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恋爱的总裁
十一月的夜,凉意渐浓。 混凝土墙体将冷风隔绝在外,屋里温度正好。 即便是只着薄薄的丝质睡衣,也不觉得冷。 公元2000中心公寓,原本独属于景宥的卧室,似乎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姜笙言拢着景宥躺在被窝里,仍是觉得白天的经历很不真实。 曾经以为该是很难很难的一步,终于叫她踏出去。 这其中,怀里这个小家伙功不可没。 是小宥连拉带拽,她才不至于因恐惧中途退缩,亦或是被复杂的情绪绊住,停滞不前。 爸爸说,等他的案子彻底了结,就搬回去和她们一起住。 他说,妈妈的腿……不是缺憾,而是爱。 他说,以后会更加用心地呵护那份爱。 压在姜笙言心头许多年的石头,一瞬间化作漫天烟花,划破黑夜,化成璀璨光景。 她有爸爸妈妈的爱,现在,还有小宥的爱,奶奶的爱。 过去种种不堪的回忆,在她心中,再没有一点分量。 她,一直很幸福。 “小宥,今天是妈妈让你来的?”姜笙言轻声问道。 “嗯。” 景宥并不老实,把脸埋在姜笙言颈窝里蹭来蹭去。 “你在干什么?”姜笙言感觉脖子有点痒。 “这里的味道很好闻。”景宥诚实回答。 姜笙言嗔道:“别闹,我们说会话。” “我不影响你说话。”景宥的鼻子在姜笙言耳朵下面扫了几下。 姜笙言喉咙动了动,仿佛没有受到影响,继续说道:“今天谢谢你,有你在,我很安心。” “那姐姐还会哭吗?”景宥把脑袋抬上来,与姜笙言鼻尖抵鼻尖。 “我想了想,其实科学表明,哭泣有助于放释情绪,你不高兴的时候是可以哭的,我会帮你擦眼泪。” “我不会随便哭了,以后都不会哭了。”姜笙言想到白天在小宥面前的丢人模样,脸上烧烧的。 “为什么以后都不哭了?你是我未婚妻,我会负责安慰你的。”景宥回忆片刻,“之前你看电影的时候也哭过呢,我当时忙着思考你为什么会哭,错过了安慰你的时间,你会怪我吗?” “……” 姜笙言想收回之前说景宥在会让人安心的话。 姜笙言干咳两声,解释道:“看电影那不是哭,只是被电影里的故事感动了,那是对艺术的尊重。” 景宥:“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反驳的。” 姜笙言:“你的意思是,是因为我是你未婚妻,你让着我才不反驳,其实不相信我说的话?” 景宥:“我没有这么说过。” 姜笙言:“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景宥:“姐姐,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奶奶了?” 姜笙言:“你是想说我年纪大了?” 景宥:“你越来越像我奶奶耍无赖时候的样子了。” 姜笙言:“我要告诉奶奶你说她耍无赖。” 景宥:“你刚刚说她年纪大,我听出来了。” 姜笙言:“你现在是在跟我找茬?” 景宥在姜笙言唇角亲了一下。 姜笙言怔住。 半晌,“为什么突然亲我?”姜笙言问。 景宥:“网上说女朋友不讲理的时候就要用嘴堵住她的嘴。” 姜笙言在景宥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原来不会上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学坏了?” “这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景宥认真道,“虽然我有顶级的大脑,但是世界上的未知领域还有很多,要有求知精神。” 姜笙言收紧胳膊,说:“你现在的意思是,我不喜欢学习新鲜事物,是个老顽固?” 景宥满脸惊讶:“姐姐你为什么总是误解我的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姜笙言捏了捏景宥的耳朵,“因为你现在是我的了,我不用再谨小慎微,可以随便跟你撒娇、闹脾气,不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你什么时候就变成别人的。” 景宥蹙眉:“姐姐这是什么逻辑?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你不是该对我更好才对吗?” 姜笙言弯弯唇,“这就是我的逻辑,难道你要因为我不顺着你,就跟我分手?我是不会同意的。”语气十分霸道。 景宥:“什么是分手?” “嗯?”