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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切尔卡瑟的灾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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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克兰,基洛夫格勒以东,里斯扬卡以南20公里。

    如果地狱有季节,那一定是乌克兰的早春。

    这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的颜色——黑。黑色的土地,黑色的天空,还有那些在黑色泥浆中挣扎的、像是黑色蛆虫一样的士兵。

    丁修把一只脚从烂泥里拔出来,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quot;噗嗤&quot;声。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要断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

    这支曾让整个欧洲颤抖的军队,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在泥潭里打滚的乞丐。

    &quot;推!都给我用力推!没吃饭吗?!&quot;

    施罗德站在一辆半履带车的侧面,半个身子都是泥,正在疯狂地咆哮。

    他手里挥舞着那把永远擦不干净的工兵铲,像是一个赶尸人。

    那是第9连仅存的几辆还能动的Sd.KfZ.251半履带车之一。但现在,它的前轮已经完全陷进了泥坑里,履带在空转,甩出大片黑色的泥浆,溅了后面推车的人一脸。

    他们用肩膀顶着沾满污泥的车身,咬着牙,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quot;一、二、推!&quot;

    纹丝不动。

    那辆钢铁怪兽就像是长在了地里一样。

    丁修走过去,拍了拍施罗德的肩膀。

    &quot;让它烂在这儿吧。&quot;

    丁修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quot;什么?&quot;施罗德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

    ,&quot;头儿,这上面还有两箱迫击炮弹和我们的口粮!&quot;

    &quot;我说,扔了。&quot;

    丁修指了指前方。

    &quot;前面的'贝克重装甲团'已经停下来了。连老虎都走不动了,你这辆破车还能飞过去?&quot;

    前方几百米处,几辆拥有着巨大身躯和长长炮管的&quot;虎&quot;式坦克正趴在路基上。

    那是弗朗茨·贝克中校指挥的精锐重装甲团,也是这次解围行动的矛头。

    但现在,矛头断了。

    一辆编号为&quot;S33&quot;的虎式坦克,它那宽大的履带完全被淤泥糊死,巨大的负重轮陷进去了一半。引

    擎还在轰鸣,车尾喷出黑烟,试图挣扎,但越挣扎陷得越深。

    这就是现实。

    在柏林的宣传片里,装甲部队是无坚不摧的钢铁洪流。

    但在切尔卡瑟的泥潭里,它们就是一堆昂贵的废铁。

    &quot;卸货。&quot;丁修转过身,对着那群快要虚脱的新兵下令

    &quot;把弹药和干粮扛在肩上。车扔到路边去,别挡道。&quot;

    士兵们如蒙大赦,瘫倒在泥水里喘气。

    &quot;不想死的就动起来!&quot;穆勒走过来,踢了一脚瘫在地上的一个士兵。

    &quot;在这里停下来,体温一旦流失,你们就再也站不起来了。&quot;

    &quot;那是……什么声音?&quot;

    忽然,一名士兵抬起头,惊恐地看向侧翼的树林。

    一种尖锐的、类似布匹被撕裂的啸叫声划破了阴沉的天空。

    &quot;迫击炮!卧倒!&quot;

    丁修大吼一声,本能地扑向路边的一个弹坑。

    &quot;轰!轰!轰!&quot;

    爆炸声接连响起。泥水混合着弹片四处飞溅。

    一发82毫米迫击炮弹正好落在刚才那辆半履带车旁边。

    两名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人瞬间被气浪掀飞,像是破布娃娃一样摔在烂泥里,不动了。

    &quot;该死!是侧翼!俄国人在树林里!&quot;

    施罗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端起挂在脖子上的冲锋枪。丁修从泥坑里探出头。

    透过雨雾,他看到左侧的白桦林边缘,几个灰绿色的身影正在晃动。那是苏军的观察哨。

    而在更远处,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

    那种声音丁修太熟悉了。

    那是T-34。

    &quot;贝克团的侧翼暴露了。&quot;

    丁修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就是苏军的战术。

    他们知道德军的重型坦克在泥地里动弹不得,就像是被困在浅滩的鲸鱼。

    于是他们利用T-34宽履带的机动性优势,像狼群一样在侧翼游走,寻找机会撕咬一口。

    但他们不是唯一的德军。

    丁修刚要下令部署防御,无线电里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杂音,随即是一个熟悉的频道。

    &quot;鲍尔,鲍尔,这里是灰狼。听到请回答。&quot;

    那是骷髅师&quot;图勒&quot;团直属侦察排的呼号。

    丁修一把抓过穆勒背上的步话机。

    &quot;灰狼,这里是鲍尔。说。&quot;

    &quot;我们在你右翼一公里处。观察到苏军至少一个连的步兵从东南方向渗透,还有三辆T-34。他们正在绕过贝克团的侧翼。&quot;

    &quot;我看到了。&quot;

