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监护权不放
尤清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伸手握住父亲的手。
"爸。"
"嗯。"
"你和妈怎么决定,我都支持。"
她的声音很稳。
"你们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尤卓反握住女儿的手。
很用力。
"好。"
他默了默,把闷在胸腔里的酸涩情绪压了下去,开口。
"那今晚我就飞回海市。"
"当面跟你妈说。"
"先把她稳住。这种事不能在电话里讲,也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等她情绪平复了,我们俩再一起飞过来。"
他顿了一下。
"一家人和小寒相认。"
"如果那孩子愿意回家——"
"如果你妈也想要他回到身边——"
尤卓的眼底沉了下来。
"那不管得罪时鸿策,得罪整个时家——"
"我们都不会松手。"
尤清水重重点头。
正厅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在廊下轻声通报。
"尤教授,晚饭已经备好了。"
尤卓抹了一把脸。
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腰背已经重新挺直。
眼底那层薄红被他用了不到三秒压下去。
"走吧。"
餐厅在主楼一侧。
长桌不大,六人位的规格,铺着质地极好的素色亚麻桌布。
时鸿策已经坐在主位。
时轻寒坐在他左侧,换了一身淡蓝色的家居小衫,头发被重新梳过,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时轻年站在桌边等着,看到尤清水进来,自然地拉开她身边的椅子。
菜被一道道端上来。
冷盘是醉鸡和拌海蜇。热菜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蟹粉豆腐,还有一道砂锅煨着的乳鸽汤。
时鸿策亲自给尤卓斟了一杯酒。
"尤教授尝尝。十五年的女儿红。"
"好。"
尤卓端起杯,与他轻轻一碰。
时轻寒夹了一只虾,自己剥着壳。
小手指被虾壳划了一下,他"嘶"了一声。
"我来。"
尤卓的手比他自己反应过来得更快。
他伸过去,把男孩盘子里那只虾接过去,三两下剥得干干净净,把虾仁放回他碗里。
"小心刺。"
"……谢谢尤叔叔。"
时轻寒抬头看了他一眼。
眼睛亮晶晶的。
尤卓的喉结动了一下。
"再来一只?"
"嗯!"
尤卓又给他剥了一只。
接着是第三只。
到第四只的时候,男孩已经吃饱了,捂着肚子摇头。
"尤叔叔,我吃不下啦。"
"那就慢点吃。"
尤卓的指尖在桌布上停了一瞬。
他端起酒杯,掩饰似的喝了一口。
时鸿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他只是替时轻寒舀了一勺乳鸽汤,吹凉了,递到他面前。
"喝汤。"
"嗯。"
时轻年坐在尤清水身边,悄悄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
她偏头。
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没事。"
尤清水的眼眶又热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她朝他点了点头。
整顿饭吃了半个小时。
气氛一直维持着那种克制的、几乎是过分礼貌的平静。
时鸿策和尤卓聊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书画、典籍、近年的一些学术动向。
两个人都是高段位的对手。
谁都没有再提起书房里那番谈话。
但尤卓的目光一刻没有从时轻寒身上挪开太久。
他看男孩怎么握筷子。
看男孩咀嚼时小腮帮一鼓一鼓的样子。
看男孩偶尔抬手抹嘴时,那个利落又乖巧的动作。
每看一眼,眼底就沉一分。
每沉一分,他端杯的手就稳一分。
尤清水知道。
父亲在把这个孩子刻进脑子里。
刻进将来要带回海市、带到母亲面前的那段叙述里。
他要让妻子"看见"这个孩子。
饭后。
时鸿策亲自送他们到大门口。
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把路面照出温润的光。
黑色商务车停在门外。
时轻寒被管家牵着,他朝尤清水招手。
"姐姐,下次还来。"
"好。"
尤清水蹲下来,把男孩搂了一下。
不算长。三秒。
但她搂得很紧。
"小寒。"
"嗯?"
"姐姐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姐姐。"
尤清水松开他,尤卓走过来。
他没有抱那个男孩。
他只是伸手,又一次轻轻按在男孩的头顶。
按了三秒。
"乖。"
"听爸爸的话。"
这一声"爸爸",他指的是时鸿策。
但尤清水听出了那两个字底下压着的另一层东西。
时鸿策站在台阶上。
他和尤卓对视了一眼。
两个男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尤卓转身上车。
车门合上,商务车缓缓驶离。
车窗外,时轻寒和时鸿策的身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最后被拐角处的一棵白杨遮住。
车子直接驶向机场。
尤卓订的是当晚最后一班飞往海市的航班。
22:50起飞。
航站楼前停车后,他下车,把外套掸了掸。
尤清水也下来。
"爸。"
"嗯。"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
尤卓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从她小时候做到她长这么大。
但今晚的力道格外轻。
"你妈那边——"
他顿了一下。
"我会处理好。"
"嗯。"
"轻年。"
时轻年从驾驶座下来,绕过车头。
"尤叔。"
"照顾好清水。"
"放心。"
尤卓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多说,转身拖着小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他的背影没有回头。
但走到自动门前的时候,脚步顿了半秒。
然后才迈了进去。
尤清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
时轻年从背后揽住她的肩。
"上车吧,回家。"
"嗯。"
车子驶上回市区的高速。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划成一道道流光。
尤清水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把今晚发生的事一字一句讲给时轻年听。
从尤卓和时鸿策在书房里谈了三个小时。
到当年那条灰色产业链。
到徐牧之是漏网之鱼。
到时鸿策提出的条件——监护权不放,但同意相认,同意来往。
到父亲的态度——要回海市当面告诉母亲,要问小寒自己的意愿,要全家人一起做这个决定。
她讲得很慢。
车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她平稳的声音。
时轻年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延伸的路面上。
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个出口,又过了一个出口。
他才开口。
"清清。"
"嗯。"
"我跟你说实话。"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现在这件事,我夹在中间。"
"小叔养了小寒十年。这十年我虽然没在时家,但我知道——他没结婚,没要别的孩子。他把那孩子当亲生的。"
"岚姨生了小寒,丢了小寒,痛苦了十年。"
"两边偏哪边,我都觉得难。"
尤清水侧过脸看他。
他的下颌线在路灯一闪一闪的光里绷得很紧。
"我不想看你难过。"
他的声音放得更低。
"我也不想看小叔难过。"
"……嗯。"
"但是。"
时轻年把方向盘攥紧了一点。
"我私心里——"
"还是更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