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村口的马路上,载着孩子们去镇上采购的车卷着黄沙由远及近，缓缓在村口停了下来。 几位妈妈都赶在午十二点之前完成了任务,除了周若昀,其他四人都准时在村口集合，迎接自家宝贝的回归。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下了车,想往妈妈的方向走,小花亦是如此。 她受了委屈,想和周若昀哭诉，然而下车之后却没看见周若昀的身影，她的步伐陡然停在原地，脸上的愤懑登时就掺杂了点茫然。 而后，她看了看孤零零站在原地的自己,啪嗒嗒的泪水又有要蔓延的趋势。 前方。 姜玥里攥着纸巾,微卷的发尾还染着湿意，见到小女儿的一刹那就绽开了笑容，半蹲下来张开了双臂。 琪琪软乎乎地开口喊她：“妈妈！”说着仿佛归林的小鸟,朝着姜玥的怀一头扎去。 姜玥抬揉了揉她的脑袋,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宝贝女儿的小脸蛋，笑着问道：“琪琪自己去买菜是不是很辛苦呀？” 姜琪抱着她的脖子,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星辰般的笑意,这几天她先是和哥哥分开、而后又短暂地同姜玥分开,要说她心不忐忑紧张是不可能的,但现在见到姜玥来接,登时就欢喜得像是以前放学后第一时间看见有家人接一样。 她摇了摇头,抱着姜玥的脖子，亲密地小声回答：“没有哦，琪琪不辛苦。” 说着话的时候，姜琪注意到姜玥的眼眶略有些发红，又看见她托着自己肩膀的上捏着纸巾，不由紧张地问道：“妈妈生病了吗？你眼睛都红红的了。” 姜玥听得喉头略微一梗。 旁边。 徐冬苒意外地发现宝贝儿子竟然不是哭着回来了，好奇地打量了jy半天，突然有种“孩子一夜间长大”的复杂感觉，不由问道： “jy出去都不想妈妈的吗？在外面怕不怕呀，儿子？” jy点了点头，看了下姜琪所在的方向，不知想起什么，忽而拉了拉徐冬苒的裙侧。 徐冬苒颇有些意外地拂过裙摆，半蹲下来，仰着脑袋问道：“儿子要说什么？” jy抬悄悄地拢在妈妈的耳侧，凑过去小声说道：“我好想妈妈的，但是琪琪姐姐让我不哭，还给了我最后一颗巧克力，妈妈不要告诉别人哦。” 徐冬苒弯了弯唇，点头应下，虽然不知道那个“最后一颗巧克力”是怎么回事，不过她成功领略到了姜家小朋友在这一路上做出的卓越贡献。 她看了看姜玥母女俩的方向，眸光满是温和。 姜玥并未注意到徐冬苒的眼神，她听了女儿的问题，神情还在僵硬，也不敢去看不远处正弯着腰和小天说着什么的陆寒芝。 之后，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抱着女儿小声道：“没有哦，妈妈是刚才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沐浴露弄到眼睛里啦，所以有点不舒服。” 姜琪小朋友的眼睛里登时就流露出了心疼，抱着姜玥的动作又紧了紧，然后抬头对姜玥的眼睛轻之又轻地嘟起小嘴吹了吹：“呼呼就不痛了。” 姜玥心情十分复杂，又有些感动，又有种骗了孩子的羞愧感。 她决定今天午全部要做女儿最喜欢吃的菜！ 听见她们母女俩的对话，陆寒芝本来打算问小天关于去镇上买菜的感受，这会儿却下意识地把目光挪到姜玥的脸上。 眼睛还红着吗？ 确实。 陆寒芝想起自己方才胡闹的那一通，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心底免不了生出自己胡闹过头的愧疚来。 然而对方还残留着丁点儿微红的眼眶，依然轻易将她拉入先前那瑰丽的场景里—— 耳边是淅沥淅沥的水声，有大颗大颗的水珠溅落在墙上、地上、门上。 有带着乡音的几个妇人从外面近来，爽朗的笑声和聊天声伴着身后的水声在空旷的室内回响，慢慢走近，甚至就从门前经过，步伐频率都清清楚楚。 面前，姜玥仰着脑袋看着上方，不断有温热的水珠从陆寒芝的肩上飞跃跳落，砸在她的额上、眼窝下，又在她鸦羽似的黑色睫毛上沾连，最后颤抖着顺着那白玉般的脸庞落下。 陆寒芝居高临下、能清楚地看见姜玥眼底不断溢出水痕，让人分不清那是落入她眼里的水，还是渗出的泪，她只半睁着眼眸，往上同陆寒芝对视着，飞扬的眼尾像是刷子带着粉彩眼妆，一点点晕出狭长的微红。 又是可怜，又是动人。 隔壁间接二连打开的水声，把整个澡堂里的流水声烘得越发声势浩大，没人听见角落里一声咽呜的吞声。 