    丁修蹲在弹坑里,目光扫过前方的地形

    &quot;你们能过来支援吗?&quot;

    &quot;正在路上。我排还有一辆四号坦克和两辆半履带车。大概十五分钟到你的位置。另外,'日耳曼尼亚'团的第3连也在向这个方向运动。他们走的是北边的那条林间小路。&quot;

    十五分钟。

    丁修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苏军的三辆T-34全速推进,十五分钟足够他们把贝克团的侧翼撕开一个大口子。

    但如果能在这个缺口上钉上一根钉子,哪怕只是拖延几分钟,友军赶到就能形成夹击。

    &quot;明白。灰狼,告诉日耳曼尼亚的人,从北面迂回那片白桦林。苏军的步兵集结在那里,打他们一个侧翼。&quot;

    &quot;收到。灰狼完毕。&quot;

    丁修把步话机扔回给穆勒。

    &quot;穆勒,带一排去左边建立防线!机枪手,压制树林!&quot;

    丁修从腰间拔出那把鲁格手枪,拉动枪栓。

    &quot;施罗德,带上你的人,跟我去前面。那辆黑豹坦克有麻烦了。&quot;

    就在前方五十米处,一辆隶属于贝克团的&quot;黑豹&quot;中型坦克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它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坑,炮塔正在艰难地转动,试图瞄准侧翼冲出来的两辆T-34。

    但它的履带断了,成了一个固定的活靶子。

    更糟糕的是,一群身穿白色伪装服的苏军步兵正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向那辆黑豹快速逼近。

    他们手里拿着燃烧瓶和反坦克手雷。

    那是苏军的近卫步兵。

    &quot;冲过去!别让他们靠近坦克!&quot;

    丁修从泥地里爬起来,像一只从沼泽里钻出来的恶鬼。

    他没有像电影里那样高喊口号,只是低吼了一声:&quot;杀!&quot;

    在这个鬼地方,杀戮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本能。

    他在齐膝深的泥浆里奔跑,每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quot;哒哒哒——&quot;

    手中的StG44突击步枪喷出火舌。

    一名正准备投掷燃烧瓶的苏军士兵被点射击中,身体向后一仰,燃烧瓶掉在地上,瞬间将他自己变成了一个火球。

    惨叫声在战场上回荡,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声音很快就被炮声淹没。

    &quot;掩护!&quot;

    施罗德架起MG42机枪开火。

    撕布机般的声音响起。

    密集的弹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灌木丛里,将那群试图接近黑豹坦克的苏军步兵压得抬不起头。

    趁着这个间隙,丁修带着几名老兵冲到了黑豹坦克旁边。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溅起火星。

    车长舱盖打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油污和惊恐的脸。

    &quot;我不行了!变速箱坏了!我们动不了了!&quot;车长绝望地喊道。

    &quot;闭嘴!转动你的炮塔!十一点钟方向!T-34!&quot;

    丁修一脚踹在坦克的侧装甲板上,大声吼道。

    &quot;步兵会帮你们挡住那些扔燃烧瓶的混蛋!你们只管开炮!把那两辆铁皮罐头给我敲掉!&quot;

    黑豹坦克的炮塔开始缓缓转动。

    &quot;轰!&quot;

    75毫米长管火炮发出一声怒吼。虽然无法移动,但黑豹的主炮依然是致命的。

    远处,一辆正在迂回的T-34被击中侧面,瞬间发生了殉爆,炮塔被掀飞到了半空中。

    另一辆T-34见状,连续倒退了几十米,车体在泥浆中剧烈打滑,最终横向漂移到了一道田埂后面,只露出半截炮塔。它的主炮转向黑豹方向,紧跟着就是一发穿甲弹。

    &quot;当!&quot;

    穿甲弹擦着黑豹的炮盾弹飞了,火花四溅。

    偏了不到十厘米。

    &quot;再来一发!快!&quot;丁修拍着装甲板催促。

    黑豹的炮塔微调了一下角度。

    &quot;轰!&quot;

    第二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那辆T-34的炮塔正面。

    高速穿甲弹撕裂了铸造装甲,引燃了内部的弹药。

    橘红色的火球从每一个缝隙和舱口喷涌而出,那辆T-34像一个被点燃的铁皮灯笼,在烂泥中剧烈燃烧起来。

    坦克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步兵的战斗才刚进入白热化。

    那群苏军近卫步兵并没有因为失去了坦克掩护而撤退。

    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在斯大林格勒和库尔斯克都见过地狱的模样。

    两辆T-34的损失只是让他们更加愤怒。

    &quot;乌拉!&quot;

    一声低沉而坚定的怒吼从灌木丛中传出。

    十几个白色伪装服的身影端着波波沙冲锋枪,不顾弹雨,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走直线,而是利用弹坑和泥沟做掩护,交替跃进,配合得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