姜笙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景宥:“就是像电视剧里的两个人吵架说‘你无情无耻无理取闹,我怎么会爱上你这种人,真令人恶心!’那种话吗?” 姜笙言不知该答什么,只好囫囵道:“差不多。” 景宥:“我是不会跟姐姐说这种话的,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喜欢我,我就很高兴了。” 一个陈述肯定的句子,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说出来。 姜笙言的心被这句话砸得颤了几下。 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肉麻的语调,没有磐石蒲苇的承诺。 却是小宥心里真实的认知,不加丝毫掩饰。 姜笙言将景宥搂紧了些,语调缱绻:“那我以后可以跟你撒娇、闹脾气、胡搅蛮缠么?” 景宥倏然想到什么似的,表情微变。 “姐姐,我们要不要再试试?”她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试什么?”姜笙言还没从上一个话题转出来。 景宥小声在姜笙言耳边说了几个字,姜笙言的脸立刻像一个煮熟的红番茄,又烧又烫仿佛要脱一层皮。 说完,景宥脸上表情有些颓败。 之前两次的失败经历叫她提不起信心。 姜笙言察觉出景宥的不安,揉揉她的头发:“姐姐就这样抱着你睡觉,什么也不做,也很幸福。” “可是按照程序——” “没什么程序。”姜笙言柔声打断景宥,“我跟你躺在这里又不是为了专程做那些事,我和你在一起也不是贪图你的身子。” 景宥与姜笙言对视,眼中有些懵懂。 “姐姐又不是色.狼,等你再大一些也是一样的,不着急。”姜笙言捏捏景宥的脸,“你不用总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你不会因为这个跟我退婚?”景宥有些不放心。 “当然不会。”姜笙言轻笑几声,“你怎么是个傻姑娘?” 景宥:“可是我看网上的‘恋爱关系疑难杂症’里,有恋人不愿意进行最后一步就分手——” “不许再看一些奇怪的东西!”姜笙言拍了拍景宥的脑门,“我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景宥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姜笙言却是淤了一口气,闷声问:“你那么想跟我走程序,就是因为这个?” 景宥摇摇头:“当然不是,我也想知道什么是大人的快乐。” “算了,快睡觉,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再多提几次,我没把握还能提得起兴趣。 姜笙言呼出口浊气。 偶像剧里的浪漫情节果然都是骗人的,总感觉自己和小宥之间,在这方面产生了一些奇怪的磁场,怎么都对不上。 景宥舔了舔唇,胸腔里似乎有一只小兔子在到处乱跑,在心里疯跑完,又跑到身上,四处乱跳,陌生的感觉遍布每一处。 欲念从她心里破土而出,发出嫩芽。 但又不知该如何让小幼芽长成参天大树。 让人苦恼。 景宥控制不住,在姜笙言颈上亲了一下。 “不许乱动!”姜笙言语气分外严厉。 景宥被这一嗓子吓得打了个哆嗦,什么念头都不敢再有。 姜笙言刚才嘴上说得好听,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哪个喜欢美食的人会觉得—— 兔肉她不香呢? “小纤,你看你这么瘦,多吃点。” 应妈妈笑逐颜开,不断往陆纤碗里夹菜。 陆纤这种孩子吃饭的模样,是每个做饭的妈妈都异常喜欢的。 不挑食,吃得香。 应简眉梢扬起,不禁发问:“你吃进去的东西都去了哪里?为什么每天吃那么多都不见长肉呢?” “你觉得吃的东西会去哪里?”陆纤拿出长辈派头,“饭桌上不要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题。” “……” 应简心说:“我可没想说什么影响吃饭的话题!是你往奇怪的地方引好不好!” 陆纤扫清碗里的最后一粒米,放下筷子。 “这些天麻烦阿姨了。” 应妈妈赶忙说:“不麻烦,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我们两个人吃饭可没这么香。更何况该是阿姨麻烦你了才对,在你家里住这么些日子,光靠这几顿饭可还不清。” 