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比年初好多了
何大柱揪了一小块。搓圆。按扁。比铜钱大一圈。薄薄的。
“芝麻呢?”
李汉良从柜台底下翻出一小包白芝麻。昨天让田小满从杂货铺买的。一毛钱一小把。
何大柱在案板上撒了一层芝麻。把捏好的小饼按上去。一面沾满芝麻粒。
“炸还是煎?”
“先炸试试。”
铁锅里倒了油。半锅。油温上来了。何大柱把小饼一个一个放进去。
滋——
油花四溅。豆渣饼在油里打着小泡泡。颜色从白变黄。再变金黄。
何大柱翻了一面。两面金黄了。捞出来。搁在铁丝架上控油。
十个小饼。码了一排。
金黄色。表面嵌着白芝麻。还没凉就闻到一股焦香味——比蜜香豆的甜香不同,是油炸的酥香混着豆子的底味。
“尝尝。”
李汉良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外面脆。薄薄一层壳。里面是软的,有点粉,但不散。甜味不重——白糖放少了。但有一股豆子特有的香。
何大柱也尝了一个。嚼了嚼。
“糖少了。”
“嗯。再加半勺。”
“油温高了点。外面焦了,里面还没熟透。”
“降一点。”
“再加点盐。甜里带一丁点咸,味道才出来。”
李汉良点头。“第二锅你再调调。”
何大柱又揉了十个。这回糖多加了半勺。盐加了一小撮——真的就一小撮,指尖捏的。
油温降了一些。小饼下锅。这回炸的时间长了一点。
捞出来。
李汉良又尝了一个。
这回好多了。
甜味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咸。外面酥脆,里面绵软。芝麻在嘴里嘎嘣嘎嘣的。
“行了。这个味儿对了。”
何大柱点头。“一锅油能炸三四十个。一次揉的面够做五六十个。”
“成本——”李汉良算了算。“豆渣不要钱。红薯粉一斤七分,做六十个饼用半斤,三分五。白糖两勺——算一分。芝麻——一分。油——半锅菜籽油,炸完还能用,算两分。盐忽略。”
合计:七分五。
六十个饼。
每个饼成本——一厘多。算两厘。
“卖五分一个?”何大柱问。
“三分。”
“三分?”
“走量。蜜香豆两毛一包,买的人得想一想。三分钱一个饼——不用想。兜里有几个钢镚儿就买了。”
何大柱搓了搓手。“三分一个,六十个就是一块八。成本不到一毛。利润——”
“一块七。”
何大柱的眼睛瞪大了。
“这比蜜香豆还赚?”
“单个利润低。但成本也低。而且——”李汉良拿起一个豆渣饼看了看。“这东西有个好处。现炸现卖。热的比冷的好吃十倍。供销社和码头放不了,但铺子零售——客人路过闻见味儿,忍不住就掏钱了。”
何大柱明白了。
“你是用这个——把人引到铺子来。”
“嗯。”
上午十点。
铺子门口支了个小摊。一口平底铁锅,底下烧着小炭炉。锅里是浅浅一层油。豆渣饼在油里煎着。
没用炸的——改成煎了。省油。两面煎到金黄,味道差不多,成本更低。
油烟不大。但香味大。
巷子里飘着一股焦香甜味。路过的人都抽了抽鼻子。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隔壁卖杂货的刘婶。
“汉良,你这什么味儿?香死了。”
“新做的。豆渣饼。三分钱一个。尝尝?”
刘婶看了看锅里。“这——豆腐渣做的?”
“对。加了红薯粉和芝麻。甜口的。”
“给我来一个尝尝。”
田小满用油纸托了一个递过去。刘婶接过来咬了一口。
“嗯——”她嚼了嚼。“香。外面脆的。里面软。这个好。”
“好吃再来。”
“再给我来两个。我带回去给我闺女。”
六分钱。收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挑担子的。路过铺子门口。放下担子歇脚。闻见味儿了。
“小伙子,那个圆饼子——多少钱?”
“三分。”
“来两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中午十二点。煎了四十二个饼。卖了三十一个。九毛三分钱。
田小满在旁边数钱。
“良哥,这东西——”
“嗯?”
“真是白捡的钱啊。”
李汉良没接话。把剩下的十一个饼装在篮子里。搁在柜台上。
“下午再煎一锅。”
下午两点。
林浅溪来了。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我听说你在门口卖饼了?”
“嗯。豆渣饼。上午卖了三十一个。”
“我在巷子口就闻见了。”
她走到柜台边。拿了一个豆渣饼。咬了一口。
嚼了嚼。
“好吃。但——”
“但什么?”
“但不够甜。你加一点蜂蜜进去试试。”
“蜂蜜贵。”
“不用多。一小勺。搅在面里。香味不一样。”
李汉良想了想。“蜂蜜——镇上谁有卖的?”
“东头王大爷家养蜂。自家产的蜜。他卖五毛钱一斤。”
五毛钱一斤蜂蜜。一斤能用好久。加在豆渣饼里,一次用一小勺——一斤蜜够做几百个饼。
成本几乎不增加。但味道可能提升一档。
“明天我去买。”
“我帮你买。明天早上我路过他家。”
“行。五毛钱。”他从抽屉里拿了五毛钱递给她。
林浅溪接过钱。揣在兜里。
“对了——”她拉开布袋子。里面是一沓纸条。写好的。“剩下的五十三张。写完了。”
“昨晚写的?”
“嗯。半夜睡不着。就起来写了。”
“手腕还疼不疼?”
“不疼了。”
她把纸条搁在柜台底下的盒子里。又看了一眼门口的布招牌。
“汉良。”
“嗯?”
“铺子越来越像样了。”
李汉良看了看门口。白底蓝字的招牌在风里轻轻晃。门口支着的小炭炉还冒着一丝烟。柜台上的矮篮子里,蜜香豆和红薯脆码得整整齐齐。
“还差得远。”
“比年初好多了。”
“嗯。是好多了。”
下午三点多。
铺子来了个人。
不是买东西的。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皮包。头发梳得整齐。皮鞋擦过了——但鞋底沾了泥,像是走了一段土路。
他站在铺子门口。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柜台。
“请问——这是良记食坊?”
田小满迎上去。“是。您要买点什么?”
男人没回答,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