    &quot;他妈的&quot;

    施罗德骂了一句,把MG42的枪口猛地向右转了三十度。

    &quot;嗤嗤嗤——&quot;

    机枪弹链在泥水中甩动,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落。

    从右翼冲过来的四个苏军被打倒了两个,剩下两个翻滚着扑进了一个弹坑里,随即探出枪口开始还击。

    &quot;左边!左边还有!&quot;

    穆勒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他趴在一截倒塌的电线杆后面,进行阻击。

    丁修看到了危险。

    从左翼冲过来的那七八个苏军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的目标是黑豹坦克。

    其中一个苏军军士腰间挂着两枚RPG-43反坦克手雷,正猫着腰沿着一道浅沟快速移动,距离坦克只有不到三十米了。

    如果让他把手雷扔到坦克发动机舱上方,这辆黑豹就彻底报废了。

    &quot;我去截他。&quot;

    丁修没有多说。

    他把StG44的快慢机拨到全自动,弯着腰从黑豹坦克的车尾绕了过去。

    泥浆没过了他的小腿。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和沼泽搏斗。

    但他咬着牙,用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烂泥中蹚行。

    他绕过了坦克的尾部,看到了那个苏军军士。

    对方也看到了他。

    两人几乎同时举枪。

    但丁修更快。

    不是因为他的反应速度更好,而是因为那个苏军军士的靴子陷在了一个隐蔽的泥坑里,他举枪的动作因为身体失衡而慢了半拍。

    &quot;哒哒哒——&quot;丁修的点射打在了苏军军士的胸腹部。

    7.92毫米短弹在近距离上撕裂了棉衣和皮肤,对方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波波沙脱手飞出,人向后仰倒在泥水里。

    但他没有立刻死。

    那个军士的手伸向了腰间的反坦克手雷。

    他的眼睛血红,嘴里涌出鲜血,但手指依然在拉扯手雷的保险栓。

    丁修冲上去,一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

    苏军军士发出一声闷哼,手指终于松开了。

    丁修弯腰,捡起那两枚手雷,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quot;可惜了,好东西。&quot;他喃喃了一句,随即对准那个苏军军士的脑袋补了一枪。

    &quot;连长!右边还有三个!他们在绕后!&quot;

    穆勒的喊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噪音。

    丁修转身,看到右翼那个弹坑里的两个苏军已经不在了。

    他们正沿着一道被炮弹犁出来的浅沟向黑豹的右后方移动。

    而从更远处的灌木丛中,又有一个苏军端着冲锋枪掩护他们。

    三个人。

    丁修的弹匣里还剩不到十发子弹。

    他没有犹豫。

    &quot;施罗德!给我压那个灌木丛!穆勒!点那两个移动的!&quot;

    他自己则从坦克的发动机舱盖上翻了过去,踩着履带跳下了另一侧。泥浆飞溅。

    他落在了一个齐腰深的水坑里。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整个下半身,让他的腿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他顾不了这些。

    &quot;哒哒——&quot;

    施罗德的MG42开始咆哮。

    密集的弹雨将灌木丛打得枝叶纷飞,那个负责掩护的苏军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quot;砰!&quot;

    穆勒的枪响了。

    一个正在浅沟里匍匐前进的苏军脑袋上喷出一团红雾,软绵绵地趴下了。

    剩下一个。

    最后一个苏军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猛地从浅沟里翻出来,端着波波沙就朝丁修的方向扫射。

    &quot;哒哒哒哒——&quot;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有两发从丁修的耳边呼啸而过,差了不到五厘米。

    丁修没有闪躲。

    他站在齐腰深的泥水里,双手举枪,通过准星锁定了那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扣动扳机。

    &quot;哒、哒。&quot;

    两发子弹。第一发打中了肩膀,第二发打中了脖子。

    苏军士兵的身体在奔跑中猛地一顿,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脚步凌乱地踉跄了几步,扑倒在泥地里。

    他的手还在条件反射地扣着扳机,波波沙朝天空打出了最后几发子弹,然后归于沉寂。

    安静了。

    至少在这一小块区域里,暂时安静了。

    丁修从泥坑里挣扎着爬出来。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干燥的地方,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

    黑豹坦克周围的地面上躺着十几具苏军的尸体。

    他们的白色伪装服在黑色的烂泥中格外显眼,像是一朵朵落在污水里的白花。

    &quot;清理干净了?&quot;施罗德扛着机枪走过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quot;这一波算是。&quot;丁修环顾四周

    &quot;但后面还会有。苏军不会只派一个排来试探。&quot;

    他走到黑豹坦克旁边,拍了拍装甲板。

    车长的脑袋又从舱盖里伸了出来。这一次,他的表情不再是惊恐,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quot;谢谢……长官。&quot;车长的声音沙哑

