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1】 野餐的地点在一个公园, 位置偏远了点, 但胜在周日人也不多。 汪成才让大家分工合作, 男生准备烧烤的工具, 女生负责水果和其他小点心。 冉安一大早起床就赶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做事的时候,肚子咕噜叫了两声,把旁边的陈真怡逗得大笑出声。 梁嫚也笑着说:“我书包里还有一些曲奇饼,你要不要先吃一点垫下肚子。” 冉安想起顾嘉远早上的那个便当盒,说:“不用了, 我带了早饭来。” 说完去把便当盒拿过来,打开袋子,看到盒子上贴的便签,愣了一愣。 上面是男生苍劲峻逸的字迹:玩得开心。 陈真怡走过来,瞄了一眼,惊奇道:“哇,这是谁给你准备的啊?” 看到便签纸上的字,她猜出了对方是个男性, 下意识就说:“你爸爸真好诶, 知道你会起晚,还特意给你准备了早餐, 不像我爸,我爸只会炸厨房。” “不是。” 冉安把便签纸撕下,把便当盒塞给她:“你吃, 我不喜欢吃这个,我去找梁嫚要点曲奇饼。”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陈真怡抱着便当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冉安找梁嫚要了点曲奇饼,待在旁边,打算先吃几个垫垫肚子,再去做事。 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躁。 不知道是因为顾嘉远做的便当,还是他写的那张便签,又或者是陈真怡口中的“我爸只会炸厨房”。可能都有点,乱七八糟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就让人觉得烦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的,像是一口干了很久的枯井,忽然有一天,竟然涌出了清水,可她已经习惯了枯井,看到那井水一直往外涌,她心里没有久旱逢甘霖的欣喜,只有不知所措的恐慌。她怕有一天,在她习惯了清水井的时候,那口井又枯了。 女生双目无神地盯着某个地方,机械地往嘴里塞曲奇饼,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咽下,像是被程序支配的机器人,没有灵魂地运作。 徐疏野走过去,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在她再次从饼干盒里拿出一个曲奇饼时,伸手将她手里的曲奇饼抢走,丢进自己嘴里。 冉安还愣愣地,按照惯性,手指保持着拿着曲奇饼的姿势,往嘴里送,张开嘴,接到一团空气。 她懵逼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余光又瞥见旁边嘴里嚼着饼干、双手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的徐疏野。 冉安:“……” 短暂的沉默后,场地里,一个清脆高扬的女声划破云层。 “徐疏野你有毛病啊!!!” 忙活的众人循声朝声源处望过去,传闻中以一打十的、很不好惹的校霸同学,正在被面容姣好的女生抓着肩膀,按在草地上打。而那个据说谁打他一拳、他就要还别人十拳的校霸,正倒在草地上,捂着肚子,笑得巨他妈开心。 众人:“……” 另一边的八卦三人组。 梁嫚歪了歪头:“他们这是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呀?” 陈真怡捂住她眼睛:“小孩子这种画面少看。” 宋潜推了推眼镜,在小本本上记录:“X年X月X日上午9:45,校霸被转学生按在地上揍,校霸很开心,疑似有某种精神疾病。” 路过的某同学:“……” 某甜点角落。 汪成才端着一碟小蛋糕,笑眯眯地看着那边:“这就是青春啊,比蛋糕还要甜美的青春啊,班长你说是不是?” 班长:“别以为你转移话题,我就不知道你在偷吃蛋糕。” 副班长:“真的该减肥了老汪。” 汪成才:“……” ** 一场烧烤,吃得就和打仗似的,阵仗轰天响。 吃饱喝足后,汪成才让大家在草地里围成一个圈坐着,说要玩击鼓传花。 每轮随机选一个人坐在中心,闭着眼睛喊停,其他人围成圈传花,喊停的时候,花传到谁手里,那个人就要表演才艺或者选真心话大冒险。 冉安既没有什么才艺,也没有什么真心话,更不想搞什么大冒险。她交叉握着双手,放在胸前,小声碎碎念:“保佑保佑,不要传到我,保佑保佑……” 徐疏野坐在她旁边,将女生的低语都收入耳里。他嗤笑一声:“有这么紧张吗?” “怎么没有?”冉安指了指包围圈中心,第一个被传到花的“天选之子”。 天选之子说了一句“我为大家唱首歌”,就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开始忘我歌唱:“啊~西湖的水我的泪~” 众人纷纷捂住耳朵,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汪成才拿着手机,边录边笑眯眯地夸奖:“唱得真好啊。” 徐疏野:“……” 第二个被传到花的是宋潜。 宋潜说:“我也为大家表演才艺,模仿秀!” 说完,立马摆出一个严肃的表情,伸出手随便指着一个同学,呵斥道:“那个男生,是不是染头发了!” 被指的男生立马配合做出夸张的害怕模样:“老师我冤枉!我天生黄毛!” 宋潜又指着另一个女生:“那个女同学,裙子怎么这么短?是不是剪过!是不是!” 被指的女生噘着嘴娇嗔:“讨厌,明明是人家腿长啦。” 宋潜最后指向汪成才:“小汪同志,你真的要减肥了!