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凭什么?
月扶光没让那种沮丧的情绪停留太久。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林宝儿之前说的那条消息,金融交流会的选拔通知。
她把页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面向经管学院全体大一新生,公开选拔三名优秀学生代表参会。”
公开。选拔。
这两个词现在看着格外刺眼。
月扶光把手机放下,下床洗漱,对着镜子的时候,眼睛清澈见底。
她才不会哭。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有时候,哭是一种武器。
用得好了,比任何言语都有用。
月扶光对着镜子,慢慢酝酿了一下情绪,让眼眶微微泛红,但又不至于真的掉下眼泪来。
她在练习。
练一个合适的时机,练一个合适的人,练一个合适的场合。
沈默言有权力,但他的权力在沈家,在学校里,他只是一个学生,没有能力干预学院的决定。
如果他想干预,必须要借沈家。
陈屿只是个普通大二学生,家里虽说有点关系,但还没到能插手学院选拔的程度。
傅征……
月扶光的手指在洗手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傅征不一样。
他是上校,傅家的人,军商两界都有关系,他的名字本身就有分量。
而且,他给过她名片。
这说明他对她有兴趣。
一个对你有兴趣的男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看到你无助的样子,他的保护欲会被激发。
保护欲是男人最廉价也最昂贵的情感。
说它廉价,是因为只要有合适的场景和合适的契机,任何一个对你有意思的男人都会产生保护欲。
说它昂贵,是因为一旦这种保护欲转化为行动,他能为你做到的事,远超你的想象。
月扶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哭,要哭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刻意,又不能太隐忍。
太刻意了会被看穿,太隐忍了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要刚好。
月扶光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涂了一层薄薄的乳液,让皮肤看起来水润润的,像是刚哭过又擦干了的样子。
她换好军训服,扎起马尾,帽檐压低。
一切准备就绪。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太阳没出来,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九月底了,暑气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闷热。
月扶光站在方阵里,军姿笔直,帽檐下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周围。
**台空着,操场北门空着。
停车场……她看不见。
傅征今天会来吗?
她不确定。
但昨天她在食堂无意间听到几个教官聊天,说傅征今天会来学校巡查。
消息来源可靠。
所以她赌了一把。
赌傅征会在今天出现,赌他会注意到她,赌他会跟上来。
上午十点,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一层薄纱。
教官没有喊停,训练继续。
雨越下越大了一点,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月扶光的迷彩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
旁边的林宝儿在低声抱怨:“怎么还不停啊,都下雨了……”
月扶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头。
就在这时,操场北门驶进来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
是猛士。
月扶光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画面,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车子停在**台旁边。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先伸出来,然后是军靴,然后是松枝绿的军裤。
傅征下了车,撑开伞,朝**台走去。
他今天穿着陆军常服,腰带扎得一丝不苟,肩上的两杠两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然醒目。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月扶光隔着雨幕,还是能看见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他走上**台,和旁边的校领导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身,面向操场。
雨水从**台的顶棚边缘滴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他就站在那道水帘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操场上扫过。
月扶光收回了目光,她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就会显得刻意。
十点半,教官终于喊了休息。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别乱跑,十五分钟后原地集合。”
月扶光朝着操场东南角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排老旧的健身器材,平时没什么人去,旁边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能挡住一部分雨,但雨水还是会从叶缝里漏下来。
月扶光走到槐树下,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低着头,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月扶光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在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她想起妈妈的葬礼,想起那个扔下五千块钱就走的背影,想起她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千块钱,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站到腿麻了,站到天黑了,站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催她走。
她想起一个人坐火车来京大,车厢里全是送孩子上大学的父母,有人帮她搬行李,有人给她递水果,有人问她“小姑娘,你爸妈怎么没来送你”。
她只能拿他们忙当成借口。
她没有说,妈妈死了,爸爸不要她了。
她不想让别人可怜她,这种可怜毫无意义。
她也想起为了考上京大,每天晚上学到凌晨两三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学。
高三那年,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胃病反反复复,经常疼得直不起腰,但她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退路。
她只能靠自己。
拼命地、不顾一切地、粉身碎骨地靠自己。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一出生就站在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高度?
凭什么林宝儿不用考试就能拿到内定名额?
凭什么她这么努力了,还是不够?
凭什么命运对她这么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