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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汴梁两旬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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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红泥火盆的炭火仍然散发余温,竹罩之上,层层叠叠搭着几件衣物。

    最下方是一件褙子和绣花帔帛。

    褙子为上衣,直领对襟、贴身窄袖,因敞开衣襟露出里衣,称做“不制衿”。

    帔帛狭长达一丈有余,披在肩上随风飘逸灵动,冬日亦可起到保暖之效。

    其上是一条襦裙和抹腹。

    百年乱世,华丽张扬的服饰风格逐渐被摒弃,转而追求朴实理性之美。百姓安居乐业之时,审美多元开放;反之则内敛保守,尤其体现在女子衣衫。

    裙摆长及数尺,膝下尺许有绦带,可束紧方便行走。裙腰位置较盛唐之时大为保守,从胸部直降到了腰部。

    抹腹束在襦裙腰间外侧,用以保暖,以及支撑起胸部曲线。宣和年间,士庶竞相以鹅黄色制作,称作“腰上黄”。

    最上方铺陈的是一条淡红花萝抹胸,从盛唐流行没有吊带,半露酥胸的袔子,改回遮蔽严实的样式。然而想象其主人含羞解开的模样,依旧引人遐思。

    火盆蒸熨贴身亵衣,透出一股奇妙的氲氤花香气息。

    与叠放整齐的女子衣物相比,几件男子袍服则是随意散落在地。

    一名魁梧健壮,筋肉结实的精赤男子翻身而起。

    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高行周并未沉迷于昨晚的风流不可自拔,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花见羞名副其实,真乃人间尤物也。

    王氏惊醒,拉起半幅锦被遮住胴体,腻声问道:“天尚未明,将军要去何处?”

    高行周端详佳人容貌,天生丽质娇艳如花,五官匀称毫无瑕疵,远观近看皆可人。

    他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城中尚有几日不太平,你且不要出门,免得被人看到惹生事端。我留一名亲兵叫做富安,你有什么需索,可让此人去办。”

    花见羞柔声答应,她不禁往锦被里缩了缩。忽觉浑身周遭变得暖和起来,原来高行周挪近火盆,加入几块木炭,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十月入冬,高某乃燕云人士不觉寒冷,就没怎么在意,娘子勿怪。”

    顿了一顿,他报上自家姓名:“某姓高,名行周,字尚质。”

    房门窗户紧闭,其实透不进寒气。花见羞并非觉得冷,而是高行周的离去令她感到不安。既然成为战利品,她唯有全心依靠这名昨晚和自己肌肤之亲的男子。

    “高行周。”

    花见羞默念一遍,记下了他的名字。

    ……

    汴梁城内的情况正如高行周所说,一连数日不得太平。

    昨日入城,得知梁主朱友贞已然自尽,李存勖下令寻访,必须找到尸首方能安心。

    顷之,有人持首级来献。

    唐军突至,朱友贞召还堂兄朱友诲,加上此前谋反失败,废囚京师的朱友谅、朱友能三人,以及皇弟贺王朱友雍,建王朱友徽,一并杀之。

    城将陷落,朱友贞召控鹤军都指挥使皇甫麟于建国楼廊下,命其下手绝命,以免落入世仇之手受辱。

    皇甫麟不敢奉诏,朱友贞怒道:“卿不忍,将卖我耶?”

    皇甫麟无以自辩,欲举刀自刭以明心志,朱友贞止住:“与卿俱死!”

    遂先弑君,后自尽,君臣二人死于一处。

    证实梁主确切死讯,李存勖大为放心,挑选女子,畅快度过了一夜春宵。

    当日,李存勖还特别接见了一个人。

    此人唤作周匝,并非什么贤臣名将,乃是一名宠伶乐工,于胡柳陂之役失陷于梁。

    李存勖每每思之,至是谒见,欣然慰接,赏赐币帛。周匝因言梁教坊使陈俊庇护之恩,垂泣推荐,请除郡守,李存勖亦许之。

    李嗣源则是救出了此前送信被捕,囚于夷门的部属范延光。

    范延光被捕,榜笞数百,威以白刃,终不泄事。在狱半年,为狱吏所护不复讯问,保住了一条性命。

    及唐军至汴城,狱吏去其桎梏而出,李嗣源令拜见陛下于路侧。趁着李存勖心情愉悦,即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从此走上飞黄腾达之路,此乃后话。

