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爱看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220章 值五条命

第220章 值五条命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苏晚是被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声响弄醒的。

    不是搪瓷杯。也不是纸条。

    一个长条形的硬纸盒,宽度刚好能从门缝底部挤过去,纸盒外面裹了一层防潮油纸,封口处贴着火漆。

    苏晚从棉絮里坐起来,右手已经摸到了驳壳枪。走廊里没有拐杖声。脚步声是皮鞋跟的,节奏稳,间距匀——上尉。

    她等了十秒。脚步声远了。

    苏晚把纸盒从地上捡起来,搁在窗台上。窗台上并排的两只搪瓷杯之间,那截新削的铅笔头还在原位,笔尖朝着她的方向。

    她伸手拿了那截铅笔头,揣进裤兜。

    然后拆纸盒。

    火漆一掰就碎了。油纸剥开,里面是一层厚牛皮纸。牛皮纸拆掉,棉花垫着的槽里躺着一根钢管。

    铬钼钢。全新的。

    苏晚把它抽出来的时候,手指碰到管壁的一瞬间就知道了——这东西不是军用标准件。

    管口经过精密研磨,边缘没有毛刺,摸上去滑得像瓷面。她把管子举到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底下,从膛口往里看。膛线的旋转纹路利落均匀,每一条的深度一模一样,间距精确到肉眼分辨不出差别。

    她的旧枪管,那根从台儿庄打到万家岭的管子,膛线根部有一道热疲劳裂纹。摸得到,看不到。每多打一发,裂纹就长一点。

    苏晚把新管子搁在膝盖上,从帆布包里取出旧枪管。

    两根管子并排放着。旧的那根表面有磨损的暗痕,管口内壁沾着金属粉末。新的那根泛着冷光,像刚从模具里脱出来。

    她拧旧管子的时候手很稳。拧下来搁在油纸上,拿起新管子对准机匣口。螺纹咬合的第一圈就顺了——公差精度极高,几乎是零间隙配合。

    拧到底。

    苏晚把食指伸进膛口,沿着膛线从口部一直划到尾端。指腹贴着钢壁,感受新钢材传来的触感。

    凉的。密的。滑的。

    没有裂纹。

    她的手指在管壁里停了一下。然后往回退,再划一遍。从头到尾。

    五分钟。

    她用五分钟把这根管子的每一寸内壁都摸了一遍。

    纸盒底部还压着一个扁平的铁皮弹药盒。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识。苏晚扣开搭扣,掀开盖子。

    三十发。

    黄铜弹壳排得整整齐齐,弹头尖端的铜被甲在松脂灯的残光里泛着暖色。苏晚随手抽出五颗,摊在左手掌心。

    第一颗,指腹捏着弹壳根部滚了两圈。重量均匀,重心居中。

    第二颗。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五颗弹药在掌心的手感几乎完全一致。重量偏差——她不用秤也能估出来——不超过零点零五克。

    苏晚把五颗弹药放回盒子里。

    她在国家射击中心用过这个级别的东西。教练组的弹药管理员每次发弹前都要过精密电子秤,逐颗筛选,偏差超过零点一克的直接淘汰。

    那是2024年。

    1939年没有精密电子秤。没有数控车床。没有恒温弹药车间。

    这三十发弹药是手工筛出来的。

    苏晚把铁皮弹药盒合上,搁在帆布包旁边。从弹药袋里掏出剩下的二十一发标准军用弹,码在棉絮上。

    两堆弹药分得很开。

    她从旧纱布上撕下一条,把三十发精选弹一颗颗裹好,在纱布外面用松枝划线笔刻了一个字——“远”。

    二十一发标准弹装回弹药袋。

    五十一发。

    苏晚把弹药袋提了提,掂了掂分量。

    ---

    下午两点。苏晚拎着帆布包上了三楼。

    马奎不在门口。李铁柱蹲在走廊窗台底下,手里攥着一截树枝在地上划字。见苏晚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马排长去厨房了,说找两个红薯。”

    苏晚推门进去。

    谢长峥靠在床头,膝盖上铺着那张等高线地图。铅笔头在图上标了新的记号——西南角的暗哨位置又改了。他抬头。

    苏晚把帆布包搁在床尾。

    “枪管到了。”

    “试过没有?”