雾气蒸腾而起的室内，姜玥和陆寒芝隔着朦胧的水雾，皆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的情动。 …… “甜甜，你不会告诉妈妈这就是你买回来的肉？” 突然间，赵菁那边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和孩子正在增进感情的几位母亲也纷纷侧目。 赵菁有些震惊地看着女儿抱回来的大袋猪肉脯，满脸都是绝望，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几位妈妈交代，毕竟未来几天吃不上肉的问题很可能要落在自己“教女无方”身上。 甜甜抬眼看了看赵菁的脸色，自然能明显察觉到妈妈的心情不好，她抱着零食袋的动作下意识紧了紧，面上全是无措。 赵菁抬抚着额头，叹着气开口宣布：“以后我真的不能再让你吃这么多零食了。” 姜琪抱着姜玥的脖子，眨巴着眼睛看着甜甜的方向，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站在陆寒芝身边的小天已经严肃又正经地出声提醒： “有肉。” “猪头和牛肉都有，还有鸡蛋，在车上！” jy小幅度点了下脑袋，也弱弱地出声附和道：“有，琪琪姐姐买哒。” 赵菁愣了一下，第一个往后备箱的方向走去，生怕几位小朋友是收了甜甜的“猪肉脯贿-赂”，从买菜钱里扣出一大把给甜甜买了零食，剩下的才拿去买了零星的碎肉。 毕竟以节目组恨不能集集有爆点的尿性来说，他们给几个孩子的钱是绝不可能在买完天必备食材之后还有剩余的。 甚至可能……略微缩水。 然而。 赵菁震惊地看着那少说二百块的猪肉牛肉，又看了看旁边堆得老高的芹菜、娃娃菜等蔬菜，还有起码五六种水果之后，下意识地探出脑袋问几位妈妈： “他们拿了多少钱走来着？怎么能买这么多？” 何况还有甜甜的那一大袋零食，赵菁光看牌子就知道那绝对不便宜。 见到她脸上的讶异，徐冬苒、姜玥和陆寒芝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好奇，牵着孩子同样往后备箱的方向而去。 “咦？怎么这么多？” “你们谁跟小哥哥小姐姐们卖萌了？怎么买回来这么多菜？” 除了在旁边伤心的小花，其他小朋友的目光都落在姜琪的身上，间接表示了这都是姜琪的杰作。 姜玥好奇地摸了下女儿的小脑袋，温和问道：“琪琪，这是怎么回事呀？” 虽然现在场景一片平和，但是从角落里小花的表情、包括其他孩子的反应，姜玥已经猜出了孩子们去镇上这一路肯定有些波折。 然而女儿却一句都没跟她说。 这与姜斐然如出一辙的早熟让姜玥担忧至极，生怕自己什么时候没注意到孩子就受了委屈，甚至还不同自己主动诉说。 姜琪不明白妈妈眼底出现的忧心，歪了一下脑袋，自然而然地说道： “本来钱钱是不够的，可是我带了哥哥给的。” “所以甜甜妹妹可以吃肉，我们也有肉肉可以买回来。” 赵菁听得不太好意思，想也知道肯定是自己女儿拿了钱看见零食走不动路，才让姜家的小朋友拿出备用金买齐了食材。 徐冬苒在旁边跟姜玥笑着喟叹：“还是你有远见，居然让琪琪拿了备用金，不过也是琪琪懂事，我可不敢给jy钱，他一准要去再买玩具回来。” 姜玥摇了摇头，因为大人们的和钱包都被节目组没收，加上孩子们的年纪又不大，所以她也自然而然地觉得所有人都没法带钱。 然而—— 事实又一次证明了儿子的智。 想到姜斐然，姜玥的眼都是晶亮的光，同徐冬苒实话实说：“这都是我儿子想到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在琪琪的小书包里放了多少‘锦囊妙计’。” 徐冬苒有些惊讶地问：“就是先前给你们做了酱料的那个？” 她惊叹道：“你儿子是什么小天才。” 姜玥赞同地点了点头，认真地补充道：“然然哥哥可是家里的主心骨呢。” 徐冬苒笑了起来，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站在边缘处的小花盯着她们看，目光不住地往村里的方向看，她等了又等，却连迟到的周若昀都没等到，默默垂泪半晌，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问其他的大人们： “我妈妈呢？” …… 此时此刻。 周若昀在浴室里发出疲劳的呼救声：“有人吗？这里有人洗澡没水了，可以帮我接一桶水吗？” 