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电话打不通了
从老齐头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韩学涛也没想到能聊那么久。过去之前他还想着,晚上九点多去打扰一个退休的老头儿,人家说不定已经躺下了,简单问几句就行。
结果提了水果和两盒点心过去,老齐头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硬是翻箱倒柜掏出一瓶藏了十一年的茅台,说啥都要倒上。
韩学涛推辞了两句没推掉,只好陪着喝了两小盅。
酒一倒上,话就收不住了。
老齐头平时一个人住,老伴早几年走了,大儿子前年冬天进山抢修电力设施的时候遭遇事故也没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儿子在外地当兵,一年到头回来不了两趟。平时找人说话都找不着,这回家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年轻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坐着,老头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又是倒酒又是拿零食的,恨不得把家里的花生瓜子全摆出来。
韩学涛一边陪他喝,一边拿着那张手绘图把几个关键的点位问清楚了。
老齐头七十多了,但脑子清楚得很,当年布线的时候他亲手拉的线,哪条管道走哪根线、哪个接线盒通哪层楼,他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比着图纸比划了好几下,用手指在桌面上画走势。
那张图上的线条跟他记忆里的位置一一吻合。
韩学涛越听越明白——那栋楼当年建的时候,为了给山里的移动信号塔做备用通信保障,铺了一条完全独立于民用公网的旧保密铜线。
这条线没走后来的程控交换机,直接连入市局九十年代初淘汰的旧人工总机。楼里的换了好几茬人了,别说现在省纪委在那边的值守人员,就连邮电系统内部都不一定还有人记得这条幽灵线路。
而这条线,韩学涛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起来。
第二天上午,温泉山后山那座九十年代初建的废弃信号塔底下,灌木丛半人高,灰扑扑的水泥基座被野草和藤蔓裹了一半,塔身锈迹斑斑,连鸟都不爱往上落。
韩学涛戴着草帽,穿着测绘队的工装背心,肩上挎着一个工具包,手里提着一台信号发生器。
找到这里可不容易,他在这温泉山后山转了两个多小时才发现。
身上背着重重的工具和设备,帆布包把他的肩膀都磨红了。
都说搞测绘的苦,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
他吐出一口气,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绕到塔底,蹲下身拨开半人高的草,果然在水泥基座侧面找到了那个铁接线盒。
盒盖的挂锁已经锈死了,锁扣上全是暗红色的铁锈,跟盒子本身几乎长成了一体。他从工具包里摸出测绘用的那把改锥,又薄又硬,沿着锁扣缝隙撬了几下,锈透了的金属啪地断开,盒盖弹开一角。
里面是两排老式接线柱,铜芯裸露着,氧化得发暗,但线路没有被剪断过。他拿着万用表测了一下通断,确认这条线还活着,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那台信号发生器,把输出端的夹子分别卡在两个裸铜柱上,拧紧,检查了一遍接头稳固度,又用绝缘胶带缠了一圈防水。
然后他设置了一下时间——定时启动,到了中午交接班的时间点自动发送信号。信号发生器的面板上亮起一小排绿色指示灯,显示正在待机状态。他把盒子盖回去,用藤蔓随手遮掩了一下,又把周围的草拨回原样。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从头到尾没碰见一个人。
而就在韩学涛下山后不久。
城西温泉后山那栋灰色小楼二楼的办公室里,权海龙正拿着话筒贴在耳朵上,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这次对李际全进行隔离调查的负责人,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副主任,干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电话听筒里只有均匀的忙音——嘟、嘟、嘟,一秒钟也不间断。
他挂了,又拨了一遍。还是忙音。
他换了个号码,拨省政府的办公厅。忙音。
拨家里电话。忙音。
拨后勤小车班调度的号码。忙音。
他顿了顿,不信邪地又拨了一个号——110。听筒里传来的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忙音,节奏稳定,不急不缓,像是电话那头有一个机器在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打不通,就是打不通。
权海龙把话筒放下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见鬼了!什么时候报警也要占线了?”
他站起来,把话筒在桌上磕了一下,然后朝门口喊了一声:“小汪!”
门推开,省纪委技术保障股的专职保密通讯员小汪快步走了进来,二十多岁,戴着眼镜,身板瘦削,进来的时候手里还夹着一个文件夹:“权主任,您叫我?”
权海龙指着桌上的电话:“这电话打不出去,怎么回事?”
小汪一愣,眨了两下眼:“不可能啊。”
他走过去拿起话筒听了听,里面确实是忙音。皱了皱眉,又挂了重拨,依旧。接着弯腰检查了一下电话线接口,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再听,还是忙音。
“这……”小汪一脸疑惑,“昨天还好好的啊。我今天早上还接到总台那边的例行问询确认线路正常来着。”
权海龙盯着他:“那现在怎么全断了?我打哪个号都是忙音,连110都打不出去。怎么回事?”
小汪额头上开始冒汗了,他蹲下去又检查了一遍线路,站起来拿自己带来的对讲机试了一下——对讲机倒是通的,能听见沙沙的背景音。但电话就不行。
“权主任,我马上去查一下。”小汪说,“可能是局端那边机房出问题了,我跟邮电局那边联系一下。”
权海龙没说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
小汪转身快步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急匆匆的脚步声。权海龙站在办公桌前,盯着那部电话,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