    “没场地。城里开不了枪。”

    谢长峥把地图折了一下,露出背面的空白区域。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第二截铅笔头,递给苏晚。

    “城西南三公里,你从三楼厕所窗户能看到。”

    苏晚走到走廊尽头的厕所,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有一片残垣断壁。中间一个长方形的凹坑,周围长满了枯草,底部发白——水泥面。

    游泳池。废弃的。

    苏晚回到病房。

    “什么时候看到的?”

    “前天。军医放我下楼散步,我多走了两百米。”

    “你腹腔三十七针缝合线,多走两百米。”

    谢长峥没接这茬。他在地图背面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粗糙的示意图——游泳池的位置、周围建筑的遮挡角度、进出的路线。

    “马奎带两个人跟你去,李铁柱留这儿。”

    苏晚把示意图看了一遍。路线避开了主干道,从围墙西南角的矮墙翻出去,走排水沟,接上一条通往郊区的土路。

    “你画的这条路——翻墙那个位置。”

    “对。”

    “你是不是专门为了看那段矮墙,才让军医放你下楼散步的?”

    谢长峥没回答,把铅笔头夹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苏晚把帆布包扛回肩上,走到门口。

    “试完了帮你做个射击日志。”

    “不用你做。”

    苏晚回头。

    谢长峥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块拆包装箱拆下来的薄木板。板面上画了一个表格。

    列:距离 | 温度 | 湿度 | 风速 | 弹着点坐标 | 偏差值。

    字写得极小。一行挤一行,行间距不到三毫米。

    苏晚盯着那张表格看了两秒。

    她自己在帆布弹药袋上记数据的习惯,字也写得极小极密。两个人为了省纸省空间,不约而同地把字缩到了人眼能辨认的极限。

    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背带上收了一下。

    “我打完了回来填。”

    ---

    下午四点。游泳池。

    苏晚趴在池子北侧的水泥台阶上,帆布包铺在身前当垫子。毛瑟步枪架在包上,新枪管的管口探出了一截,蔡司瞄准镜的镜盖翻开。

    马奎带了两个川军弟兄,蹲在三十米外的断墙后面警戒。

    一千米外,李铁柱在一棵枯树干上用黄泥涂了一个三十厘米直径的圆圈。涂完之后,他按苏晚的吩咐,撤到圆圈右侧二百米的壕沟里蹲着,用望远镜看弹着点。

    苏晚吸了一口气,激活数据层。

    淡蓝色薄膜覆盖上来。一千米外的枯树干在四倍蔡司镜里占了大半个视野。风速矢量从右向左飘着一条细线——1.8米/秒的侧风。温度14.3°C。相对湿度62%。弹道下坠预估值自动弹出来,悬在十字线上方。

    苏晚从纱布包里摸出一颗精选弹,推进弹仓,拉栓复进。

    枪机闭锁的手感和以前不一样了。

    新枪管的膛室配合精度高了一截,弹壳送入时的阻力更小更匀。枪栓推到底的那一下,原来的旧管子有一个极微小的顿挫感——膛线根部裂纹导致的形变。现在没有了。顺滑到底。

    苏晚的心率压到四十八次。

    四倍镜里,十字线的交叉点落在黄泥圆圈的正中。她把准星抬高了约4.1米——千米弹道下坠的补偿量。右移十二厘米——侧风。

    食指不在扳机上。她用中指。

    扣的那一下很轻,阻力均匀,没有突变。新枪管的后坐比旧管子小了一点——重量配比不同。枪口向上跳了大约一厘米,比旧管子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砰”的一声在空旷的废墟区里散开。

    苏晚没动。蔡司镜里,她看到枯树干上的黄泥圆圈旁边炸开了一团碎末。

    等了二十秒。李铁柱从壕沟里举起望远镜看了半天,然后伸出右手,往右边比了一下。

    偏右。

    苏晚的数据层在视野边缘弹出一条估算线——偏右约四厘米。

    第二发。她修正了侧风系数的小数点后第二位。

    中指扣下去。

    这次李铁柱往左比了一下,幅度很小。

    偏左两厘米。

    第三发。

    李铁柱的手往下压了一点。

    偏下一厘米。

    三发打完。散布范围——苏晚在脑子里画了个圈——不超过十厘米。

    一千米。十厘米。

    她的牙齿咬了一下舌尖内侧。

    旧枪管在同样距离上的散布是二十厘米往上,还得看运气。新管子直接砍了一半。

    不,不止一半。新管子加精选弹的组合把弹道的一致性拉高了一个台阶。三发弹着点的分布不是随机散落,是有规律的偏移——温度、风速、弹头重量的微小差异被控制到了极低水平。

