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郑家楼船
崇祯十二年，三月十五日，秦淮河畔。
夜幕下的秦淮河依旧风光秀丽，河岸两侧各自亮着绵延到远处的灯火，宛如绣在秦淮河两侧的灯线。
江面上浮着一座“楼”，一艘带着三层雕栏画栋的楼船。
楼内灯火通明，六个少年少女围坐在黄花梨木桌旁，中间放着一盘四四方方的双陆棋。
（棋盘实物图）
双陆棋可以简单理解为“古代飞行棋”，不过要比飞行棋更复杂许多。
大致规则是：双方分别执黑、白棋，各十五子，通过投掷骰子决定棋子挪动的数目，谁先将自己一方的棋子全部移动到终点位置，并通过掷骰子将所有棋子归入棋盖，便算获胜。
梨花木方桌上，陆知行、林翩翩、抱琴坐一方；郑森、九条千鹤坐另外一方。
中间则是一个面容姣好、身姿绰约的姑娘，约莫二八年华，眉眼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媚，可偏偏穿着打扮又很保守，这种强烈的反差感为她添了不少魅力。
此人便是“秦淮八艳”之一的董小宛，出身于苏秀世家“董家绣庄”，自幼习诗文书画，擅女红音律。
十三岁的时候丧父，家道中落，母亲病重，再之后她便沦落进了南京教坊司。
今天她被郑森相邀进了这楼船。
其实她原本是要去陪冒家公子的，但却被东家临时差来这里。
没法子，只要是沿着水路的城市，郑家的影响力都大得吓人。
要知道郑芝龙可不是什么和善的主，拥兵数万，连朝廷对他都只能安抚，采取招安的方式处理，别的势力就更不愿与郑家为敌了。
尤其是在家中有商贸产业的家族，得罪了郑家就可以提前卷铺盖走人了，走得再慢点兴许就得“草席卷尸”了。
“我……我和千鹤姐姐下么？可是我从来没玩过这个。”林翩翩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温声安慰：“不碍事，不必在意输赢，出来玩只要开心便好。”
“陆大哥说的对啊！”郑森坐在九条千鹤旁边吃酒，他其实也挺爱玩这个，不过看着两个女孩子下棋也挺不错的，正好他能多些机会和陆大哥聊天。
他跟着陆知行一同劝道：“林小妹不必担心，你旁边还坐着两个军师呢，陆大哥和抱琴姑娘会给你支招的。”
“实在不行的话，让董小宛也去那边帮你。”
被点到名的董小宛甜甜一笑，身为金陵名妓的她，自然不是只知床笫之事的普通娼妓。
各种贵族公子小姐常玩的娱乐游戏董小宛也需要样样精通，双陆棋便是其中之一。
董小宛先是看向郑森，眼波流转间，尽是顺从之色，她柔媚地笑道：“郑公子说的是，若是场上有人不知规则，那不是众位公子小姐的事，是奴家的过失。”
董小宛又看向林翩翩，眼睛里的柔顺很快就变成了长姐般的关爱，似乎在每个人面前，她都有着不同的面孔一般。
她柔声道：“林小姐不必担忧，小姐明眸皓齿，一看就是聪慧之人，奴家带着小姐玩上一局，便能学会了。”
见众人都在鼓励她，林翩翩稍稍心安，点头答应了下来。
陆知行和抱琴一左一右坐在林翩翩身边。
陆知行自然是懂得“打双陆”的，以前还和王秀楚下过很多次棋。
他家里还有一本南宋学者洪遵所著《谱双》，里面记载了各种“打双陆”的玩法和招法。
这棋虽然有运气成分，但也是有些技巧的，根据投掷的点数不同，开局可以有二十余种变化布局，哪怕是点数相同，走法也不同。
借着《谱双》上记载的谱招，陆知行还狠狠地虐了王秀楚几次。
双陆棋流传度还蛮广的，明代《事林广记》《金瓶梅》均有相关记述，上层阶级的公子小姐都爱玩这个。
抱琴也会下，毕竟陪自家公子玩，也是侍女的职责之一，不过她被何夫人许给陆知行的时间比较晚，也没陪陆知行下过棋。
“请林小姐和九条小姐各取一骰子，开始比拼点数，点数大者先行。”董小宛轻声开口，开始主持棋局。
见到这一幕的陆知行不禁莞尔，有种回到蓝星和大学同学一起玩桌游的既视感。
林翩翩和九条千鹤各自掷出一枚骰子。
陆知行看向林翩翩掷出的骰子，笑道：“翩翩真棒！开局就是六点。”
果然，只要是和运气沾边的游戏，大多都有“新手保护期”，陆知行心想。
林翩翩看着桌上的骰子，眨了眨眼睛，嘴角也扬起一些笑意。
虽然不知道怎么玩，但听到陆知行夸她，林翩翩就很开心。
再看千鹤那边，点数也不算小，是“5”点，刚好比林翩翩的点数小一些。
郑森猛拍一下自己大腿，叹道：“唉！有些可惜，不过千鹤姐能掷出五点已经很不错了，奈何林小妹运气实在太好啊！”
他都坐在九条千鹤身边了，自然就和千鹤是一伙的，再说了，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董小宛伸手将散落的骰子从桌上捡回，交与林翩翩：“林小姐点数大，林小姐先行。”
“请林小姐同时掷出两枚骰子。”
林翩翩从董小宛手中接过骰子，捧在手心中来回摇晃，她闭上眼睛虔诚祈祷。
——大一些、大一些，再大一些些……
默念完后，林翩翩便将骰子掷出，神色紧张地看着骰子在木托盘中滚动。
虽然不知道规则，但林翩翩觉得什么东西都是要大一些才好。
董小宛微笑道：“骰子的点数为‘六’和‘三’，林小姐可以依照点数移动棋子两次。可以连续移动一枚棋子两次；也可以移动两枚棋子，按照点数分别移动一次。”
林翩翩看着桌上的棋盘，眼神迷茫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看了一会后，林翩翩只看出这个棋盘和棋子都很漂亮。
这倒是真事儿，毕竟是郑森用的东西，哪里会是什么凡物？
棋盘用的是小叶紫檀，上面雕琢了藤蔓的纹饰，棋子则分别由黑、白色的玛瑙雕琢而成，有点类似后世国际象棋里的“兵”，但个子更高，纹饰要更为精致许多。
虽然修饰繁杂，但其实只看双陆棋的棋盘本身，还是非常简单的，一共就两排格子，每排十二个小格。
初始状态下，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着的，只有八个格子上放了棋子。
陆知行宠溺地揉了揉林翩翩的头，开始为林翩翩做示范，他拿起最靠近林翩翩右手格子中的棋子，往左挪了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