    &quot;如果不是你们,我们的车组全得交代在这儿。&quot;

    &quot;别急着谢。&quot;丁修冷冷地看着他,&quot;你们的履带修得好吗?&quot;

    &quot;应该……可以。备用履带板还有,就是需要时间。至少两个小时。&quot;

    &quot;我给你一个半。&quot;丁修指了指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

    &quot;一个半小时后,后面的大部队就到了。在那之前,你要是还趴在这儿,就等着被苏军第二波的坦克当靶子打吧。&quot;

    车长用力点头,缩回了舱内。几秒钟后,金属敲击和扳手拧动的声音从坦克底部传了出来。车组成员开始拼命抢修。

    丁修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树林。

    那里依然有苏军的影子在晃动。

    他们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下一次进攻的机会。

    &quot;穆勒!防线建好了没有?&quot;

    &quot;建好了!&quot;穆勒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quot;所有人听着!&quot;丁修站在黑豹坦克的履带上,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一些。

    &quot;防御阵型不变。一排守左翼,二排守右翼。三排跟我待在坦克周围,随时准备增援。&quot;

    &quot;穆勒,你带机枪组到那个土包上去。看到俄国人就打,别省子弹。&quot;

    &quot;施罗德,去后面的卡车残骸那里找找看,有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铁拳、地雷、哪怕是一箱罐头都行。&quot;

    &quot;还有……&quot;

    丁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脚下那片被鲜血和泥浆搅成一锅粥的烂地。

    &quot;把咱们的死人收拢一下。能带的带走,带不走的……把狗牌摘了。&quot;

    没有人质疑命令。

    在这支部队里,丁修的话就是法律。

    不是因为他的军衔,不是因为他的勋章,而是因为跟着他的人,往往能多活几天。

    士兵们散开了,各就各位。

    丁修坐在坦克的挡泥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胀的黑面包。

    他用刀削去表面的泥皮,把里面还算干净的部分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跟嚼锯末没什么区别。

    但热量是真实的。

    穆勒走了过来,蹲在他旁边。

    &quot;连长。&quot;

    &quot;说。&quot;

    &quot;苏军那边的情况……你觉得他们下一波会什么时候来?&quot;

    丁修把面包渣从嘴角抹掉,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

    阴云低得几乎触手可及,偶尔有一两道阳光从云层的裂缝中刺下来,照在那片灰暗的大地上,显得格外苍白和无力。

    &quot;不会太久。&quot;丁修说

    &quot;刚才那一波是侦察性质的。他们在试探我们的火力配置和反应速度。下一波会来真的。&quot;

    &quot;来真的……是多真?&quot;

    &quot;至少一个加强连的步兵,配两到三辆坦克。可能还有迫击炮和反坦克炮的支援。&quot;

    穆勒咽了口唾沫。

    &quot;我们挡得住吗?&quot;

    &quot;挡不住也得挡。&quot;丁修指了指身后那辆正在抢修的黑豹坦克

    &quot;那辆铁疙瘩是贝克团的先头车。如果它完蛋了,整个团的攻击节奏就断了。”

    “贝克团的节奏断了,解围行动就泡汤了。解围行动泡汤了。&quot;

    穆勒不说话了。

    六万人的命,压在他们这几十条枪上。

    这种感觉让他的胃一阵抽搐。

    &quot;不过也不是只有我们。&quot;丁修看着穆勒的表情,补了一句

    &quot;灰狼的侦察排十五分钟内能到,带了一辆四号坦克。日耳曼尼亚团的第3连也在从北面过来。&quot;

    穆勒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quot;那就是说……我们只要撑到他们赶到。&quot;

    &quot;对。撑住十五分钟。&quot;丁修把面包渣从嘴角抹掉

    &quot;去检查你的人。确保每个人都有一个能开枪的位置。不能开枪的,就让他搬弹药。连搬弹药都搬不动的……&quot;

    他停顿了一下。

    &quot;让他祈祷。&quot;

    穆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丁修独自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阴沉的树林。

    风把一股腐烂的气味从东边吹来。那是某个被炮火翻过好几遍的战场的味道。

    冻土融化后,那些被埋在下面的尸体开始在温暖的泥浆中加速腐烂。

    前方传来了金属撞击的声音——黑豹的车组在疯狂地安装备用履带板。

    丁修能听到扳手打滑时士兵的咒骂声,还有履带销被锤入位时清脆的敲击声。

    一个半小时。

    他给了车长一个半小时。

    但苏军会给他们一个半小时吗?