    苏晚从台阶上撑起身子,往后挪了大约二十步。重新趴下。

    一千一百五十米。

    她的蔡司镜是四倍。这个距离上,枯树干上的黄泥圆圈已经缩成了拇指甲盖大小的一团浅色。十字线的粗细在这个倍率下开始影响瞄准精度——线条本身就盖住了目标的一部分。

    苏晚深吸两口气,把心率压到四十六。

    数据层弹出的修正值比一千米时复杂了一截——弹道下坠已经接近5.3米,侧风偏移量翻倍,还多了一项弹头跨音速段的不稳定修正。

    第四发推进弹仓。

    中指扣。

    枪响了。

    等了三十秒。李铁柱从壕沟里伸手,往左比了一大截。

    偏左。幅度不小。

    苏晚估算——十三厘米左右。

    嘴唇紧了一下。

    第五发。她把修正值重新算了一遍,在侧风系数上加了一个极小的补偿量。

    中指。

    李铁柱这次往上比。

    偏高。九厘米上下。

    五发打完。一千一百五十米的散布——大概十三厘米左右。旧枪管在同样距离上是二十厘米。收紧了将近一半。

    苏晚趴在水泥台阶上,嘴唇抿着。

    五发精选弹没了。

    三十发变二十五了。

    她把蔡司镜盖扣上,拉开枪栓退出空弹壳。弹壳滚在水泥面上,黄铜壳体带着枪膛的余温。苏晚把五枚空弹壳全捡起来,揣进裤兜。

    回去的路上,马奎走在她左侧,两个川军弟兄一前一后。

    苏晚没说话。脑子里在转数字。

    一千米,散布十厘米以内。打人的话——头部目标大概二十厘米宽。十厘米的散布意味着每一发都能命中。

    一千一百五十米,散布十三厘米。还是能打中一颗脑袋,但余量小了很多。风大一点,温度变一点,就会偏出去。

    渡边那边呢?K-17改型弹药,13.2克重弹头。吴维钧给的数据层推算——有效精度极限一千一到一千二。

    两个人的有效射程在一千一百米附近重叠了。

    重叠区间大概一百米。

    一百米的重叠带。

    谁先找到对方,谁就能在这一百米的窗口里开枪。

    ---

    回到医院,苏晚在杂物间的松脂灯下把五发的数据写在谢长峥那块木板表格里。

    距离、温度、湿度、风速、弹着点、偏差值。

    字写得极小。填进格子里刚好不溢出。

    她拎着木板上了三楼,推门进二十七号。

    谢长峥接过木板,从第一行数据开始看。手指沿着每一列划过去,在偏差值那栏停了几秒。

    “一千米,四、二、一。一千一百五,十三、九。”他把数字念了一遍,指甲在“十三”下面按了一下。“旧管子在这个距离上多少?”

    “至少二十。”

    谢长峥把木板翻了个面,在背面空白处用铅笔头写了一行字,字小得像蚂蚁。苏晚凑近看——他在标注五发弹药消耗后精选弹的剩余数量。

    “二十五。”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五枚空弹壳,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

    “这五发值多少?”

    谢长峥把空弹壳拢了拢,指尖碰到铜壳还带着体温的壳壁。

    “值你多活一次。”

    苏晚把木板从他手里拿回来,在裤兜里找到谢长峥早上放在窗台上的那截新削铅笔头。她在表格最后一行、偏差值的旁边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够了。”

    她拎起木板往门口走。

    “上尉那儿我自己送。数据归数据,别的不欠。”

    谢长峥靠着枕头没吭声。他的右手在裤兜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手缝暗兜附近按了一下。

    ---

    上尉在侧廊尽头的铁门外面等着。

    苏晚把木板递过去。

    “五发。一千到一千一百五。全部参数都在上面。”

