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爬床被抓了现行
“你睡,我和你挤不下。”陈荏说。 军训基地的双层钢丝床比起学校的略宽些,但睡两个人也勉强。 “来啊!”林雁行又邀请。 偏巧此时郁明双腿用力一夹,陈荏的骨盆顿时发出了悲鸣,他飞快地掀开郁明,爬到林雁行床上。 “这才对。”林雁行让出位置,满足地躺下。 “我感觉这家伙以后要孤独终老。”陈荏恨恨道,“谁能和他同床共枕啊?” 林雁行噗地一笑:“你替他想那么远干嘛?” 陈荏疲乏地用手指揉捏眉心:“明天五点钟就要起床,他害我到现在还没合眼。” 郁明为了应付检查不拆被子,林雁行也没舍得拆那陈荏替他叠的70分被子,身上盖的是件薄外套。他将外套让给陈荏,自己侧过去睡。 陈荏问他:“不冷吗?” 林雁行摇头。 陈荏恭敬不如从命,展开外套盖上。银白月光斜斜地**窗户,拢着两人的头发,都是短茸茸的。 林雁行爱出汗,陈荏原以为他身上会烫,结果真和他胳膊碰胳膊,却发觉光滑而清凉。 陈荏想:好嘛,抱也抱过,睡也睡过,往后他要是不收我当打手,我就把这一节添油加醋送法院去,告他始乱终弃。 月光正好照在他眼皮上,他嫌太亮躲避着,结果惊动了林雁行,后者忽然翻身。 陈荏便在极近处一抬眼,与其四目相对。 “?”陈荏问。 林雁行说:“我睡不着了。” “嗯?” “我从两岁起就一个人睡觉了,没跟别人挤过。” “一次都没有?”陈荏问。 林雁行说:“初中时出去打比赛,宾馆没床位,我和队友只得睡一起,结果他睡着了,我贴了大半宿烧饼。你和人睡过吗?” “……” 这个问题歧义太重了,亏他能问出口! 陈荏又好气又好笑,心想那你得区分是哪种睡! 如果是哄睡和陪睡,那没有过,我从小孤独,备受忽视,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一个人。 如果是做那种事儿的“睡”,有过,但我一般睡完就跑,渣得很,事后还会躲着不见。 因为我不敢和人建立亲密关系,害怕亲密之后就是抛弃,为了不受伤害,总是抢先一步抽身而去。 陈荏忽然想起当年在场子做事,场子的幕后老板——一个公子圈里的家伙——非常喜欢他,真心喜欢。那家伙玩儿所有人,就是不玩他,什么事儿都为他做了只差说出口。 陈荏也是真心地装傻,结果装到后来,那人在尼泊尔滑翔伞事故摔死了,年纪也就三十出头。 陈荏挺后悔的,因为那人不坏,他甚至还想:如果自己不那么躲,人家是不是就不会跑到高山国度散心去?是不是就不用死? 世上没有后悔药啊,他自己还死过一回呢。 “睡没睡过嘛?”林雁行追问。 然后他突然定在那里,直直地看进陈荏的眼睛里去,因为那眼睛里有一种很惨又很伤的情绪,盈盈滚动。 “干什么?”陈荏蹙着眉头。 “你怎么了?”林雁行理解不了。 “没啥……想到我小时候了。”陈荏说,“我也没有和人睡过,我的床是两块木板拼的,很窄很短,睡不下别人。” “那咱俩咋办?”林雁行问:“瞪着眼睛等天亮?” 陈荏建议:“背靠背行吗?就当床上只有自己。” 他俩现在是面贴面。 林雁行翻过身去,歇了会儿转回来:“你不夹人?” “别聊了,快睡!”陈荏说。 话音刚落,就见门外走廊上手电光闪动,是教官查房! 两个大男生好端端地挤一张床,非奸即盗啊! “操!”陈荏猛地挺直了。 林雁行一跃而起,想跳到郁明那张空床上去,但两张上铺床之间有一米八左右的距离,视线不清的情况下容易摔伤,他犹豫了几秒,就被教官抓了个现行。 “你哪个班的,干什么?!”教官低声喝问。 林雁行说:“我……” 教官走进宿舍门,用手电轮流照射和陈荏的脸,然后斥责道:“不管你叫什么,我可算认识你了,给我下来,在别人床上干什么?” 这真误会了,明明是别人在林雁行床上。 林雁行也不解释,乖乖落地,摸着头尬笑。 “你,”教官指陈荏,“睡觉!” 陈荏赶紧躺平。 “你,”教官指林雁行胸口,“回自己床上去!” 林雁行便爬郁明的床。 教官多了个心眼,伸手在那床上摸了两把,又探进被子里去,骂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学生,好东西学不来,歪脑筋一个比一个足!居然又在床和被子上泼水,你们是嫌基地的被子霉烂得不够快吗?!” 教官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对于这种不负责任又偷懒的行为真生气了,揪着林雁行往外走。 “你去我们宿舍睡,明天早上我就把这事报告给你们教导主任!” 林雁行央求道:“别呀,我不睡都行!” 这番响动把宿舍里除了郁明以外的另几个人都弄醒了,等教官和林雁行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们一个个都坐起来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有人说,“林雁行惨了!” “我都听到了,是郁明害的。”睡门口的那人从教官进门起就醒了。 “赶紧把郁明喊起来去跟教官解释,”又有人说,“不然林雁行要被通报批评的,我听说上一届也有人用水泼被子,后来还在大会上检讨了。” “郁明这人是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上回我出黑板报叫他帮个忙,结果他倒好,一跤摔在颜料上,全打翻了不说,还溅了一黑板。” 