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浩瀚长空中,一轮皎月孤悬,如霜的月色铺洒在窗台前,映着林妙音的面颊。 林妙音手里拿着一本诗词,坐在窗前,呆呆地看了半宿。 云珠睡了一觉醒来,掀开眼缝,见林妙音还捧着书坐在窗前,不由得咕哝了一句:“妙妙,怎么还不睡?” “对不起,吵着你了,我还不困,你先睡,我把灯熄了。”林妙音回神,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桌前,打开灯罩,将油灯吹灭。 云珠困极,与她说了一句话,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林妙音却一点儿困意也没有,熄了灯后,月色从朱红色窗棂透进来,洒落在地面上,映下斑驳的花影。 满地月华如水,花影摇曳,林妙音想起白日里见过的萧承煜,更睡不着了。 既睡不着,索性就出去走走。林妙音将书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拿起外衫套在身上。 神武侯府的夜晚极为清静,除了巡逻的侍卫,和守夜的丫鬟小厮,几乎没什么人。林妙音出了芳园,行至一汪深湖,在湖畔的假山群中找了块青石坐下。 月色皎洁,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被风一吹,散作无数银光点点。 林妙音望着湖面,想起桃花谷里有一汪碧潭,她和萧承煜也曾坐在碧潭之畔,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萧承煜将她拥在怀中,眉眼似浸了月色,漫着无边的温柔。 想到桃花谷里的萧承煜,林妙音不免情动,正在此时,一阵琴音飘来。 那琴音似懂她的心意,琴声渺渺,透着几许缠绵**之意,犹如从九天之上而来。 林妙音回神,绕过山石,循着琴声而去。 山石边,种着一丛绿竹。绿竹成林,林妙音拨开竹子,探头朝着琴声的来源处望去。 只见不远处有一座石亭凌空建于湖上,石亭周边种满牡丹花,花影深处依稀坐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着白色长衫。那白,如山巅的一抹霜雪,白得几乎找不见一丝瑕疵。在他的面前,摆着一张七弦琴,琴以桐木为身,冰丝为弦,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拨琴弦,十指翻飞间,琴声悠然飘出。 琴案边,摆着一只凤凰衔环造型的银色熏炉,袅袅白雾,从熏炉的孔洞中腾出,氤氲着他的眉眼。 风拂过湖面,吹拂着花影,扬起他墨黑的发丝。月光斜照,铺在他的白衣上,仿佛他的周身都生出了一层银光,一时叫林妙音看呆了。 林妙音最喜萧承煜穿白衣。 大抵是自小就生长在侯府的缘故,萧承煜的眉间有股天生的贵气,这贵气叫他高高在上,多了几分疏离和威严,而这身白衣则为他添上三分温柔,七分儒雅,显得平易近人许多,所以在桃花谷养伤的那段时间,林妙音给他准备的几乎都是白衣。 来了这神武侯府中,萧承煜大多时候都是锦衣披身,颜色多以赤黑紫金等深色为主,鲜少见他这般白衣翩翩。 萧承煜从前就与林妙音说过,他精通琴棋书画,只可惜桃花谷内条件有限,不曾闻他琴声,如今见他拨弄瑶琴,才知他所言不虚。 只可惜—— 林妙音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间,今晚的他,依旧没有系那条腰带,这个坐在亭中抚琴的萧承煜,并不是桃花谷里那个温柔的萧承煜。 林妙音既失落又难过,呆呆地望了他半晌。 那厢萧承煜拨弦抚琴,心中无数烦扰,尽诉诸于琴声中,忽觉一双眼睛暗中窥视,想起这府里处处都是小皇帝容凌的“眼睛”,面色骤然一冷,指尖猛地拨出一个激烈的音节,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林妙音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发现,转身就跑。正是这一跑,惊动了萧承煜。萧承煜飞身掠出长亭,落于竹林之中,隐约见到一道人影慌乱逃窜。 月色清幽,映照在竹丛中,一片光影斑驳。萧承煜阴沉着一张脸,追在那道人影身后。 林妙音心中慌极了,这个萧承煜,没有系腰带,如若被他发现自己的存在,轻则被他赶出府去,重则性命断送在他的手里。 如此想着,脚下不防,被什么给绊了一下,跌了出去。 萧承煜伸出长臂,抓她的手臂,只听见“咔嚓”一道裂帛的声音响起,林妙音胳膊一凉,被他撕开半截袖子。 萧承煜随手一抓,抓住缠在她手臂上的红纱,用力一扯,将红纱握在了手中。 林妙音的身体朝地上倒去,她慌乱之中,倒也从容不迫,即便摔了一跤后,还记得在地上抓了一把混着石子的土,待萧承煜俯身过来,狠狠朝他挥过去。 灰土有一大半挥在了萧承煜的脸上,萧承煜下意识地合起双眼,眼睛却还是不小心沾到了些土,传来一阵痒痛。 他迟疑了一瞬,脚步顿下,便是这一犹豫,给了林妙音可趁之机。林妙音飞快地爬起来,钻入一旁的假山中,顺着小径离开。 萧承煜闭着眼睛,待溢出的泪水将灰土都冲刷干净,重新睁开眼睛。 