    上尉双手接过,翻过来扫了一遍。

    “这五发值多少?”苏晚多看了他一眼。

    上尉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木板夹进公文夹里,立正,转身就走。

    苏晚站在侧廊里,看着那个挺拔到有些刻板的背影拐进楼梯间消失。

    她转身往回走。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灰棉衣的盯梢人不在了。长椅上的报纸也撤了。

    苏晚没在大厅停留。出了医院正门,沿围墙外面的窄巷子往西走了三百米。

    傍晚的光线斜着打在巷子两侧的砖墙上。苏晚放慢了脚步。

    围墙外三百米处,路边有一片枯草地。草丛的高度大概到膝盖。

    苏晚蹲下来。

    草丛靠近路基的位置,有一小片草被压平了。压痕的形状——两个椭圆,间距和膝盖等宽。旁边稍远一点,又有两个更浅的椭圆印——肘部。

    有人在这里趴过。

    苏晚的手指拨开压平的枯草,在底部的泥土上摸到了一个很小的东西。

    烟头。

    掐灭的。烟纸上印着两个字。

    “光”。

    日军配给烟。

    苏晚捏着烟头凑到鼻子底下。残留的烟丝味道还没散干净。她用指甲掐了一下烟头根部的焦痕——干了,但不是完全干透的那种。

    两个小时以内。

    苏晚把烟头用巷子里捡的一片旧报纸包好,揣进裤兜,站起来。

    她的脊背绷了一下。

    反手摸了摸腰后的驳壳枪,从巷子原路返回医院。

    ---

    杂物间。

    马奎坐在窗台上,嘴里嚼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甘蔗皮。苏晚把报纸包打开,将烟头搁在铁盒盖子上。

    马奎的脑袋凑过来。看到“光”字的一瞬间,他的下颌肌肉跳了一下,手臂往腰间那把驳壳枪摸了一把。

    “鬼子的前哨。”

    “不是前哨。”

    苏晚把烟头夹起来,放进铁盒里——搁在九九式变形弹头和刻字弹壳旁边。

    “前哨会留对讲机的痕迹,会有第二个人的脚印。那个位置只趴了一个人,待了不到半小时。没有通讯设备的压痕,没有第二组足迹。”

    马奎把甘蔗皮吐在地上。

    “那是什么?”

    苏晚把铁盒搭扣合上。

    “眼睛。”

    马奎的嘴唇往外翻了一下,露出被旱烟熏黄的门牙。

    “谁的?”

    苏晚没回答。她把铁盒压回帆布包最底层,在旧棉絮上坐下来。

    马奎等了五秒,没等到下文,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到苏晚面前。

    “渡边?”

    苏晚的右手食指弯了一下。不到三度。她攥了攥拳头,手指伸直了。

    “观察位正对着医院西南角。刚好能看到围墙和主楼的三楼窗户。”

    马奎的喉结滚了一圈。

    “三楼——连长的病房?”

    苏晚抬头看他。

    杂物间的小窗透进来一截斜光,映在她脸上。右手食指搁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渡边知道我在哪了。”

    门外走廊传来铁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两下。在杂物间门口停住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谢长峥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军装领口歪着,纱布从衣摆底下露出一截。他的手里捏着一截铅笔头和一小块木板。

    木板上画着新的暗哨分布图——西南角的矮墙位置被一个红圈标了出来。

    “西南角,多了一个人。”谢长峥的嗓子哑得厉害。

    “不是暗哨。”他把木板递进来。

    苏晚接过去。红圈旁边标着一行极小的字——“14:30至15:00之间,新增单人观察痕迹。”

    谢长峥从三楼窗户看到的。

    和苏晚在围墙外发现的观察位,是同一个方向。

    马奎从苏晚身后站起来,把脑袋伸到门口。

    “连长,你他妈又从三楼跑下来的?”

    谢长峥没理他。铁拐杖往前杵了一步,探头看了一眼铁盒里那个新加的纸包。

    “烟头?”

    苏晚点头。

    “'光'牌。”

    谢长峥的手指在拐杖把手上收紧了。指关节泛白。

    三个人在两米见方的杂物间里沉默了几秒。窗台上两只搪瓷杯并排放着。帆布包敞着口,新枪管装好的毛瑟步枪裹在油纸里。纱布包着的二十五发精选弹搁在枪托旁边。

    谢长峥抬起拐杖,在水泥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

    “今晚走。”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