陆纤看向应简:“小姑娘,我发给你几套房子的资料,你看一下。” 应简:“我住在这里挺好的。” 应妈妈对女儿嗔道:“老麻烦人家不好,抓紧时间看好房子我们搬出去,你要是嫌麻烦,妈妈可就自己决定了。” 应简:“反正我们的房子迟早会回来的,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有什么不可以?” 好不容易有一个距离陆纤这么近的机会,就是不要这张脸皮,也不能搬走。 虽然应远堂被捕了,但是应通物流仍会继续运营,属于应简和应妈妈的股权和财产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等案子结束,她们还是可以回家住的。 应妈妈冲陆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女儿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小孩子嘛,青春叛逆很正常。”陆纤指了指桌上的脏盘子脏碗,“乖乖把这些洗了,阿姨给你零花钱。” 应简直视陆纤的眼睛:“如果我把这些都洗了,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陆纤语重心长道:“小姑娘要为你妈妈考虑一下,万一她跟旺仔相处不来,又不好意思开口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个雪白团子冲过来抱住应妈妈的腿,用脑袋蹭了蹭,然后仰翻在地,四条腿懒懒地晃了晃。 应妈妈用手抚过雪白团子的肚皮,来回几次,旺仔发出高兴的“嗷嗷”声。 应简眼神示意陆纤自己看看。 应妈妈展露笑颜:“我嫁人前家里也养过一条狗,跟我一起长大的,但是后来年龄大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动物的生命只有十几年,再长寿的猫狗,也终究要先主人走一步。 自从变成应夫人,许多青春的记忆都慢慢模糊,许多快乐也都不复存在。 应妈妈一时倒有些恍惚,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到底是不幸还是她的一次新生。 陆纤摸摸下巴:“那就让旺仔跟着阿姨怎么样?我解剖青蛙、小白鼠还行,养这种毛茸茸的东西的确不在行。要不是我跑得没它快,也不至于被她讹上。” 雪白团子似乎听懂了陆纤的话,冲她不满的“汪汪汪”叫个不停。 陆纤面上淡然,心中念叨:“这才几天,就忘了是谁把你带回来好吃好喝供着,负心狗!” “我妈妈会跟她好好相处的!”应简替妈妈答应下来。 应妈妈没有提出异议。 应简:“那我们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了吗?” 陆纤摇摇头:“你不打算带阿姨搬去一个大房子里吗?这里太小了。” “不小了。两间卧室,我和妈妈一人一间正好。”应简说。 “我去过你们家,”陆纤说,“这里太简陋了。” 应妈妈轻笑:“其实我很喜欢这样小巧的房子,不像之前住的地方,空空荡荡的。既然这是你给旺仔租的房子,那正好以后转租给我们。以后有时间就过来吃饭,总吃外面做的饭菜不健康。” 应简点点头:“我和妈妈不会占你便宜的。” 陆纤犹豫片刻:“那好。” 说完,看着应简说:“希望你以后可以摆正自己的身份,好好叫我阿姨。” 应简:“我叫你阿姨,我妈妈岂不是也要叫你妈妈阿姨?” 陆纤:“那我妈应该挺高兴的。” 应简嘴唇动了两下,扭头看向妈妈:“妈,她说这种话你不生气吗?” 应妈妈笑道:“小纤开个玩笑而已,妈妈没那么小心眼。” 应简:“你听刚才那话像开玩笑嘛!” 应妈妈:“不是吗?” “是开玩笑的,我当然不会让阿姨委屈。”陆纤顿了顿,“阿姨什么时候跟应简断绝关系?我收她做干侄女。” 应简:“妈妈你听听她哪里像是开玩笑?!” 应妈妈:“你跟我没大没小就算了,在人家面前客气点,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帮我把盘子端进来。” 说完,站起来收了几个盘子走进厨房。 “明明是她欺负我!”应简努努嘴。 陆纤站起来想帮忙,但是应简先一步,将桌上剩下的盘子碗筷摞在一起端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还回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陆纤跟在后面进去:“阿姨,我来洗,刚刚吃了您烹饪的佳肴,该做点什么回报给您。” “不用不用,这点小事阿姨做就行。”