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9章 雷公助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太平原本浑浊的双目骤然爆发出摄人的精光。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直指苍穹。
干瘪的身躯里,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丝毫不弱于半空中婉儿的灵压!
那是实打实的,白银级强者的气息!
“雷公助我——!”
伴随着一声苍老却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断喝,张太平那饱经风霜的脸庞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威严。
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道粗壮如水缸般的狂暴雷霆,突兀地撕裂了阴沉的天幕,以万钧之势狠狠劈向了烈风城主所在的战车!
但这道雷霆并非为了杀戮。
雷光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雷霆大网,将烈风城主死死护在其中。
那些足以绞碎青铜级强者的风刀雨矛,斩在雷网之上,顿时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双双湮灭于无形。
死里逃生的烈风城主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得救了!我得救了!”他瘫软在战车上,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张道长,多谢张道长出手相救!只要本城主回到烈风城,必有重谢!”
然而,张太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半空中,婉儿见状,眉头微微一蹙,素手轻扬,暂时停下了针对烈风城主的术法。
刚才四城联军死伤无数,张太平始终冷眼旁观。
如今烈风城主这个罪魁祸首死到临头,他反而出手拦下这一击。
婉儿垂眸看着那道苍黄雷网,眼底多了一丝审慎。
张太平拄着竹杖,望着婉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良禽择木而栖。”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婉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然:“道友既然肩负天命重担,便应行使你的责任与义务。如若投入贫道麾下,你我联手,必定能够给这乱世画下终点,开辟真正的太平!”
听闻此言,婉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天命重担?”婉儿摇了摇头,看张太平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找错对手的糊涂虫,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并未承接什么天命。”
她微微侧身,目光尊崇地望向花城城头的方向:“若这世间真有天命,那也只能是我家城主大人。”
“哦?”
张太平眉梢微动,顺着婉儿的目光望去,视线落在了周云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云几眼,心中却直摇头。
一介凡人?
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亦无上位者的霸气,他也配承接天命?
不过,失望归失望,他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周云,竹杖重重一顿,扬声道:
“虽然贫道来这小南域不久,但也多少听说过周城主的仁义之名。”
“今周城主自诩天命,那不妨在我这百万黄巾阵前,答贫道三问。”
“若答得出,贫道便承认今日天命在花城,这百万黄巾自当交由花城安置。”
“若答不出,那便说明所谓仁义,不过是城头清谈。所谓天命,也不过是借势自重。”
“届时,花城需拿出三个月的粮食,供我这百万黄巾度日。如何?”
此言一出,无论是花城这边,还是烈风城主,皆是心中暗惊。
张太平这一问,看似是在请周云论道,实则已经把局设死。
如果周云不应,避而不论,等同于选择了直接开战。
这样一来,仁义之名先折三分,从而士气下落,未战先输三成。
而如果周云应下,却答不出,花城便要拿出三个月粮食,供这百万流民度日。
可吃饱喝足之后呢?
张太平可没说,就这么握手言和了!
之后大可以兴兵再犯!
第三种,周云应下,也答得出。
只有这一种,才算是周云真正能够赢下的路。
可出题的既然是张太平,他会让周云答出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可另一边,张太平心中却另有想法。
在他心中,哪怕周云答出了他的问题,他应约交出百万黄巾,就真的是输了吗?
从长期来看,他自信他能率领大家再立新天。
可短期来看,投向花城,这百万黄巾却能解决眼前食不果腹的大难题!
理想状态下,到时候只要他一声令下,届时吃饱喝足的百万黄巾依旧能够为他所用!
所以对他而言,不论周云怎么选,他都已经稳操胜券。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城墙上的周云并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就给出了答复。
“道长请问。”周云说道。
”好!“张太平眼中精光微敛,竹杖一点。
“第一问。”
他指着身后那漫山遍野、衣衫褴褛的百万流民,声音如洪钟般传遍四野:
“先贤有云:‘泽不被苍生,不足以称大道。仁不济万物,不足以言天命!’
贫道久闻花城富足,周城主有仁爱之名。
然今天下大乱,生民涂炭,城主既有慈悲之心,为何高筑城墙,将苍生拒之门外?
坐视城外流民饿殍遍野,而不发廪粟以赈之?
难道城主之仁,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伪善?!”
字字诛心,如惊雷炸响。
问完之后,他的目光却更多地落在婉儿身上。
在他眼中,这才是真正能跟他论道之人。
城墙上,听完张太平问题的王富贵面露怒容,双拳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下去跟这老道理论一番。
什么东西?
竟大言不惭,说我家城主不仁?
我家城主如果不仁,你全家都不是人!
但他强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自家城主自有应对,轮不到他开口。
果然,周云对这第一问丝毫不以为忤。
只见他神情泰然,缓缓开口,声音清越,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道长所言,非我不愿,乃不能也。”
“力微则保自身,力进则保一城,再进保一域,而后才是天下。”
周云的目光扫过那百万流民,叹道:“治大国若烹小鲜,若无底蕴而强行普济天下,不过是抱薪救火。
若连一城之平安都无法保全,自己先成了流民,又何谈兼济天下?”