    二十分钟后,答案来了。

    &quot;连长!树林里有动静!&quot;

    穆勒从土包上的机枪阵地发出了警报。

    丁修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

    白桦林的边缘,灰绿色的身影开始密集地出现。他们不再是之前那样三三两两的渗透,而是成排成列地在树林里集结。

    一、二、三……他数到了至少四十个移动的人影。

    然后他看到了更糟糕的东西。

    在树林深处的阴影里,有两个巨大的方形轮廓正在缓缓移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潮湿的空气中传得很远。

    T-34。

    两辆。

    不,三辆。第三辆藏在更后面,只露出了半截炮管。

    &quot;来了。&quot;丁修放下望远镜,&quot;施罗德!&quot;

    &quot;在!&quot;

    &quot;你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吗?&quot;

    施罗德从一辆被遗弃的卡车后面钻了出来,手里提着两具墨绿色的管状物体。

    &quot;铁拳。两发。是从一辆补给车的碎片里扒出来的。还有四颗Teller反坦克地雷,不过引信受潮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quot;

    &quot;够了。&quot;丁修伸手接过一具铁拳,掂了掂重量

    在库尔斯克以后,德军总算是开始重视步兵的反坦克火力了,铁拳的研发和列装被加快了。

    丁修他们总算不用肉身炸坦克了,虽然依然要贴近坦克,但也比以前好

    &quot;把地雷埋在坦克前进路线上。就算引信坏了,也能让他们减速。&quot;

    &quot;施罗德,去告诉穆勒,机枪火力集中打步兵。坦克留给黑豹和铁拳。&quot;

    &quot;明白。&quot;

    &quot;穆勒!&quot;

    &quot;在!&quot;

    &quot;你的一排能不能抽出五个人,带上手榴弹,绕到左边那条干涸的灌溉渠里?&quot;

    穆勒眨了一下眼睛,理解了丁修的意图。

    &quot;侧翼伏击?&quot;

    &quot;俄国人的坦克走不了灌溉渠。他们的步兵如果跟着坦克正面冲,侧翼就是空的。等他们经过灌溉渠的时候,你从侧面给他们一顿手榴弹,然后撤回来。&quot;

    &quot;能做到吗?&quot;

    穆勒犹豫了不到一秒。

    &quot;能。&quot;

    &quot;去。&quot;

    穆勒转身跑了。

    丁修走到黑豹坦克旁边,敲了敲装甲板。

    车长的脑袋探了出来。

    &quot;修好了没有?&quot;

    &quot;快了……还差最后一块履带板。&quot;

    &quot;你没时间了。&quot;丁修指了指树林方向

    &quot;俄国人的坦克已经在路上了。你现在就把炮塔转过来,准备射击。等你修好履带,如果还活着,再开走。&quot;

    车长的脸瞬间煞白。

    但他看了一眼丁修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所有的反驳都咽了回去。

    &quot;明白。&quot;

    黑豹的炮塔缓缓转动,75毫米长管火炮指向了树林的方向。

    虽然坦克本身动弹不得,但这门炮依然是方圆几百米内最大的杀器。

    丁修回到自己的阵位。

    他蹲在一个由沙袋和冻土块堆成的简易掩体后面,把StG44架在沙袋上。

    身旁整齐地排列着六个弹匣,还有两枚M24长柄手榴弹。腰间插着那具铁拳。

    远处,苏军的集结已经完成了。

    三辆T-34排成倒三角阵形,从树林边缘缓缓驶出。

    它们没有开火,炮口高昂着,像是三头昂首阔步的钢铁巨兽。

    在它们身后和两侧,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

    苏军以散兵线展开。

    每隔十几米一个人,互相之间保持着足够的间距,避免被一发炮弹或者一梭子机枪打掉一串。

    这是教科书式的步坦协同进攻。

    丁修看着那支正在逼近的力量,心里在做最后的计算。

    三辆T-34。他手里有一辆黑豹(不能动)和两具铁拳。

    如果黑豹能先敲掉一辆,他用铁拳再干掉一辆,剩下一辆就看运气了。

    &quot;所有人。&quot;

    丁修的声音在阵地上传开,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quot;别浪费子弹。等他们进到两百米再打。坦克交给黑豹和我。你们只管杀步兵。&quot;

    &quot;打不中的,别丢人。打中的,记着给下一个上膛。&quot;

    &quot;今天谁要是死了——&quot;

    他停顿了一下。

    &quot;我会在阵亡报告上给他多写两句好话。&quot;

    没人笑。

    但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T-34的引擎声越来越近了。

    履带碾压泥地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型爬虫在蠕动,沉闷、有节奏、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三百米。

    领头的T-34/85在前进中突然开了一炮。

    85毫米高爆弹呼啸着飞过,砸在穆勒阵地右侧的土包上,掀起了一团巨大的泥雨。

    &quot;妈的!&quot;穆勒抱着头缩下去,等泥雨落尽才重新探出脑袋。

    &quot;沉住气!&quot;丁修吼道。

    两百五十米。

    &quot;黑豹!瞄准领头那辆!&quot;

