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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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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沉默片刻,拉开车门。”走吧。”

    别墅客厅的吊灯亮得有些晃眼。

    陈兰香接过女儿时,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听完简要的叙述,空气沉得压人。

    愤怒像暗火在眼底烧,但更多是悬在头顶的寒意——这次是对外面的人,下次呢?

    “最近,家里人都别出门了吧?”

    坐在单人沙发里的老者放下茶杯。

    “先这样,等事情落定再说。”

    “雨鑫那边?”

    “多派几个人过去。

    他平时都在公司,问题不大。”

    老者起身朝电话走去,手还没碰到听筒,铃声先撕开了寂静。

    “喂……哦,你等等。”

    老者转过身,“柱子,找你的。”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夹杂着断续的呜咽。”何、何生……我是伍世昌……求您高抬贵手!永健……我儿子永健的腿被人打断了!我家门口……全是红漆!”

    伍世昌。

    那个不久前托人上门,想为自己儿子说亲的伍家家主。

    男人握听筒的指节微微发白。”伍老板,慢慢讲。

    什么时候的事?谁动的手?”

    “就刚才……十点多……几个蒙着脸的人闯进深水湾的宅子,一边泼油漆一边骂,说我家……说我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打您妹妹的主意……他们把刚从酒会回来的永健拖出去,硬生生敲断了一条腿啊!医生说了,以后怕是……那些人还丢下话,说下次就不止一条腿了!何生,看在往日交情上,放过我们吧!提亲的事……是那小子昏了头,我们绝没有半分不敬的意思啊!”

    男人的心往下沉。

    伍家出事,还顶着是他手下做的名头。

    这一手,够毒。

    “知道了。”

    他的声音像冻过的铁,“让你儿子好好养伤。

    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暂时找个稳妥的地方住几天,需要人手可以告诉我。”

    “不、不用了……我们自己安排。”

    那边的声音抖得厉害,显然连他派去的人也不敢信。

    挂断电话,客厅里的空气更重了。

    “柱子,到底是谁在针对何家?”

    一直没说话的老爷子开了口。

    “还在查。

    现在不确定是不是同一批人。”

    “树长得太高,风就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

    “没事,太太。

    我先上楼打几个电话。”

    “去吧,正事要紧。”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男人拨通一个号码。

    “史斌,是我。”

    “老板,您吩咐。”

    书房里的电话在寂静中骤然响起时,何雨注正看着窗外的天色。

    他让弟弟转告对方,五分钟后将电话拨到书房。

    听筒里传来史斌的声音,带着连夜奔波的沙哑。”查明了。”

    他汇报,“是烂牙驹接的活儿。

    对方放话,说是替何家教训那些不识相、胆敢骚扰何 的混账。

    钱从境外账户过来,中间人面生,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何雨注没说话,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人扣在安保公司,证据齐备,可以移交警局。”

    史斌继续道。

    “那就送过去。”

    何雨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让警方去查那笔境外钱的来历。”

    “伍家那边……”

    “备些药材送过去,把情况说明白。

    他们要不要追究,随他们决定。

    另外带句话:我们从不碰自己的客人。”

    刚结束通话,铃声又响了。

    这次是阿浪。

    “北角的事有眉目了?”

    何雨注直接问。

    听筒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呼气。”动手的是几个大圈来的,专接黑活。

    他们供出‘福义兴’一个叫水哥的头目。

    说是我们买下旧码头那块地,挡了他们走私的渠道,这才来‘收点利息’。

    店里那张字条,也是他们按吩咐留下的。”

    何雨注走到窗边。

    昨夜他也接到过许大茂的紧急来电,声音里压着不安,报告北角一家药店和便利店在二十分钟前被一伙蒙面人破门而入。

    手法很利落,只砸东西不伤人,掠走了现金和值钱的药品。

    临走时,在狼藉的柜台上贴了张纸,上面写着:讨些利息,断人财路如同掘人祖坟。

    断人财路。

    他当时在电话里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许大茂问要不要亲自去现场,被他拦下了。”你留在家里。

    万一你有点闪失,你爹娘和你屋里那位怕是要找上门来。”

    他让手下另派人去处理。

    更早一些,史斌来电时语气急促,说的是伍家遭袭的事,要他查清是谁冒充他们的人动手,并留意是否与袭击林国正的势力有关。

    他简短转述了林国正的情况后,史斌便匆匆挂断去查了。

    随后他又拨了几通电话,提醒阿浪、何雨鑫、陈胜和许大茂等人近日外出务必带上护卫,除了阿浪,他没向其他人解释具体缘由。

    电话刚放下,铃声又响了起来。

    此刻,听完阿浪的汇报,何雨注的目光落在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上。”福义兴?”

    他低声反问,“先别急着下定论。

    继续查,把‘财路’具体指什么,背后还有谁,都挖清楚。”

    “明白,我这就安排。”

    阿浪应道。

    何雨注挂上电话。

    早餐的热气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家人活动的细微声响从楼下隐约传来。

    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书房。

    何雨注在记忆里搜寻着这两个名字。

    北角那片荒废的码头原本属于怡和洋行一堆零散资产中的边角料,他之前吩咐阿浪清理干净打算改建成仓库,没料到会牵扯进走私的勾当。

    “人在哪儿?”

