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2章 神医温实初6
当然了，像乌拉那拉氏那样，只靠女子裙带关系，家里男人本身没本事的，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从连了宗的乌雅太后，到纯元皇后和宜修，一连三个女人，不是太后便是皇后，那样深厚的恩宠都没能真正把家族撑起来，乌拉那拉氏也实在是太没用。
温实初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神色平静。
“父亲，如今甄小姐已经中选，以后就是皇上的后宫小主，我们两家往后的来往，分寸上还是要多加注意些，免得被人误会，反倒牵连自身。”
温母一听就急了，往前倾了倾身子，“这是怎么说的？难道是他家门第高了，咱们便要刻意避嫌，免得别人以为咱们巴结甄家？”
温实初伸出手，轻轻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背，耐心解释，“不止是巴结不巴结的闲话那么简单。
儿子如今已经进了太医院当太医，往后免不了要给后宫各位小主看病诊脉。
甄小姐是后妃，若是有心人拿我们两家多年邻里旧交说事，污蔑我与甄小姐私下往来过密，在后宫内外互相勾结兴风作浪，甚至更进一步，造谣我们有私情淫乱后宫……到那时候，儿子可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神色郑重，“皇家发起火来，很多时候并不讲究什么真凭实据。
为了皇家名声，为了防微杜渐，是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可疑之人。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太医，没有权柄没有靠山，真到了那一步又能拿什么反抗？”
温母听得手猛地一颤，筷子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怎么会这么严重？宫里……宫里难道也不讲道理吗？”
温实初其实是把事情往重了说的，他要的就是让父母心里绷紧这根弦，明白其中凶险，往后自觉和甄家保持距离。
他说的这些也不是凭空想象，正是原主亲身经历过，最后赔上了一生的前车之鉴。
温母心里还隐隐不愿相信世事会这般凉薄，温父却已经听懂了儿子话里的分量，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沉声开口，“宫里讲不讲道理从来不是由我们说了算，是要看上位的主子愿不愿意讲。做臣子的只能被动承受结果。”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浮起当年被诬陷逐出宫中的旧阴影，“当年我难道不无辜吗？可那时候，又有谁在乎一个普通太医的死活？一旦被卷进后宫纷争，被打上‘可疑’的标签，那便是滔天大祸。”
“实初说得对。”温父又再次点头肯定，“就算这些都只是猜测，防患于未然也总比大祸临头之后再无可奈何要好。
往后家里确实要注意和甄家来往的分寸了。”
丈夫和儿子都这么说，温母纵然心里有不平，终究也点了头，“好，我都听你们父子俩的，别的我不求，只愿咱们一家能一直平平安安就够了。”
温实初放缓语气哄她，“母亲，会的。儿子不过是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已。
往后我们全家谨守本分，我在太医院里只安心看病，不站队不掺和后宫争端，不跟任何宫里人有看病以外的牵扯，那些是非就不好牵连到我身上，家里也会安安全全。”
温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那就好，初儿你平平安安的才是最要紧的，只要你好好的，我和你父亲就放心了。”
一家人就这样说定，不只是温实初不再主动跟甄家多牵扯，连温父温母，也慢慢开始疏远甄家。
从前时常上门闲话，互相送些家常点心药材，如今便只维持最表面最客气的邻里礼节，能不去便不去，能少说话便不多言。
甄家这边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甄嬛得了有封号的“莞常在”，这本身便是一份不小的体面。
和甄家相熟甚至本来不算熟的人家，络绎不绝上门恭贺，其中已经有不少人是提前想来巴结交好，盼着以后能沾一点光。
甄府里每日宾客盈门，礼物堆了几间屋子，下人忙得脚不沾地，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说话声笑声。
甄家上下谁也没有留意到温家这份悄悄淡下去的热度。
更热闹的是，甄嬛还主动邀请了同样中选但是家世低微又囊中羞涩，在京里没有像样住处的安陵容先来甄府暂住，一同等候入宫。
两个未来的后宫小主同在甄府之内，一起接受宫里派来的芳若姑姑教导宫规礼仪，这件事传出去，更是叫甄家风头一时无两，上门讨好的人就更多了。
等到喧嚣稍稍退去，夜深人静的时候甄远道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温家最近好像很少过来走动了。
往日温父隔三差五便会过来坐坐，送些自制的丸药，聊聊医术朝堂，可这阵子，除了中选那日一份贺礼，几乎再无音信。
甄夫人最近收了一大堆拜帖，从前和她地位差不多甚至比她身份更高一点的官夫人，如今见了她，态度比从前热情十倍不止。
她心里正被这份女儿带来的荣耀填得满满当当，听到甄远道的疑惑，浑不在意地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或许是他们觉得我们两家如今差距越来越大，心生怯意了吧。”
在甄夫人眼里，温家本来就不如甄家显贵，又经历过从前温父被逐出宫廷的打击，胆子小一点自觉拉开距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甄远道却有些犹疑，“温兄不是这样的人吧？我们两家十几年的交情，难道还会在意这些门第高低？”
甄夫人理所当然道，“有什么至不至于？温家本就因为当年那件事被吓怕了，谨小慎微才是常理。
再说，你站在他的位置上设身处地想一想，若是你经历过那样一场祸事，会不会也想离风头太盛的人家远一点？”
甄远道最近被旁人捧着，心里隐隐有些飘飘然，一想到自己若是落到温父那样畏手畏脚的境地，便有些不喜。
他只好叹了口气，“罢了，若是温兄真有这份顾虑，便随他去吧。”
心底还悄悄存了一点遗憾，觉得温父未免太过胆小。
无论甄家人怎么想，两家的交情确实就在这份彼此的默契之中一点点疏远了。
……
金秋九月，天高气爽，阳光暖而不烈，正是新人入宫的日子。
甄嬛郑重拜别父母，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带上流朱与浣碧，和安陵容一道坐着马车入了紫禁城。
入宫第三日，所有新晋嫔妃按照规矩一同前往景仁宫向皇后请安。
那一日华妃气焰逼人，当着甄嬛几人的面给夏常在赐了“一丈红”，人人吓得噤若寒蝉。
回住处的路上，甄嬛一行人又撞见了井里一具宫女的尸体，可怖的场景看得人心头发麻。
请安结束没多久，太医院这边浣碧便急匆匆地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