    黑豹坦克的炮管微微下沉,锁定了目标。

    两百米。

    苏军步兵开始加速。他们弯着腰,在坦克两侧展开冲锋队形。

    &quot;开火!&quot;黑豹的主炮怒吼。

    &quot;轰!&quot;

    穿甲弹以超过每秒九百米的初速飞出炮膛,在不到半秒钟后就击中了领头T-34的炮塔侧面。

    一声沉闷的钢铁撕裂声。穿甲弹贯入了炮塔装甲,在内部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quot;打中了!&quot;有人忍不住欢呼。

    但丁修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剩下的两辆T-34立刻分散开来,加速冲锋。

    它们的驾驶员显然是老手——一辆向左拉了一个大弯,一辆直接加速冲向黑豹坦克的侧面。

    黑豹的炮塔转速跟不上。

    它的底盘陷在泥坑里,炮塔旋转的角度被地形限制了。

    &quot;我来。&quot;

    丁修从掩体后站起来,扛起了铁拳。

    他向前跑了十几步,在一个浅弹坑里卧倒。

    那辆正在冲向黑豹侧面的T-34距离他不到八十米,而且还在快速逼近。

    丁修把铁拳的尾翼展开,肩扛瞄准。

    他没有瞄准坦克的正面——那里的倾斜装甲太厚了,铁拳的成型装药未必能打穿。

    他等着,等那辆T-34转向的瞬间,将侧面暴露给他。

    七十米。

    六十米。

    T-34的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车体开始侧转。

    就是现在。

    &quot;噗——&quot;

    铁拳的火箭弹拖着一条白色的尾焰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

    &quot;轰!&quot;

    弹头正中T-34的右侧车体。

    成型装药的金属射流烧穿了装甲板,喷入了车内。

    坦克猛地停住了。发动机舱盖下面冒出了浓烈的黑烟。但它没有殉爆——弹药架显然没有被直接命中。

    炮塔还在转动。

    &quot;该死,没炸透!&quot;

    丁修扔掉空的发射筒,正准备摸向腰间的第二具铁拳——

    但不需要了。

    黑豹的车组已经完成了填弹和转向。75毫米主炮对准了那辆受伤的T-34,在不到四十米的距离上补了一发。

    这一次,穿甲弹从侧面直接贯穿了T-34的车体,打穿了弹药架。

    爆炸的威力把整辆坦克从地面上掀了起来。它在空中翻了半个筋斗,沉重地砸在烂泥里,引燃了溢出的柴油。火焰和黑烟交织着冲向天空。

    两辆T-34被摧毁了。

    但第三辆呢?

    那辆从左翼迂回的T-34已经绕过了黑豹坦克的射界。

    它正沿着一条略高的田埂向这边推进,炮口对准了丁修的阵地。

    丁修的心沉了下去。

    他手里只剩最后一具铁拳了。

    而那辆T-34的距离至少还有一百五十米——这远超铁拳的有效射程。

    &quot;穆勒!用机枪打它的观察窗!给它制造干扰!&quot;

    &quot;了解!&quot;

    MG42的弹雨倾泻在T-34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密集的&quot;叮叮当当&quot;声。

    当然打不穿,但密集的弹着点足以让车内的驾驶员和炮手本能地缩头。

    T-34的炮塔转动了一下,对着穆勒的机枪阵地就是一炮。

    &quot;轰!&quot;

    高爆弹炸在土包上,将穆勒和他的副射手掀飞了出去。

    穆勒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十几米外的泥地里,满脸是血,但还在动——他拼命地向一侧翻滚,躲进了一个弹坑。

    机枪阵地没了。

    T-34继续前进。

    八十米。

    它离黑豹坦克的侧后方只有八十米了。

    在这个角度,黑豹的炮塔根本转不过来。

    丁修做出了决定。

    他抓起最后一具铁拳,从掩体后冲了出去。

    不是向后跑,而是向前。

    向着那辆T-34的方向。

    &quot;连长!你疯了!&quot;

    穆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但丁修已经听不见了。

    他在泥浆中疯狂地奔跑。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泥潭搏斗。

    靴子被吸住,拔出来,再被吸住,再拔出来。

    五十米。

    T-34的驾驶员显然看到了这个不要命的德国兵。车体猛地一转,正面的机枪开始扫射。

    &quot;哒哒哒哒——&quot;

    子弹在丁修脚边的泥地里溅起一串串泥柱。

    有一发擦过了他的右臂,割开了衣袖,带出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减速。

    三十米。

    这是铁拳的最佳射程。

    丁修一个前滚翻,摔进了一个弹坑里。

    他单膝跪地,扛起铁拳,将准星对准了T-34那巨大的车体侧面。

    &quot;去死吧。&quot;

    &quot;噗——&quot;

