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小兔子护身符
道长爷爷说，今天的符不一样，叫“金刚护身符”。
不是安神，不是引渡，是挡灾的。画的时候心里要想着那个人，想着他平平安安，想着他遇难成祥。
每一笔都要带着念想，少一分都不灵
姜宝画了七张
画到二舅舅那张的时候，她趴在地毯上，肉嘟嘟的手握着毛笔，一笔一笔认真地描。
朱砂干了，纸微微卷边，她用手指压平，接下来在符纸背面画了一只小兔子。
道长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画兔子干嘛？”
“二舅舅喜欢兔子。”姜宝说
道长嘴角抽了抽。画了二十年的符，头一回见到在背面画兔子的。
下午的时候，二舅舅要出去录节目，这是他车祸之后第一次重新工作，拄着拐杖，不过精神看起来还挺不错的，
出门前，姜宝蹬蹬蹬跑过来，把折成小方块的符纸塞进他手里。
“二舅舅，带在身上。不许弄丢。”
二舅舅低头瞅着那张叠得歪歪扭扭的符纸，上面还有一小片朱砂印子，跟一个红红的小草莓印似的，
“好，带着。”他把符纸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里，拍了拍姜宝的头，“二舅舅走了。”
姜宝站在门口，看着车子开出大门，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她有点担心。二舅舅头顶的数字今天是780，不算低，但她看见那个数字边缘有一圈以前没有的。
没关系。符带着就好
录制现场在一栋很大的演播楼里。二舅舅参加的是一个访谈节目，主持人问了他很多问题——车祸的事，养伤的事，还有家里人。
他提到姜宝的时候笑了，说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五岁半，数学考50分，但选择题全对。
观众席上传来善意的笑声
他的手摸了摸口袋，摸到那张符纸
那孩子画了一上午，手上全是朱砂红印子，洗了好几遍都没洗掉。
留着吧
第二环节是户外录制。二舅舅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走到一个搭建好的舞台上，舞台下面是一个水池。
导演说要拍这么个镜头他站在水池边上念一段独白，身后还放着烟花
一切就位。二舅舅站好位置，工作人员退开。导演喊“开始”。
他念到第二句的时候，听见了声音。嘶嘶的
他转过头，看见最近的那枚烟花没有往天上飞，而是歪了，斜着朝他冲过来。
速度很快，带着火星和浓烟
所有人都愣住了。距离太近，躲不开
二舅舅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下一秒，一道金光从他口袋里炸开。
不是烟花的那种红黄火光，是金色的，亮得像正午的太阳。
现场安静了
二舅舅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挡在脸前的姿势。他低头看自己——没有伤。
二舅舅盯着那只小兔子，眼眶红了
“导演，”他的声音有点抖，“今天不录了。”
他转身走了。助理在后面追，工作人员在后面喊，他头也没回。上车之后，他拿出手机，拨了姜宝的视频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里出现一张小脸，头发散了一半，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朱砂红印子，怀里抱着歪耳朵小熊。
“二舅舅！你录完啦？”
二舅舅看着那张小脸，喉结滚了一下：“宝儿。”
“嗯？”
“谢谢你。”
姜宝歪着头，想了一下，忽然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的符是不是发金光了？”
“嗯。金光。很亮。”
姜宝高兴地晃了晃脑袋，两个小揪揪跟着一起晃。
“我就知道！我画的时候就想，二舅舅今天要遇到一个亮亮的东西，所以要画一个更亮的，把那个亮亮的东西弹走。果然！”
“亮亮的东西？”
“就是会炸的、亮亮的东西。”二舅舅没有解释。
那个笑成一团的小女孩在屏幕里，他靠在后座上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挺酸的
屏幕里挤进来另一个脑袋。苏念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嘴里塞着橘子，含混不清地问：“二舅舅，那个符真的有用吗？”
“有用。”
苏念把橘子咽下去，转头看姜宝：“那你给我画的呢？我也会遇到亮亮的东西吗？”
姜宝想了想：“你的是安神符，不是护身符。你不会遇到亮亮的东西，你只会做噩梦。”
苏念的脸白了：“那我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姜宝认真地说，“今天的运气用完了。明天再给你画。”
苏念哀嚎一声，从屏幕前消失了
二舅舅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他把镜头转向窗外，不想让姜宝看见。车子在高架桥上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他突然想起那个金光炸开的瞬间不是害怕，而是感动，那个孩子，那张画着兔子的符，还有那道替他挡了灾的光。
“宝儿。”
“嗯？”
“二舅舅回去给你带草莓蛋糕。”
“好！”姜宝的声音雀跃起来，“要很多草莓！”
“很多。”
“要最大的那种。”
“最大。”
挂了电话，二舅舅把那张烧焦的符纸小心地叠好，放回口袋里。
虽然已经没用了，但留着
因为背面有那只小兔子
晚上，二舅舅回到家，手里提着一个大蛋糕盒。
姜宝坐在沙发上，正在跟苏念抢遥控器。看见蛋糕，两人立刻不抢了，一起扑过来。
蛋糕盒打开，是一个草莓森林。奶油上面铺满了草莓，大的小的，红的白的，像一片草莓做的森林。
姜宝“哇”了一声，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二舅舅蹲下来，把姜宝抱起来，转了一圈。她的头发飞起来，咯咯地笑，笑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四舅舅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那张符。
带了一整天，没有拿出来过。明天，他决定带在身上。不仅是明天。以后每一天都带。
姜宝被放下来，脸上沾了一点奶油。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开心地眯起眼睛。
“二舅舅，草莓真好吃。”
“嗯。”
她挖了一大勺奶油，踮起脚尖，举到二舅舅嘴边。“二舅舅也吃。压惊。”
二舅舅愣了一下，弯下腰，把那勺奶油含进嘴里。甜的。很甜。
姜宝看着二舅舅头顶的数字。780变成了790。灰色那圈，消失了。她笑了。
导演沉默了很久，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他没有打给苏二舅，而是打给了另一个人。
电话接通了，他只说了一句：“那个孩子，比我们想的要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接着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