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间雷霆
漫天火尾撕裂了昆仑的夜空。
守卫统领脸上那抹笑还没散。
他掌心里的青白色光球还在转,灵压还在往下碾。他甚至还来得及往下瞥了一眼——那些从地平线尽头升起来的橘红色光点,在他的视野里,跟庙会上放的窜天猴没什么区别。
“凡人的暗器?“
他嘴角扯了一下,双手结印,大喝了一声。
“凝!“
他身后数十名守卫同时动了。
真气从他们的丹田里涌出来,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半空中炸开,像一把把撑开的伞。青色的、赤色的、金色的——几十面真气护盾在风雪中连成一片,将所有守卫罩在了里面。
护盾的表面流转着符文,灵光层层叠叠,看起来坚不可摧。
守卫统领负手站在护盾正中央,低头看着那些正在爬升的火尾,像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身旁一个年轻守卫甚至还有闲心笑了一声。
“统领,这些破烂玩意儿,怕是连我的护体真气都——“
他没说完。
第一枚高爆弹头到了。
没有碰撞。
没有僵持。
没有任何影视剧里两股力量互相拉锯的桥段。
弹头撞上守卫统领正面那层最厚的真气护盾,就像一颗烧红的铁球砸进了一层肥皂泡。
几千度的高温和数十个大气压的冲击波在同一个点上炸开。
护盾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崩解——是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蒸发。真气护盾的碎片连飞溅都做不到,在爆炸中心的高温里直接汽化成了一缕青烟。
守卫统领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变形。
他的身体在火球的中心停留了不到十分之一秒。
然后就没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临死前的不甘与震怒。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一个方才还在用灵压碾压十万大军的“仙人“,在现代高爆弹头面前,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周围所有守卫的脸。
那个说了半句话的年轻守卫,嘴还张着,“破烂“两个字的口型还挂在嘴唇上。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看见了统领消失的全过程。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第二枚弹头到了。
第三枚。
第四枚。
不是一枚一枚地来,是一片一片地来。
四十八个导弹发射营的饱和式火力覆盖,数百枚重型导弹和火箭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片空域。
天空变成了一条火河。
那些五颜六色的真气护盾,在火河面前像纸糊的灯笼。
一个守卫撑起了他能催动的最强防御,双手结印,面色涨红,青色的真气护盾在他身前凝成了三层。
一枚火箭弹穿过第一层。
穿过第二层。
穿过第三层。
三层护盾的存在时间加起来不到零点三秒。
弹头在他胸口炸开。
他的飞剑失去了灵力灌注,从半空中坠落,旋转着插进了雪地里,剑身上还残留着半截断指。
另一个守卫反应快,在第一枚导弹命中的瞬间就掉头往结界方向飞。
他的飞剑速度不慢,一个呼吸能飞出百丈。
但导弹更快。
一枚追热制导的中程导弹锁定了他飞剑散发的灵力热源,从侧方切入,在他身后三丈处爆炸。
冲击波把他从飞剑上掀了下来。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道袍被气浪撕成碎条。他张嘴想喊什么,嘴里灌满了灼热的气流,声带在高温中瞬间烧焦。
他落下去的时候,身体已经不完整了。
先锋营的营长趴在坦克顶盖后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没用。
爆炸的声浪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骨头感受的。每一次爆炸都像有人拿大锤砸在他的胸腔上,五脏六腑跟着一起震。
他从指缝里往上看了一眼。
半空中,火光连成了一片。
那些方才还踩着飞剑、居高临下嘲笑他们是“蝼蚁“的修仙者,正在那片火光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有人的护盾被击穿,整个人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残肢伴着法宝碎片和道袍布条从天上往下掉,落在雪地上,冒着青烟。
有人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结界表面上,像一只拍在玻璃上的蚊子,顺着结界的弧面滑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后方阵地上,那个年轻炮兵终于回过神来,手里卡了半天的炮弹被他猛地推进炮膛。
他的手在抖,牙齿在打架,但炮弹装填的动作一气呵成。
炮管喷出火舌。
又一发炮弹加入了那场从人间射向天庭的火雨。
轰炸持续了整整四十秒。
四十秒。
在战争中,四十秒短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饱和式火力覆盖面前,四十秒足够把一座小城从地图上抹掉。
最后一枚火箭弹在半空中炸开的时候,爆炸的余光照亮了整个昆仑山脉西段。常年覆盖在雪峰上的积雪被声浪震落了大半,雪崩从三个方向同时倾泻而下,白色的雪浪裹着碎冰和岩块,灌入山谷。
火光灭了。
硝烟升起来,被风雪搅成灰白色的浓雾,遮住了半边天。
半空中,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飞剑,没有道袍,没有真气护盾,没有居高临下的冷笑。
数十名隐门守卫,连同他们的法宝、飞剑、玉质令牌,全部化作了飘散在风雪中的灰烬和碎片。
雪地上零星散落着一些东西——半截烧焦的剑柄,一块碎成三瓣的玉牌,一片沾着血肉的灰白色布料。
这就是方才那些“仙人“留在人间最后的痕迹。
叶尘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过。
苍龙战刀的刀尖还插在冻土里,他的右手还松松地搭在刀柄上。
硝烟从他身侧飘过,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他抬着头,看着半空中最后一缕硝烟散去的位置。
那个位置三十秒前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管他的十万大军叫“废铜烂铁“,管他的将士叫“蝼蚁“,让他跪下自刎。
叶尘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出声。
但先锋营的营长从望远镜里读出了那个口型。
六个字。
“大人,时代变了。“
营长的喉结滚了一下,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
不是炮击的余震,不是雪崩的尾声。
是一种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有节奏的、沉闷的脉动,像地底有一颗巨大的心脏被突然激活,正在一下一下地跳。
叶尘低下头。
他脚下的冻土在裂开,裂缝里透出淡青色的光。
那道光从裂缝中蔓延出去,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扩散,速度越来越快,像一张正在展开的巨网。
青光扫过雪地,扫过弹坑,扫过散落的残肢和法宝碎片。
然后,从死亡谷的方向,从结界的正中心,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直径百丈,从地面直贯苍穹,将头顶的乌云烧出了一个圆洞。
光柱散开的瞬间,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穹顶从地面拔起,以结界原本的裂口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扩张。穹顶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疯狂地旋转、闪烁,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让方圆十里内的积雪全部蒸发。
护宗大阵。
隐门的护宗大阵被全面激活了。
穹顶在三个呼吸之内覆盖了整个山谷,将死亡谷包裹得密不透风。穹顶表面的符文光芒从淡青色变成了深蓝色,又从深蓝色变成了刺目的金色,灵力的浓度在急剧攀升。
叶尘握紧了苍龙战刀。
刀身上九道龙鳞纹全部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金色的穹顶映照下,像一滴落入金海的血。
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