    “水哥和他身边几个得力的已经被我们‘请’回来了,账本和走私路线都在,证据齐全。”

    “从内地来的那伙人呢?”

    “躲进九龙城寨了。

    老板,水哥这帮人怎么处理?是扔进海里还是交给警察?”

    “交给警察。”

    何雨注答得干脆,“把所有证据——账本、人、口供——打包送给奥利安和王警官,这份功劳让他们去领。”

    “明白!”

    阿浪顿了顿,“另外,老板,我查过怡和船务移交的旧码头记录,上面确实有笔‘保护费’收入,没写来源,估计就是这帮人交的。

    我们接手后清空了那里,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难怪会反扑。”

    “处理干净,别留麻烦,我们是正当生意人。”

    “是。”

    电话挂断后,书房里只剩下老式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何雨注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三件事,三批人,看似毫无关联,却在同一时间冒了出来。

    林国正遇袭——目标清晰,手法专业,动机成谜(是否在警告何家?)。

    伍家遭袭——栽赃陷害,涉及水房的烂牙驹,资金来自境外(是否有人想挑拨离间?)。

    北角码头被砸——报复断财,牵扯福义兴的水哥,背后是走私集团(是否动了本地势力的利益?)。

    巧合?他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他拿起话筒拨给王翠萍:“萍姨,国正醒了吗?”

    “早上我去看过,醒了,精神还行。”

    “他最近在办什么案子?或者得罪过什么人?特别是跟怡和、太古、格罗夫纳这些有海外背景的企业有关的?”

    何雨注直接点明方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显然王翠萍正在查资料。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柱子!国正遇袭前正在暗中调查怡和洋行利用黑帮非法转移资产的案子!刚摸到一点线索,指向几个已经逃到加拿大的怡和高管,资金流向还在追!会不会是他们?”

    怡和!海外!

    这两个词像一根线,瞬间把林国正遇袭和伍家遭袭的“境外资金”

    线索串在了一起。

    何雨注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应该是买凶灭口,这案子你们好好挖吧,香江的黑帮最近太猖狂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只是眼下还看不透,便没再多说。

    “你还遇到别的事了?”

    “嗯。”

    何雨注简短说了伍家和北角的情况。

    “把人和证据交给我们就对了!你放心,这帮 一个都别想跑!”

    王翠萍语气里压着火。

    “好。”

    放下电话,何雨注心头的疑虑不但没散,反而更沉了。

    “怡和、海外、非法转移、职业 ……这些碎片正在拼出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

    他正要联系白毅峰让他深入去查,书房门突然被急促敲响。

    “哥!”

    何雨水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发红,眼神却异常执拗,“我要去医院!我要去照顾国正!这次谁也别想拦我!”

    陈兰香紧追几步赶到门边,声音里压着慌:“这节骨眼上街面不平静!你兄长方才叮嘱……”

    “妈!”

    何雨水截住母亲的话尾,眼眶蓄着泪,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那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他差点就没了!我守在这儿,魂能安生吗?”

    她猛地扭头看向何雨注,指甲掐进掌心,“放我去!你不答应,我现在就 出去!”

    何雨注盯着妹妹那双熬得发红的眼睛,知道拧不过这股倔劲。

    他静默数息,朝门外沉沉唤了一声:“阿忠。”

    门框边即刻现出一道精悍的身影。

    虽穿着寻常布衫,那身板却绷得像张弓,眼神锐得能刮人。”东家。”

    “挑两个稳当的,跟着二姑娘去医院。

    里头有王警官的人照应,外头路上全归你们管。”

    何雨注每个字都砸得实,“半根头发丝出了岔子,你自己清楚。”

    “明白!”

    阿忠脊梁骨挺得笔直。

    他是史斌手底下最能扛事的那一拨。

    “哥……”

    何雨水喉头哽住了。

    她没料到兄长会松口,更没料到会动用手底最锋利的刀。

    “走罢。”

    何雨注挥了挥手,不容反驳,“别闹动静。

    国正现在要静养,眼泪收着点。”

    他停顿片刻,声线陡然沉入冰窖,“这笔债,有人要连本带利还。”

    何雨水咬着嘴唇重重点头,泪珠子还是滚了下来,这回掺着烫人的感激和憋屈。

    她在阿忠与另外两条汉子的围护下,脚步匆匆没入晨雾。

    陈兰香倚着门框望那背影远去,又回头瞅儿子:“柱子,这究竟……”

    “娘,小事。”

    何雨注截断话头,脸上挤出个安抚的褶子,“我能兜住。

    这几 和爹、奶奶、外公就在院里歇着,外头闲话只当风吹过耳。

    宅子四周我都加了人。”

    一直默立在楼梯转角的老太太与陈老爷子对视一瞬,彼此眼底都沉着同样的凝重。

    老太太最终叹了口气:“你做事向来有章法,我们不多问。

    只一句——刀刃再利,也得当心握刀的手。”

    “记着了。”

    何雨注颔首,转身折回书房。

    木门合拢的刹那,他面上那层温厚的壳子碎得干净,只剩眼底冻着的寒光。

    有些腥风血雨,不该让院里的人听见。

    天刚泛鱼肚白时,电话铃刺破了寂静。

    “东家,是我。”

    听筒里传来白毅峰的嗓音,裹着熬夜后的沙哑,底下却藏着磨刀石的冷。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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