    攻灭梁国的第一日,就这样结束了。

    十月初十,庚辰。

    梁国百官再次待罪于朝堂,等待发落。李存勖升元德殿,宣敕宽赦诸人。

    十月十一日,辛巳。

    诏令王瓒收拾梁主之尸,殡于佛寺,涂漆首级,函封藏于太社。

    李克用所留三箭之誓,至此完成了两件半。

    十月十二日,壬午。

    段凝所部马步军五万,自滑州渡河入援,以诸军排阵使杜晏球为前锋。

    大军至封丘,遇李从珂,杜晏球先降,段凝随即解甲,率诸将诣阙,待罪请死。

    李存勖诏各赐锦袍、御马、金币。御驾至城外北郊,慰谕士卒,抚劳降军,使各还本营。

    段凝一旦降伏,出入公卿间,扬扬自得无愧色,梁之旧臣,皆欲啮其面,抉其心。

    至此,汴梁局势再无反复之虞。李存勖遣使宣谕诸道各镇,并以灭梁告知吴、蜀二国,彰显威势。

    此后数日,议定梁国旧臣的处置。

    十月十六日,丙戌。

    诏贬两位宰臣、同平章事为莱州、登州司户;诸翰林学士为均、房、怀、沂各州司马;崇政学士为密州、安州司户;御史中丞为随州司户。

    以其世受唐恩,而仕梁贵显故也。

    降将段凝、杜晏球上疏奏:“伪梁要人赵岩、赵鹄、张希逸、张汉伦、张汉杰、张汉融、朱珪等助成虐政,结怨于人,窃弄威福,残蠹群生,圣政惟新,宜诛首恶。”

    李存勖诏准。

    又以敬翔、李振两位谋士首佐朱温,共倾唐祚;契丹人撒刺阿拨叛兄弃母,负恩背国,一并族诛于市,其余文武将吏一切不问。

    撒刺阿拨汉名耶律剌葛,乃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机同母兄弟,出任北院大王,威望素著。

    剌葛曾经三次发动叛乱反对阿保机,给契丹造成重大损失,获得宽宥之后投奔李存勖,拜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为义父——按李克用和耶律阿保机的关系,连降了两个辈分。

    胡柳陂一战晋军失利,剌葛改投梁国,李存勖恨其反复,最终落得身死下场。

    一众人等并其妻孥,数百口皆斩于汴桥下。

    李存勖继而下诏,追废朱温、朱友贞为庶人,毁其宗庙神主。

    十月十七日,丁亥。

    梁国百官以诛凶族,大为震恐,再度于崇元殿立班待罪,诏令各复其位。

    献城有功的王瓒闻诸族当法,忧悸失次,与妻子诀别,伏地请死。

    李存勖劳而起之曰:“朕与卿家世婚姻,然人臣各为主耳,复何罪邪!”

    仍授开封尹,迁宣武军节度使。

    王瓒乃前河中节度使王重盈之诸子,王重荣、王重盈兄弟与李克用同为平定黄巢功臣,养子王珂娶李克用之女,尽管此前曾领军与李存勖战于河上,仍然得到宽待。

    但他忧心成疾,不到一个月功夫即亡。

    诸藩镇接到谕令,数十镇节度使或亲身入朝,或上表待罪。

    宋州归德军节度使袁象先最先赴阙,辇珍货数十万,遍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官、宦者。旬日之间,中外争誉之,恩宠隆异。

    十月十九日,己丑。

    诏伪庭节度、观察、防御、团练诸使、刺史及诸将校,不议改更。将校官吏投奔伪庭者一切不问。

    十月二十日,庚寅。

    平章事豆卢革自魏州来到汴梁。

    豆卢氏源出北朝慕容氏,为隋唐世家名门。此前,李存勖命枢密使郭崇韬权行中书事,不过借豆卢革名望,当作摆设而已。

    十月二十四日,甲午。

    加郭崇韬守侍中,领成德节度使,枢密使少有兼任节度使者,自此愈发权兼内外。

    十月二十六日,丙申。

    赐滑州留后段凝曰李绍钦,辉州刺史杜晏球曰李绍虔,官职依前不变。

    十月二十七日,丁酉。

    赐百官绢二千匹、钱二百万,职事绢一千匹、钱百万。

    梁国西都留守、河南尹张宗奭来朝,献币马数以千计,恢复唐僖宗所赐旧名张全义。

    李存勖欲发梁太祖朱温墓,斫棺焚尸,张全义上言曰:“朱温虽国之深仇,然其人已死,刑无可加,屠灭其家,足以为报,乞免焚斫,以存圣恩。”

    李存勖从之,但铲平阙室,削去封树而已。

    十月二十八日,戊戌。

    以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蕃汉马步副总管、陇西郡侯李嗣源兼中书令、特进,封开国公,加食邑实封,余如故。

    以皇长子、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东京留守。

    十月二十九日,己亥。

    宴勋臣于崇元殿,梁室故将咸预焉。

    李存勖酒酣,谓李嗣源曰:“今日宴客,皆吾前日之劲敌,一旦同会,皆卿前锋之力也。”

    梁将霍彦威、戴思远等皆伏陛叩首,因赐御衣、酒器,尽欢而罢。

    ……

    灭梁处置诸事,耗费两旬有余,高行周身处温柔乡中,每日每夜过得快活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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