张太平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并非听不懂这番话里的道理。
恰恰相反,正因为听懂了,他才更加不甘。
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城池。
许多城主也说过类似的话。
“先治好自己的城。”
“先顾好城里的人。”
”先管好自己。“
……
可结果呢?
城墙越筑越高,城内歌舞升平,城外尸骨如山。
所谓的“力不能及”,在他看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周城主此言,贫道并非没有听过。”张太平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只是每一个说出这番话的城主,最终都让贫道……很失望。”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直视城头上的周云,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
“你说,力进则保一城。如今你既然已经为花城之主,想必,应当有护一城之能?”
“那贫道便替天行道,先试你一试!”
“呼风唤雨,驱雷策电!!”
与此同时,张太平再次举起竹杖,白银级的灵力疯狂涌动。
天地随之生出异象。
原本被风雨洗过的云层,再一次翻滚起来。
一道道苍黄雷光在云海深处游走,像有无数雷蛇盘踞其间,彼此吞吐、缠绕、汇聚,渐渐凝成一颗足以压塌城池的雷霆之珠。
恐怖的威压从天穹上垂落,直指花城城头。
烈风城主原本已经被吓破了胆,此刻看见那颗雷霆之珠在花城上空成形,眼底却骤然涌出近乎扭曲的狂喜。
他趴在战车边缘,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愚蠢!
愚蠢至极!
周云小儿,中张太平计矣!
什么阵前论道,什么天命之争,不过是故意拖住花城、给这雷法蓄势的幌子罢了!
只要等这一击落下,整座花城都将化作焦土!
百万黄巾之中,也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
“天师神威!”
“天师神威!”
“天师神威!”
……
城墙之内,许多刚入花城的新城民则是脸色发白。
他们才刚从十城迁入花城,刚领到棚号、热粥和被褥,刚以为自己终于从刀口上逃出一条命,抬头便看见这样一颗仿佛能灭城的雷霆压在头顶。
有人手里的木碗掉在地上,热粥洒了一地。
有人抱紧孩子,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可那些花城老城民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正在帮忙搬木料的老汉甚至伸手扶住身边的新城民,低声安慰道:“别怕,有城主大人在。”
旁边的年轻母亲也将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语气笃定得近乎理所当然:“这点东西,吓不住咱们花城。”
城头上,王富贵、铁山、商幼君等人同样神色未乱。
他们见过天地一心的金字,也见过周云一句话改变整座花城的命运。
雷霆再盛,终究还没落下来。
而城主大人,就站在那里。
终于,天穹上的雷霆酝酿到了极致。
张太平竹杖重重往下一压,声音响彻荒野。
“雷霆之珠,灭军毁城!”
那颗雷霆之珠轰然坠落。
半空中,雷光倾泻如瀑,刺目的苍黄电芒将整片荒原照得一片惨白。
然而,面对这天地之威,周云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轻声道:
“停下吧。”
话音落下。
九霄之上,金色光辉骤然铺开。
一行威严不可犯的金色大字,横亘在雷霆与花城之间。
【花城城主令:止!】
刹那间,天地俱静。
雷声停了。
狂风停了。
连城外百万人的呼吸声,都像被这一个“止”字按在了喉咙里。
那道已经劈落到半空的苍黄雷霆,竟硬生生停在了花城城头上方。
电芒还在闪烁,雷光还在翻滚。
可它就那样定格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半寸。
“这……这是?!”
张太平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异象,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撼。
身后的流民渠帅们更是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真正的神明。
那不是以雷法对雷法,也不是以律法抗雷霆。
那是一道城主令。
一令落下,天地止息!
战车上,烈风城主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停在半空中的苍黄雷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这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猛地抬头,看着九霄之上那一行金色大字,声音都变了调。
“天命城主?”
“寻常天命,绝不可能是张太平的对手!绝不可能!”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百万黄巾之中,方才的欢呼也像被人一刀斩断。
无数流民和渠帅呆呆仰头,看着那道被定格在半空的雷霆。
这些日子以来,张太平带着他们辗转各地,攻城、破阵、劈开高墙,几乎战无不胜。
无论多么强大的城主,多么坚固的城防,在天师的雷霆面前,似乎都不过是土石瓦砾。
可现在,一个身上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的年轻人,只凭一道城主令,便轻描淡写地压住了天师的雷霆??
城头上,王富贵、商幼君、婉儿等人却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王富贵脸上的肥肉轻轻抖了抖,眼底那点紧绷散去,像是终于等到一笔早该到账的生意。
商幼君没有开口,只是抬眼看着天空中的金色大字,神情比方才更安静。
婉儿收拢袖口,眉眼间甚至没有多少意外。
仿佛这不是奇迹。
只是城主大人本就该做到的事。
短暂的平静之后,花城之内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最先喊出来的,是那些刚刚迁入花城的新城民。
“天命城主!”
“竟然是天命城主!”
一个刚才还抱着孩子发抖的妇人,忽然红着眼眶笑了出来,抱着孩子在原地转了半圈。
“我们有福了!孩子,我们有福了!”
旁边一个新城民抹了一把脸,后知后觉地看向身边的老城民,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
“哎哟,早知道这样,我刚才还担心什么呢?”
那老城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新城民却已经自己接了下去,越说越兴奋:“天命城主在,城外那些人还敢放肆?这不是不把老天放在眼里吗?活该有他们苦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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