月影幽幽,竹影婆娑,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萧承煜低头,举起手中之物,握在他掌中的是一块红纱,上面依稀残留着女子的香气。 这红纱是他方才从那人身上扯下来的,想到此处,萧承煜面上露出怒色,扬声唤道:“来人!” 巡逻的侍卫听见他的声音,连忙带队跑了过来,行了一礼:“侯爷。” “有刺客,速去搜查。” 大半夜的,居然叫刺客混进了侯府,他们还毫无察觉。萧承煜话音刚落,所有巡逻的侍卫脸色俱是一变,侍卫长胆战心惊地问了一句:“敢问侯爷,可看清那刺客的模样了?” 萧承煜想了想,方才月色幽暗,那刺客又一直背对着他,他一时之间也没有看清她的长相。 “是个年轻女子,会些武功,左臂留下了本侯的指印,照着线索这个查下去。”萧承煜沉着脸。 “是。”侍卫长颔首。 深更半夜,侯府里出了刺客,还惊动了侯爷,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侍卫长得令之后,立即带队进行全府搜查。 谢飞鸾刚睡下没过多久,屋外便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响。他熬了半宿,好不容易有点困意就被吵醒,恼怒地从床上坐起,随手拿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打开屋门。 他倒要瞧瞧这个胆大包天的是谁。 院子里站着一队侍卫,领头的那人他认识,是负责侯府守卫的护卫之一,那护卫身边还站了个年轻嬷嬷。 护卫头领一见到谢飞鸾,连忙抱拳施了一礼:“深夜打扰到谢大人休息,还望谢大人海涵。” 谢飞鸾倚着门框,掩嘴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多人,出了什么事?” “府中出现女刺客,侯爷命我等前来搜查,请大人行个方便。” 一听到“女刺客”,谢飞鸾眉毛扬了扬。他是萧承煜的心腹,幼时就跟随萧承煜左右,萧承煜倚重他,特意赐给他一个清净的院子用来居住,这个院子里的除了谢飞鸾,还住着平日里伺候谢飞鸾的丫鬟和嬷嬷。 谢飞鸾闻言,伸手道:“请便。” 不多时,所有的丫鬟嬷嬷都被叫醒,站在了院子里。跟着侍卫长一起前来的年轻嬷嬷,扫了她们一眼,清了清嗓子道:“请大家随我过来。” 萧承煜在女刺客的左臂上留下了指印,只要检查一下胳膊,即可证明清白。只是女人的胳膊哪能随便给男人看,这才派了一名年轻的嬷嬷,随同检查。 年轻嬷嬷将所有人的胳膊都查看了一遍,冲侍卫长摇了摇头。 侍卫长对谢飞鸾道:“打搅谢大人了,属下告退。” 侍卫队离开后,谢飞鸾对众人道:“大家都回去睡。” 众人这才打着呵欠,各自回去继续补眠。 谢飞鸾在月色里站了一会儿,想到了什么,纵身掠起,身影消失在墙头。 月影婆娑,寒风拂面,一道娇小的身影借着夜色遮掩,一路狂奔进芳园。 到了门口,林妙音却一时不敢进屋。她现在如此慌乱,必定会吵醒云珠。 林妙音在屋外站了一会儿,待气息平定后,走到花丛中,找了块石头坐下。 夜风拂过花影,带来一阵寒意,林妙音抬起左臂,眉头蹙起,原来不仅袖子被撕开,绑住她胳膊的那块红纱也不见了。 定是落在了萧承煜的手里。 方才萧承煜那一抓,用足了力道,她白嫩纤细的胳膊上,留下几道指印。林妙音抬手,握住手臂,手掌压住的地方,刚好是烙出来的“奴”字。 她歇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热气被夜风吹散,打了个激灵才回神。 她缓缓起身,准备回屋,刚走几步,谢飞鸾从天而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疾声道:“跟我来。” 林妙音被他拽着,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二人踏入石亭中,谢飞鸾转过身来,将她抵在柱子上,垂眸看了一眼她残破的衣袖,叹道:“果然是你。” “我怎么了?”林妙音仰起脑袋,对上他的眸光。对于谢飞鸾的突然出现,她着实吓了一跳,这个男人神出鬼没的,一声不吭就在她眼前了。 “嘘。”谢飞鸾用手指压了一下唇,转头看向院口。 一大片人影从院口的方向走过来,竟是侯府的巡逻护卫队,林妙音心脏突突地跳了一下,知道是自己闯下了祸事,心头登时一凛。 谢飞鸾垂眸,将林妙音的表情尽收眼底,俯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不想被发现的话,就别乱动。” 侍卫们进了芳园后,叫醒管事,把丫鬟们都叫了出来,接受检查。那年轻嬷嬷查探完后,疑惑地扫了一眼管事,问道:“人都在这儿了吗?” “回嬷嬷的话,妙妙不在。”新任的管事还未开口,云珠抢先道。她一起来就没发现林妙音的踪影,怕林妙音被罚,连忙解释了一句,“妙妙可能去烧水了。” 芳园里没有厨房,丫头们想要用热水,还得走好长一段路。 “妙妙在那里!”站在云珠旁边的丫头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的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噜噜滚滚20瓶;乌衣娃娃5瓶; (* ̄3)(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