陈荏爬下床,猫着腰钻出门。 “陈荏,你去哪儿呀?”舍友问。 陈荏去检讨,拿自己换林雁行。 别说现在郁明没醒,就算醒了,如果推三阻四、磨磨蹭蹭不肯去,等于把林雁行陷教官那儿了。 谁的人设都能崩,林雁行的不能,虽说他也没草过学霸人设,但总不能是倒霉熊孩子?尤其是中学阶段吃过处分这种。 因为打架背处分还好说,青春期男孩儿荷尔蒙无处安放,谁都是一点就燃。可军训时投机取巧,用水泼被子算什么?那些小姑娘会捧着脸喊“哎呀呀这懒逼真可爱”嘛? 陈荏想反正我是个拎包小助理,我不要脸的! 他直追林雁行和教官而去,在楼道转弯处将二人拦住。 “是我泼的。”他微喘着说。 不但教官皱眉,林雁行也懵了:“啊?” 陈荏说:“那是我的床,和他没关系。” “胡说八道!”林雁行震惊。 “教官,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陈荏说,“明天一早我就把被子床单全晒出去,并且自罚十圈行不行?您别告诉我老师了。” 林雁行说:“胡……” 陈荏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不是他,”林雁行说,“是郁闷!” “我看你是该郁闷!”教官骂道,“这么大个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想着钻空子走捷径,我都替你们害臊!” 他对陈荏低喝:“走,到我那屋睡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荏跟着就跑,林雁行拉他手腕,他甩开:“你赶紧回去。” “我偏不!”林雁行来气了,“这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荏瞪他:“别闹了啊。” 教官也说:“那个谁,你要是再不回去睡觉,明天就不是通知老师这么简单了,处分决定是要在你们档案里呆一辈子的!” 林雁行吼:“不怪他!” 教官问:“那怪谁?” 中学生守则之一:犯错要互相掩护。 中学生守则之二:不能出卖同学。 林雁行刚才其实已经把郁明的名字喊出来了,既然教官没有会意,他便不能再说,以免背上打小报告的恶名。 陈荏和教官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林雁行转身就跑,满眼是炽烈的怒意,他跑回宿舍,到郁明床边,当着其他舍友的面把他揪了起来! 郁明差点儿摔下床,被提溜着两腿拌蒜似的走。 “你醒多久了?”走出宿舍,林雁行确定别人听不见才问。 郁明吓坏了,林雁行比他高得多,而且盛名在外,虽然从来没听说过他打人,但那一米八的大身板杵在你面前,不打你也慌。 “没……没醒多久……”郁明声如蚊蚋。 “你居然敢装睡?”林雁行逼问,“教官摸被子的时候你醒了对不对?全宿舍都醒了,你怎么可能不醒,既然醒了你为什么不站起来承认?” “我……”郁明说,“我没……我刚……” 林雁行推了他一把:“去教官那儿把陈荏换回来。” “我……” “去啊。”林雁行威胁,“别逼我嚷嚷啊,我一嗓子出去全校都知道了。” 郁明蹲下了,他不敢。 他把自己缩在楼梯角落,头闷在臂弯里,像一颗蘑菇或者别的更弱小的东西。 “我爸生病了……”他说,“是肺病……不能工作,家里就靠我妈摆早点摊挣钱……如果他们知道我在学校里表现不好,会很生气……很失望的。” 林雁行脸色阴沉:“你什么意思?欺负陈荏没爸没妈,没人生气失望是?” “我妈为了让我上十一中……给了学校两万块钱。”郁明哭丧着脸,“她得多辛苦才能攒出这两万块钱……我爸为了省钱,自作主张把药减量了……原本每天吃两粒,他就吃一粒……” “这和目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林雁行催促,“你要是家里困难就跟学校说,也办贫困生证明!现在赶紧去把陈荏换回来,别让他替你担错!” 郁明凄惨地抬起眼:“其实我也没犯大错啊……不就是往被子上泼了点水嘛?那几个宿舍都泼水了,都没事,怎么就查到我头上了?……是不是你和陈荏睡一张床,聊天翻身动静太大了,才把教官引进来的啊?” “你他妈……!”林雁行火冒三丈。 “不关我的事。”郁明说。 “操!!” 郁明埋头说:“就算我错了,也不至于因为一盆水被学校处分?陈荏在教官那边也不会有事的……” “你去不去?”林雁行怒问。 “……” 无论他怎么推,怎么说,郁明就是一动不动,不反驳不回应,蹲着。 林雁行绝望了。 更绝望的是他不知道教官的宿舍在三楼哪一间,总不能大半夜一间一间地去敲去问?他居然无能为力! 他瞪了郁明半天,恶心了似的冲下楼,冲回宿舍,往自己床上一跳。 舍友们纷纷问:“怎么样?解决了吗?” “郁闷那小子是不是去换陈荏了?” “那陈荏怎么没跟你回来?” “林雁行,说话呀!” 林雁行翻身向里,低喝道:“散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