蹲在她直播间，借着镜头看着浴室门、听着她呼救的粉丝们心疼极了： 【这么个大活人不见了都没人找一下的吗？】 【心疼我周周，太惨了，什么破节目啊咱们下次不来了】 路过的黑子们顺便踩了一脚：【国内收视率第一的亲子综艺，就你家这发展趋势，下次确实来不了2】 【她自己放着活儿不干先溜去洗澡，邻居都提醒她了，没水怪谁？】 周若昀已经顾不上什么节目反应了，她感觉自己快要变成冻干了，就在她绝望地喊到嗓子快哑的时候，终于有路过的农妇听见她的呼救声，隔着门回应了一句：“你是要水啊？” 周若昀感激涕零，用带着哭腔的嗓音回道：“是是是！我要洗澡水！” 农妇应了声：“哦，你等等。” 不多时，浴室门被敲响，周若昀感激地打开了门，迎接了一大桶冷水。 她披着浴巾，脸色僵了僵，问那农妇：“这没有热的吗？” 农妇诧异的看着她，开口道：“村里停水了，用热水你去村长澡堂子啊，我没得时间烧，这还是我从水缸里给你搞出来的，你不要我提走了，还得下地去呢。” 周若昀眼泪真掉了出来，哭着抢答：“要！”说完，她立刻将门给关上，门板差点拍在农妇的鼻子上。 那妇人皱了皱眉头，转身走了。 几分钟后，周若昀将身上的泡沫匆匆擦干净，也不敢洗太久怕着凉，赶忙穿上衣服走了出来，尽管皮肤上好像还残留着糟糕的滑溜感，但她尽力不去想这事，擦了擦眼泪，往外面走去。 趁着摄像没跟拍的时候，她的助理上来给她递了一杯热的感冒灵。 周若昀低声骂道：“你们都是死的吗！看我那么惨都不知道给我提一桶热水送来？！” 助理有苦难言，为难地同她解释：“那里有镜头，节目组不让我们出来，说要保证直播的真实度——”所以他们只能找别人帮忙送水，就连那农妇都是路过被他们拦下的，否则周若昀怕是喊破了嗓子都没人搭理。 周若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着外面对助理说道：“你今天就给我走。” 说完，她又理所当然地伸了伸。 那助理把往她掌心一放，眼重又露出几分期许来。 周若昀抬给景逸泽拨打电话。 彼时景逸泽恰好在跟市政的人见面，沟通过段时间展会的位置问题，以及相关的宣传工作，接到周若昀的电话时，他看也不看地挂掉了。 周若昀看着被挂掉的通话，脸色黑了又黑—— 尔后，她抬把砸到助理的身上，怒骂一句：“还等什么呢？等我请你走吗！” …… 半小时后。 午餐时间到。 因为大家商量着一块儿做烤串，所以干脆就找了第一天下午那个露天的灶附近聚餐，这样也不必特意在谁家里开火了。 周若昀重新画了妆，姗姗来到昨日做饭的那些土灶旁，若无其事地和所有人吐苦水：“天呐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村里刚好停水了，我真的好倒霉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洗了，都是芝芝和姜总太善良了，热情地给我帮了一把，我还想着洗完了再去跟她们轮换的，结果，哎……” 这话说的，好像要不是姜玥和陆寒芝多事，她根本不至于挨冻似的。 姜玥登时就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周若昀却没往下说，刻意打量了一下姜玥和陆寒芝，想从她们俩身上找补回来，心却“咯噔”一声。 这两人可不像是刚打扫完猪圈的样子，身上未免太干净了。 陆寒芝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装作善解人意地提醒了一句：“没关系，我们已经搞定了，而且村长家里正好有澡堂，也有热水供应。” 周若昀：“……”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甜，不知道是不是快要吐血了。 旁边正在切菜的徐冬苒抬眼看了看她，听她这两句话就知道周若昀先前打得什么主意，也不指出她偷懒把任务丢给别人的行为，只是扬了扬下巴，开口道：“你来的也不晚，大家已经分工完了，正好你来帮个忙，把青菜洗了。” 反正周若昀昨天已经说了她不会做饭，那这会儿让她打下、干杂活再合适不过。 周若昀听见是徐冬苒的指挥，看了看她，也不敢反对，想着在节目里和徐冬苒搞好了关系，说不定以后有会让对方给她介绍资源，于是立刻收敛了神情，格外积极地应道： “好的，活儿都让我来。” 【之前扫猪圈的时候让你来你怎么不来？】 【话说的好漂亮】 【好！大家都放着让她来！】 【不管怎么说，周若昀起码干活的时候勤快主动啊？而且之前也不是她不做任务，是姜玥上赶着要骗观众缘抢了任务好吗？