓郁的魔力自爆。    这就是他灵魂的极限了。    但“它”还在不断不断地生长。    女神们的概念空间开启又收束，逐渐膨胀的力量让邪神再度升了起来，黑色的沼泽变成浓雾一样的物质，巨大的阴影抓住了天空中的金星女神，粗暴地将她往大地上甩。    女神尖叫了一声，落入森林里激起一片尘浪。    地上艾蕾的攻击也变得无力起来，发热神殿烫得她的双手一片通红。    “花开冥界”这张礼装是有时限的，少女的梦想与思念的凝结能让冥界打破规则连同到大地上已经是无可比拟的力量，但美丽的流星终会落地，明黄色的花雨也进入了尾声。    少年的思维无法向邪神隐藏——拖延时间等待恩奇都，用自己做诱饵不让敌人前往乌鲁克的计划被小女孩看得通透。    女孩非常享受他矛盾的状态，所以才像是戏耍似地和两柱女神周旋，还一边给藤丸立香卖安利。    “相溶之后就可以成为■■■■的神明哦……万物即是一，一就是万物……master，为什么不牵住阿比……■■■■的手呢？”    感受到庇护少年的意识大量脱离，女孩的声音已经变了，带着温柔又诡异的颤音。    无数个来自深渊的声音重叠，都在低喃，都在呼唤。    河面上的风慢了下来，巨大的阴影升成一个诡异的符号，全方位散发出一种剧烈而无形的毒性，“它”的生长跨越到了下个阶段，一瞬间就让两位直视它的女神落入冥界，被狠狠削了一层神性。    藤丸立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从重重的絮语里捕捉到少女们呼痛的声音，忍不住想如果是普通的人类站在邪神的面前会变成什么样。    “它”在少年的背后漫不经心地回答，口吻和语调在这时候正好切换成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样的形态，人类的灵魂已经连相溶都办不到了，唔，大概会被……”    “它”娴熟地倒入恶意。    “——彻底抹消其存在。”    沙漏落下了最后一粒沙子。    藤丸立香的不断波动的思维随之静止。    河流停止了流动，风停止了吹拂，所有自然的运动都按下了暂停键。    在长久的沉默里，少年说：“我突然想到了。”    现在，大概是藤丸立香最熟悉的环节。    用以“环节”称呼，是为了说明这个人类已经关联过数次情景。    藤丸立香遇到过很多危险，曾无数次踩在生与死的界限，每一次都危急万分，任何抉择都只有一念之间的喘息。    但因为“它”喜欢他的矛盾和犹豫，希望看到他在抉择中痛苦、崩溃、陷入疯狂。所以“它”把这个时间给拉长了。    如果给人类御主足够又紧张的时间，他又会怎么选？    藤丸立香在某一刻彻底忽视掉了敌人的存在，慢慢回忆道：“我将恩奇都从森林中带走，无意让他对吉尔伽美什产生了误会，提早与伊斯塔尔和艾蕾相遇，苏美尔出现了神话中不曾记载的战争，战争中出现了来自星球之外的敌人……”    然后那个敌人化作世间最大的恶意，询问他愿不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一个于他而言不过是梦境的美索不达米亚。    然而“它”看到的回答是，藤丸立香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    阿比盖尔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带着糅杂惊讶与疯狂的神情，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    看不见的沙漏翻转，星之王冠再度悬浮在少年的头顶上。    少年的发色与眸色在风里似乎重叠了一层新的色泽。他拔起插在地上的圣剑，黑色的污渍脱落。    静止的山川河流因为他的动作再次运转。    他忽然想明白了。    时间和命运，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    少年缓缓吐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时代的特异点——竟然是我自己啊。”    这里是神代苏美尔，也是他的梦境。    藤丸立香是命运线纠缠的个体，他就像一个带着巨大引力的星辰，从最初他如云般落入原初之森林时，就吸引了所有命运的支点，让他们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往他的身边飞去。    然后星云旋转，编织出新的故事。    少年闭上了眼睛。    脚下的河流动荡出了金色的光辉。    光河上，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腾空而起，像是被吸引一般飞快地汇聚。流水、山风、森林的呼吸、邪神的呼唤，明明一切都在如常的运行，可又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寂静笼罩了世界。    亚瑟·潘德拉贡睁开了双眼。    巨大的魔力冲击着人类脆弱的灵魂，从者接收到他的意志。    藤丸立香的灵魂开始燃烧。    金发的王者周身爆发出一股强大的魔力，少年的声线与从者的声线重叠：    “十三拘束解放——圆桌决议开始（Seal Thirteen Decsion Start）！”    但当他作出抉择的时候，为了修复人理，消除特异点，在河面上踏出那一步的时候，绝不可能会有任何一个人出来否认他、阻拦他。    亚瑟王持剑竖立，碧绿色的瞳孔倒映出金色的光沙盘旋聚拢，以自身为圆心形成凛然而不容任何污垢侵犯的清澈火焰。    魔力再度收束，光芒都被吸引，他周边的视野便随之一暗。    为打倒毁灭星球而被制造出来的、能够击退一切邪恶的黄金之刃高举，王者以高昂的气势决定解放其束缚，开启了圆桌决议。    面对御主的抉择，骑士之王面不改色地沉声道：    “此战，即为抗争强敌之战。”    拥有银之臂的骑士低声回应：“——承认，贝狄威尔。”    “此战，非抗争善人之战。”    性情如幼犬般勇敢的少女回应：“——承认，加雷斯！”    “此战，非抗争精灵而战。”    “——承认，兰斯洛特。”    “此战，即为对抗邪恶之战。”    “——承认，莫德雷德。”    “此战，非为私欲而战。”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承认，加拉哈德（Mash Kyrielight）！”    每一声承认的话语，都让王者的圣剑动荡出一分金色的辉光。辉煌而庞大的虚影光河已经流动在世界的中心，而河流的最中心，少年与王者坚定不移地宣告最后一个决议：    “此战，即为拯救世界之战！”    梦魇的叹息如星子一般明灭，从漆黑的天际落下。    他用曾诉说出无数关于人类美好的故事的嗓音轻声道：    “——承认，亚瑟。”    少年挥剑。    “Ex——calibur（誓约胜利之剑）！！！”    瑰丽的金河庞大而恢弘，从无法用人类语言叙述的神代奔涌而去，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与发出者的温柔前往一切命运扭转的支点。    神代，即是人类蒙昧困惑的时代，也是最充满希望的时代。    人类顺着河流行走，为无需向全能的神委以命运的起点，开始书写出属于自己的故事。    已然融入地脉，开始侵蚀星球意识的邪神被尽数剥离——“它”是被命运集结之人吸引而来的恶意，也是特异点本身的一支。    星之冠隐没，沙漏被烧毁。    幼发拉底河重新流动，山林在温柔的光芒中不再恐惧，一切寂寂无声。    猛烈的魔力开始倒灌于藤丸立香的灵魂，天空中落下了金色如星光一样的碎屑。    从者脱离，少年站在镜面般的水面上，如冥界女神捧在掌心中的魂火，静静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