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5章 重逢

    陆沉舟回来的那天，临城下了第一场雪。

    不是那种能堆雪人的大雪，是细碎的、像盐粒一样的雪，落在地上就化了，只在车顶和梧桐枝上积了薄薄一层。陈玄骑电动车去机场接他——这次不是那辆旧电动车，是龙语笙让人改装的，加了个儿童座椅，能坐两个人。

    "你就骑这个？"陆沉舟站在到达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和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女人手里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小女孩骑在陆沉舟脖子上，手里攥着一个布偶兔子。

    "低碳出行。"陈玄把电动车停稳，"上车，我带你们回去。"

    "这……坐得下吗？"

    "你抱着媳妇坐后面，孩子给我。"

    陆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他妻子叶青青——一个戴眼镜的中学语文老师——红着脸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抓着陆沉舟的腰。陆念归（小名归）被陈玄抱到前面，坐在电动车踏板上，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叔叔，你冷吗？"归仰头问。

    "不冷。"陈玄发动电动车，"抱紧我的腿，别掉下去。"

    雪越下越密，像无数细小的白蛾在灯光里飞舞。电动车穿过临城的街道，经过幼儿园门口——煎饼果子摊还在，老板是个胖乎乎的阿姨，正缩在棚子里看手机。归好奇地看着这一切，西北的小城没有这种热闹的夜晚。

    别墅门口，五女已经在等了。

    龙语笙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件给归准备的小羽绒服；顾晚在打电话，但目光一直盯着路口；林知夏难得没有拿鞭子，而是捧着一杯热可可；沈清韵和苏婉并肩站着，苏婉怀里的小宝探出头，看到电动车上的小女孩，眼睛一亮。

    "归！"小宝从苏婉怀里挣脱，蹬蹬蹬跑下台阶，站在雪里，"我爸爸说你要来！"

    归从电动车上滑下来，两个三岁的孩子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归比小宝矮半头，但眼睛很大，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她把手里的布偶兔子递过去："送给你。"

    小宝接过兔子，然后转身跑回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幅画——七个太阳，其中一个最大最亮，旁边写着"给归"。

    "送给你。"小宝说。

    两个大人相视一笑。陆沉舟扶着叶青青下车，叶青青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别墅，又看着门口五个各有千秋的女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个教语文的普通人，嫁给陆沉舟时只知道他"家里做生意"，直到上个月才知道"做生意"是什么意思。

    "进来吧。"苏婉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叶青青手里的行李箱，"房间在二楼，朝南，带独立卫生间。小宝的玩具太多了，我收拾了一些放到你房间，归应该喜欢。"

    叶青青的眼眶红了："谢……谢谢。"

    "不用谢。"苏婉笑了，"以后就是邻居了。"

    晚饭是火锅。龙语笙居然亲自下厨炒了底料，辣得过瘾；顾晚从西北仓库调来的羊肉卷，切得薄如纸片；林知夏洗了一筐青菜，但自己只吃辣锅里的毛肚；沈清韵调了四种蘸料，摆在每个人面前；苏婉负责照顾两个孩子，归和小宝并排坐着，用同一个勺子互相喂丸子。

    "他们倒是熟得快。“陆沉舟感慨。

    叶青青坐在苏婉旁边，拘谨地夹着一片羊肉，在清汤锅里涮了三秒就捞出来。她不太能吃辣，但龙语笙炒的底料香气太诱人，她忍不住尝了一口，立刻被呛得咳嗽，脸涨得通红。沈清韵递来一杯酸梅汤，温和地说：”慢慢适应，临城的冬天比西北湿冷，吃点辣能驱寒。"

    "谢谢……"叶青青小声说，然后看向自己的丈夫。陆沉舟正在和陈玄碰杯，两人聊起了画室的选址。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一个月前，她以为丈夫出差是去谈生意；半个月前，她才知道他差点死在某个冰窟里；而现在，她坐在一座别墅里，和五个身份不明的漂亮女人一起吃火锅，她们对她的态度友善得近乎……家人。

    "归，吃这个。“苏婉把一颗鱼丸夹到小女孩碗里。归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害羞的笑：”谢谢阿姨。"

    "叫苏阿姨。“小宝一本正经地纠正，”语笙阿姨、知夏阿姨、晚晚阿姨、清韵阿姨、苏阿姨，五个阿姨。"

    "那妈妈呢？"归问。

    小宝歪着头想了想："婉婉妈妈是妈妈，不是阿姨。"

    大人们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笑了起来。苏婉的眼眶微微泛红，但笑容很亮。

    "三岁孩子，不需要铺垫。“陈玄给他倒了一杯酒，”以后有什么打算？"

    "画画。“陆沉舟说，”我爹……我爹留了一笔钱，够我在临城开个小画室。不教武道，教小孩画素描。"

    "很好。“陈玄举杯，”敬新开始。"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雪渐渐大了。临城的灯火在雪幕中变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屋子里热气腾腾，孩子的笑声、女人的闲聊、男人的碰杯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但温暖的歌。

    陈玄坐在餐桌尽头，看着这一切。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忽然想起 founder最后说的话："带着她们走。"

    那老人在虚空中坐了千年，把自己磨成一面墙，挡住来自"外面"的东西。他见过无数修炼者，有的贪婪，有的恐惧，有的像马横川一样执念成狂。但他最终选择把自己全部注入封印，不是为了某个伟大的理想，只是因为——他累了。他想像人一样死去，而不是像一道墙。

    陈玄端起酒杯，里面的茅台已经被陆沉舟换成了温热的黄酒。他不常喝黄酒，但今晚觉得刚刚好。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粮食的甜香和岁月的淳厚，像 founder最后那丝灰白色的光芒——温柔，疲惫，但终于自由。

    "爸爸！"小宝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归说她的兔子没有名字，我想叫它‘小灰’！"

    "好，叫小灰。"

    "那我的兔子呢？"

    "你的兔子已经有名字了。"

    "叫什么？"

    陈玄看着儿子怀里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那是苏婉在西北小城买的，跟了他们一路，从昆仑到临城，从冰窟到火锅桌。

    "叫‘老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