你再胖下去,我怎么好意思把我女儿介绍给你!啊?!”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汪成才脸一阵白一阵红:“你、你怎么知道罗主任要介绍、介绍……” 他都没好意思说完,又被大家笑得从头顶红到脖子根。 冉安也笑得厉害,她凑到徐疏野耳边,悄悄说:“我说上次在警局打电话给老汪,老汪怎么和阎罗在一起打牌,原来是这层关系。” 怕被别人听到,女生离得很近,说话时,呼吸的热气都喷洒在他耳侧,烫得像是要灼穿他的皮肤。那温度沿着神经飞速蔓延,将男生的耳朵烘得通红。 徐疏野绷紧了唇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他身子微微后仰,与她拉开距离,在对方露出疑惑表情时,指了下场内:“新一轮开始了。” 闻言,冉安连忙转过头,一脸警惕地盯着那花球,唯恐它落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停下。 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她身旁的男生悄悄松了一口气。 冉安紧防慢防,也逃不过天选之子的厄运。 她哭兮兮地拿着花球从地上爬起来,瞥见地上一脸幸灾乐祸的徐疏野,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又噘着嘴一脸不情愿地走到包围圈中央。 陈真怡在旁边起哄:“考神给我们表演一个十秒做题的才艺!” 梁嫚拍手:“或者背篇TED演讲稿。” 宋潜:“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对冉妹!冉妹,听我的,模仿老汪说话来一段!” 冉安:“……” 众人被这三人逗得开怀大笑,看到站在那,满脸写着“老子好想翻白眼好想爆粗口但老师还在这我要忍住”的女生,更是乐得直不起腰。 反倒是徐疏野,双手撑着地,交叉着腿,身体微微后仰,换了个很随意的坐姿坐在那,没有起哄,也没有跟着大家故意笑得大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女生,嘴角噙着一丝笑。 冉安深呼吸了一口气,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又咽了口唾沫,这才终于开口:“我选真心话,你们谁来提问。” 刚说完,一个女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手提问:“你成绩一直都这么好吗?” 她一问完,陈真怡就痛心疾首:“你是魔鬼吗?这个时候问什么成绩啊,这么好的机会应该问点实用的八卦啊!” 梁嫚接话:“比如有没有喜欢的人!” 宋潜再接:“或者男朋友嘿嘿嘿。” 冉安:“……” 冉安看着那个率先提问的女生,笑着回答:“不是,在初一第二个学期之前,我一直在年级倒数。” 众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徐疏野饶有趣味地挑了下眉,看着女生继续往下说。 “因为总是转学,很难跟上每个学校的教学进度,自己也没花多少心思在学习上,所以总是倒数。” “那时候觉得自己也有在听课,在学习,但是成绩依旧不好,好像没救了。后来我发现了原因,因为我总是转学,我不能像你们一样固定地待在哪里学习,我没法去适应每个新学校的教学模式,所以我主动做出了改变。” “我不再拘泥于学校的课程,而是自己在网上搜罗各种教学视频,那个假期,我每天晚上一点钟睡觉,早上五点钟起床,把上个学期落下的所有知识点都补回来。终于,我慢慢进步了,不再是倒数了。” 冉安隐瞒了自己从倒数飞跃到年级第二这段跨度过□□速的进步,改成了“慢慢进步”,也把那段因为进步太快而被质疑作弊的过往略过。 她看向表情渐渐变得认真的十七班同学,正色道:“我提起这一段往事,不是想让大家同情我,也不是想让大家佩服我,而是想告诉大家,这世上没有人是注定就优秀的,也没有人是注定就不优秀的。” “分数不代表什么,成绩也不是决定我们优不优秀的标准,我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优秀的人。我们是成绩差的孩子,但我们绝对不是差劲的孩子,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们十七班也一样能做到。” 话音落下,全场静默,甚至有几个女生,红着眼睛在哽咽。 其实在场的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十七班,十七,这个数字的含义。他们是排在末尾的学生,是成绩吊车尾的,不被任何人看得起的“差生”。 而他们似乎也习惯了被当成底层对待,老师的批评、家长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不痛不痒的语言。 其实不是。 他们也有柔软的内心,他们也有想被夸奖被表扬的渴望,他们也需要鼓励。 他们需要有个人能跳出来,跟他们说“你们也能做到”,而不是反复质疑“为什么你们做不到”。 让鲸鱼跳舞的,不是批评,不是埋怨,是称赞。 在这漫长的静默里,忽然响起一个孤单的掌声。 众人循声望去,面孔英俊的男生,不知何时从地上站了起来。 徐疏野凝视着圆圈中央的女生,仿佛在望着最耀眼的星辰,映得他那双深邃的黑眸熠熠发光。 他勾着唇,清朗的嗓音似是漫不经心。 “考神牛逼。” 作者有话说: 她在闹,他在笑。她站在前方,他的眼里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