    火箭弹飞出。

    这一次,弹头准确地击中了T-34的发动机舱后部——那里是装甲最薄弱的区域之一。

    成型装药炸开。

    金属射流烧穿了发动机舱的装甲板,引燃了柴油管路。

    T-34猛地一震,停住了。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烟从发动机舱的散热格栅里喷涌而出。

    几秒钟后,一个车组成员从炮塔顶部的舱盖翻了出来,浑身冒着烟。

    他摔在地上,在泥地里打滚。

    丁修没有补枪。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趴在弹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左肩的旧伤撕裂了,右臂的新伤也在流血。

    汗水混合着泥水从额头上流进眼睛里,刺痛得他几乎睁不开。

    但他笑了。

    三辆T-34。

    全灭。

    就在这时,左翼传来了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

    &quot;轰轰轰——&quot;

    那是手榴弹集束炸开的声音。

    穆勒的侧翼伏击得手了。

    五个老兵从灌溉渠里跳出来,对着正在冲锋的苏军步兵侧翼投掷了十几颗手榴弹。

    破片在密集的散兵线中横扫,瞬间放倒了七八个人。

    失去了坦克掩护的苏军步兵,又遭到侧翼突然打击,阵脚顿时大乱。

    &quot;打他们!别让他们重新组织!&quot;施罗德从阵地上吼道。

    他重新架起MG42,对着那群正在混乱中试图卧倒的苏军疯狂扫射。

    弹雨收割着生命。

    那些灰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是被割倒的麦子。

    就在苏军阵脚大乱的当口,北面的白桦林方向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引擎轰鸣。

    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到了。

    他们从北面的林间小路杀了出来,正好捅进了苏军步兵集结区域的腰眼。

    十几辆半履带车载着一个加强排的兵力,MG42从车顶的枪架上倾泻出密集的弹雨,将正在收缩队形的苏军步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前后夹击。

    这是苏军指挥官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苏军的进攻不是崩溃而是有序地开始收缩和后撤。他们互相掩护着向树林方向撤退,动作依然专业而有序,即使在溃退中也保持着交替掩护的基本队形。

    但他们已经没有坦克了。

    三辆T-34全部报废,步兵在失去装甲掩护的情况下,面对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继续进攻就是找死。

    苏军的指挥官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他们退了。

    残余的步兵消失在了白桦树的阴影里,只留下几个观察哨在远处监视。

    几乎同一时间,丁修听到了从右后方传来的履带碾压声。

    &quot;灰狼&quot;的四号坦克到了。

    那辆四号H型坦克拖着两辆半履带车,从一条几乎被泥浆淹没的土路上艰难地碾了过来。

    坦克车体上满是泥浆,但炮塔上那个巨大的&quot;T&quot;字(骷髅师标志)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侦察排排长从车长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丁修的方向挥了挥手。

    &quot;鲍尔!你们还活着?&quot;

    &quot;还没死透。&quot;

    丁修从弹坑里爬出来,浑身像是从污水河里捞上来的,但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quot;来得正好。把你的铁疙瘩开到前面去,替换那辆黑豹的位置。黑豹的履带快修好了,让它走。&quot;

    侦察排排长看了一眼战场上那三辆还在燃烧的T-34残骸,咂了咂嘴。

    &quot;三辆?你们干掉了三辆?用什么?步枪吗?&quot;

    &quot;铁拳,还有一辆不能动的黑豹。&quot;丁修拍了拍身上的泥

    &quot;够我们吹一辈子的牛了。前提是我们还有一辈子可以活。&quot;

    丁修从弹坑里爬出来,浑身像是从污水河里捞上来的。他一瘸一拐地走回黑豹坦克旁边。

    车长已经从底部钻了出来,满手都是机油。

    &quot;修好了。&quot;车长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庆幸

    &quot;履带接上了。可以动了。&quot;

    &quot;那就滚吧。&quot;丁修拍了拍坦克的装甲板

    &quot;别在这儿等着被第二波的人打。带着你的车往前走五百米,找个有遮蔽的位置待命。&quot;

    &quot;是!&quot;黑豹的引擎轰鸣着启动了。

    巨大的车体在泥浆中挣扎了一下,终于缓缓移动起来。宽大的履带卷起两道黑色的泥浪,碾过那些倒在地上的苏军尸体,向前方开去。

    丁修看着那辆坦克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阵地。

    伤亡清点很快出来了。

    战死四人。重伤三人。轻伤的不算。

    &quot;连长。&quot;施罗德走过来,把一壶水递给他。

    丁修接过来灌了两口。

    &quot;坦克已经过去了。&quot;施罗德看了一眼远处那些正在消散的硝烟,&quot;接下来干什么?&quot;

    丁修把水壶还给他,抹了抹嘴。

    &quot;铺路。&quot;

    &quot;铺路?&quot;

    &quot;后面的主力马上就到了。&quot;丁修指了指身后那条被泥浆淹没的公路

    &quot;贝克团的虎式坦克如果不能通过这一段,整个解围计划就是放屁。&quot;