要不是她，我们周周怎么会可怜的在浴室挨冻半小时？】 【是是是，都怪姜总太善良了呢，祝你们家周周以后都独立自强哈】 总直播间内，观众们对周若昀的评价开始两极分化。 就在这时，有村民提着个篮子往嘉宾们做饭的露天灶台处而来。 徐冬苒经过上午剥玉米那一遭，跟村里一半的人都熟络了，当即就成了代表，上前主动开口问道：“哥，你这是……？” 那大哥拉开自己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十来个鸡蛋，冲着陆寒芝和姜玥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把篮子放下来，指了指给她们，转身就想走。 徐冬苒回头看了看二人，皆从她们眼看见了莫名。 陆寒芝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冲那位大哥开口道：“大哥，谢谢你的鸡蛋，不过我们不能要——” 村民回头看了看她，或许是以为她们不知道自己来送东西的原因，于是憋了憋，开口解释道：“早上我走亲戚，家里没人扫猪圈，她们帮忙，婆娘让我来送鸡蛋当谢礼。” 赵菁惊讶地看着旁边低头洗菜、这会儿也跟着抬头看过去的周若昀，心直口快地问道：“可是打扫猪圈不是你的任务吗？这位大哥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不知道事情的过程，只听了周若昀刚才的话，以为姜玥和陆寒芝就是帮了个小忙，大部分都是周若昀搞定的。 听见她的声音，那村民大哥看了过来，疑惑地看了眼周若昀，脸上露出几分纠结，半晌后，他又多说了一句：“我婆娘说，后来来的两个人是扫完的，我记得她俩，不过听说之前是另一人扫的，那人偷偷跑了，难道这是跑了的那个？” 周若昀：“……” 她尴尬地解释：“我不是偷跑了，我是回去洗了个澡，结果停水了——” 没等她说完，那村民摆了摆，转身走了，仿佛不屑于和她做这争论。 但留在原地指名感谢姜玥和陆寒芝的鸡蛋，却已经是明晃晃的表态了。 周若昀的脸色登时难看至极。 【哈哈哈哈哈哈哈！村民早已看透一切】 【周若昀的nf呢？出来继续狡辩呀？莫非这是节目组买通了村民让你家主子难堪？】 周若昀看了一眼弹幕，仿佛透过屏幕都能看见网民们嘲笑她的话。 她继续低头洗菜，不再多作解释，只有她自己知道，恨意几乎将她的后槽牙给磨碎，连主持人开口说话的声音都被她忽略了过去。 直到听见有人喊的一声脆生生的“哥哥！” 周若昀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去，见到一个十多岁的小少年穿着卡其色的长风衣，黑色的短碎发随风略微动了动，其下是一张让旁人惊为天人的贵气脸蛋，无论是那碧绿的眼眸，还是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标致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唇……混血最完美的模样大抵如此。 她看见姜琪和姜玥母女俩高高兴兴地过去，见到那少年眸光温和，出声道： “妈妈，琪琪。” 周若昀发现自己又开始嫉妒了。 有姜琪那样听话的孩子就罢了，凭什么这个姜玥还能有这样完美的儿子？ 同一时刻，主直播间的弹幕几乎炸裂！ 【传说的哥哥出现了！】 【我靠这颜值！我可以！】 【我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这样的哥哥】 【我恨！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呜呜呜】 周若昀也恨，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仿佛恨不能里面立刻蹦哒出一个聪明智的孩子来给自己长脸，然而想也知道，即便有这样的孩子，长这么大也得是十年后了，到时候她说不定都四十岁了，不知能否还有如今的美貌。 这岁数让她略微触动…… 半晌后，周若昀眯了眯眼睛，看着他们一家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尤其盯着年轻貌美的姜总看，蓦地反应了过来： 不对。 姜玥这个年纪，哪来的这么大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