应妈妈说,“你们去做自己的事。” 其实应妈妈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这种事,自己洗东西,仅是在上学那几年有过的经历,出嫁前和嫁人后都有专门的佣人帮着做这些。 但她适应起来也蛮快。 否则现在一天天还不知道做些什么消磨时光。 “妈,陆纤要洗就让她洗,你出去看看电视,我帮她一起。”应简将妈妈推出去。 如果让陆纤出去,她肯定会立刻回家的。 “行行,那我出去了。” 应妈妈看得出女儿想跟陆纤这孩子多相处一会儿,但很显然,人家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当妈的,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她折腾。 陆纤带着手套,将碗放进水池里。 水龙头“哗哗”向下流水,在碗盘上溅出水花。 明明是洗碗这样的凡尘俗世,但陆纤做起来,却有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悠然之感。 “你洗得真快,我以为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呢。”应简惊讶。 “我又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上学打工的时候别说洗盘子洗碗,洗衣店、洗车行我都待过。”陆纤说得随意。 应简:“我从来都不知道,说起这些你会难过吗?” 她从小生活优渥,觉得出去打工是很惨的生活。 “我打工的时候你还是小萝卜丁,当然不知道。”陆纤瞥了应简一眼,眼神奇异,“说这些为什么会难过?” 应简:“你真的很坚强,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陆纤:“我现在有点难过了。” 应简:“为什么?” 陆纤:“你为什么要更喜欢我?” 应简:“……”我也有点难过,非常难过。 陆纤将洗好的碗放进碗柜,纤细的手指落在挽起的袖口,要将袖子放下来。 “我帮你!” 应简一把抓住陆纤的袖子。 刚刚她就错失了帮陆纤挽袖子的机会,这回不能再放过了。 她要温水煮青蛙,让陆纤慢慢习惯自己无孔不入,不,无微不至的关怀。 挽个袖子而已,陆纤也懒得跟应简拉扯,由她弄了。 应简用指腹碰了碰陆纤小臂上的红痣,语气略显惊奇:“好巧啊,我表姐这里也有一颗红色的痣。” 陆纤眼睛睁大了些,眸中,有丝异样一闪而过。 神色变化微不可察。 应简将陆纤两个袖子都放下来,还帮她平整了一下袖子上的褶皱。 “谢谢。”陆纤恢复以往淡然。 景藤大厦。 陆纤来到总裁办公室这一层,没有去找景宥,而是直奔姜笙言的工位。 姜笙言还有一周才正式上任,她现在偶尔还会在这里办公。 陆纤:“姜秘书,请给我一份尤茵的资料,还有她现在参与的所有项目我都想知道。” 姜笙言不免疑惑。 这两个人平时交集好像并不多。 但这些对陆纤不用刻意保密,姜笙言也没问陆纤要做什么,点头应下来。 应简此时正在跟景宥在其他地方开会,并不知道陆纤来要她表姐资料的事。 应简还没有独立带领一家公司的能力,应通物流已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等她足够成熟再行接手。 姜笙言离开后,她仍是景藤集团的总裁秘书。 对于应秘书这个角色,应简越来越得心应手。 【当初那个受害少女早已被我们遗忘,有谁知道,如今她只能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永远见不到阳光。】 【市长本该造福一方百姓,何以披着人皮对无辜少女张开獠牙,造成一生磨灭不去的伤痕。】 【有过相似受害经历的家庭发声控诉:强.奸犯永远不该获得原谅,普通罪犯可以有活下去的权利,强.奸犯不可以!】 【景藤集团新任分公司总裁用资本力量操纵司法,为其父亲洗脱罪名,对法律如此蔑视,无法原谅!】 网上各样言辞激烈的新闻稿横飞。 由轻到重,一步一步激起人们的愤怒。 还有人将当初那个受害人犯疯病的视频放出来。 网友的谴责铺天盖地而来。从大众的角度,并不能说他们做错了什么。 但很明显,以这样设计精巧的方式引导舆论,是有人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