    他看了一眼四周的地形。

    公路两侧是白桦林。泥泞的路面已经被反复碾压成了一片黑色的沼泽。

    &quot;砍树。&quot;丁修下令

    &quot;把白桦树砍倒,横着铺在路面上。圆木铺路。每根间隔不超过半米。铺出至少一百米的硬化路面。&quot;

    &quot;全连都上?&quot;

    &quot;全连都上。日耳曼尼亚的人也拉过来帮忙。能拿斧头的拿斧头,能扛木头的扛木头。伤员看枪。&quot;

    施罗德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quot;行。从杀人变成伐木工。这战争打得真他妈有创意。&quot;

    &quot;少废话。动手。&quot;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第9连的士兵们和赶来增援的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的弟兄一起放下了枪,拿起了斧头和锯子。

    白桦林里回荡着&quot;咚咚&quot;的伐木声。一棵棵白桦树被砍倒,被四五个人合力扛到路面上,一根根横向排列,铺在烂泥里。

    这就是著名的&quot;灯芯绒路&quot;。

    最原始、最笨拙,但也最有效的野战道路。

    丁修也扛起了一根圆木。沉重的木头压在他受伤的肩膀上,粗糙的树皮磨破了那身党卫军制服,刺痛着他的皮肤。

    但他没有停。

    穆勒在包扎完头上的伤口后,也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加入了伐木的队伍。

    日耳曼尼亚团的几个壮小伙子干起活来比打仗还狠,两个人合力一分钟就能放倒一棵碗口粗的白桦。

    甚至连几个重伤员也拖着残躯,在路边帮忙把碎枝清理干净。

    苏军的迫击炮偶尔会从远处打来几发骚扰弹。

    每当炮弹落下,所有人就趴下,等爆炸过后再爬起来继续干。

    没有人抱怨。

    在这支部队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能做事的人,都在做事。做不了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个小时后,一百二十米的圆木路铺好了。

    虽然简陋,但足以承载几十吨重的坦克通过。

    远处传来了沉重的引擎轰鸣声。

    那是贝克重装甲团的主力——四辆虎式坦克和六辆四号坦克,排成纵队,正沿着公路缓缓向这边推进。

    领头的那辆虎式坦克看到了路面上的圆木路,车长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路边的丁修竖起了大拇指。坦克碾上了圆木。

    &quot;嘎吱——嘎吱——&quot;

    巨大的履带碾压着白桦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但圆木撑住了。坦克在上面缓慢但稳定地通过,没有再陷入泥潭。

    一辆、两辆、三辆……

    十辆坦克全部通过了那段泥泞路。贝克中校站在一辆指挥坦克上,对着下面的步兵喊道。

    &quot;小伙子们!干得好!只要坦克能动,我们就带你们去踢俄国人的屁股!&quot;

    日耳曼尼亚团第3连的连长走到丁修身边,递了一根烟过来。那人也是满身泥浆,但笑嘻嘻的。

    &quot;鲍尔,下次你要人帮你砍树,提前说一声。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来给你当了一小时的伐木工人。&quot;

    &quot;你砍树的技术不错。&quot;丁修接过烟,塞进嘴里,&quot;比你打仗强。&quot;

    &quot;去你的。&quot;

    两人在泥浆里碰了碰拳头。

    日耳曼尼亚团的人重新上了车,向北面他们自己的防区开去。车上的士兵朝着丁修的人挥了挥手,有人吹了声口哨。

    丁修把圆木扔在地上,直起腰,看着那位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装甲王牌。

    他没有欢呼。

    他只是默默地擦了擦脸上的泥水,从口袋里摸出那块被泥水泡得快要散架的黑面包,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远方。

    在那片阴沉的天际线下,隐约能看到更多的烟柱在升起。那是被包围的德军友军方向。那里有六万人正在等着他们。

    六万人。

    丁修咽下面包,感觉它像一块石头一样砸进了胃里。

    &quot;整队。&quot;

    他对施罗德说。

    &quot;跟着坦克走。别掉队。&quot;

    &quot;去哪?&quot;

    &quot;去前面。去那个能把我们都埋了的地方。&quot;

    施罗德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9装甲掷弹兵连的幸存者们站了起来。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扛着已经快打空的弹药箱,跟在那些隆隆前进的坦克后面,走进了那漫天的、永远也散不去的泥浆中。

    丁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靴子在泥浆中发出&quot;噗嗤噗嗤&quot;的声音。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地图。

    距离被围的友军,还有三十公里。

    在这个该死的泥潭里,三十公里就像是从地球到月球。

    这只是一场开始。

    真正的灾厄,还在后面。

    他不是在回家的路上。

    他是在通往地狱的单行道上。

    &quot;继续。&quot;

    丁修低吼了一声,再次走进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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