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归墟
我盯着对面那个猴子,心里反而定了。
我一剑下去他毫发无损。确实很像孙悟空了。像到几乎可以乱真。眼神,神态,语气,穿着,连被剑劈了还笑嘻嘻的样子,都像。
像到99.9%。
可我还是识破了。
“如果你是真的,”我说,“你不需要证明给我看。”
他的笑容变了。
“你确实很完美,特别像他。但你急着澄清你是真的,反而证明你是假的。”
心魔冷笑:“既然如此,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抡起金箍棒向我砸来,我举剑架住。当的一声,火星四溅,虎口震得发麻。他力气极大,每一棒都像带着山岳之力,逼得我步步后退。
眨眼间,我与心魔大战了数十合,不分胜负。
不是因为我有多强,是因为他根本就是在玩。他的每一棒都留有余地,像是在试探我的底限。他金刚不坏,我的剑砍在他身上只留下几道白印,连甲胄都没破。
又走了几十回合,我的手臂开始发酸,呼吸越来越重。他却越来越精神,金箍棒舞得呼呼生风,嘴角始终挂着那抹嘲讽的笑。
“你就这点本事,”他说,“也想突破天仙?”
我一剑劈过去,他侧身避开,反手一棒砸在我剑身上。碧水剑发出一声哀鸣,我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激我,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耗我。他金刚不坏,我伤不到他。我越打越累,他倒越打越精神。这架打不赢。
但他只是个心魔。怎么可能那么强?还不是因为我心里觉得孙悟空强无敌,所以他才那么强。虽然不知道原理,但这个冒牌货就是有孙悟空的实力。
那么……我如果什么都不想呢?赌……还是不赌?
我闭上眼,把心神放空,彻底无视了他的话,也无视了他的攻击。
果然,我听到了心魔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从容,带着一丝惊慌。
“栖迟!你打不过我!”
我没理他。
“你的身躯是我的!”
风声从耳边掠过。金箍棒砸在我身侧的地面上,碎石飞溅,打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纹丝不动。果然,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伤到我。
“你听见没有!你睁眼看看我!”
我不睁眼。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慌。我猜对了。
他需要我回应。他需要我相信他,需要我害怕他,需要我和他打。这样才能动摇我的道心。只要我不理他,他就是个空壳。
我默默恢复伤势。法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把断裂的地方一点一点接回去。他在外面喊,在骂,在砸东西。我全当没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
我睁开眼。
心魔不见了。面前是一排颜色各异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红的,金的,青的,白的,紫的……
光球里像是装着什么,有的像是火焰在跳动,有的像是水流在涌动,有的像是一团混沌,什么都看不清。每一个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像春风拂面,有的像刀割肌肤。
是道果。
这次是真的突破了。
我伸出手,第一个抓向那颗深蓝色的。它是时间的颜色,幽深,沉静,像是亘古长夜的星空。
没有回应。我的手指穿过了它,像是穿过一团虚影。它不要我。
我没有失望。时间本就最神秘而强大,与我无缘也罢。
我又试了几颗。红色的是杀伐。它嗡地震了一下,像是动了心,又收了回去。
不是它不够好,只是我的道不是杀伐,我从来不是为杀伐而生的人。
代表生机的青色道果微微颤动。
代表毁灭的紫色道果嗡嗡作响。
代表轮回的黑白两色道果相互缠绕,像是在对我招手。
有不少道果在召唤我。力度有强有弱,有的急切,有的矜持,有的像是在试探。
每一颗都在试探我,我也在试探它们。像相亲,双方都端着架子,谁也不肯先低头。
召唤越来越强。
有的道果急不可耐,光晕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恨不得自己飞过来。我不看它们。金色那颗在猛闪,橙色那颗在旋转,黄色那颗在嗡嗡作响,像在说“选我选我选我”。
可我的目光,停在了一颗银色的光球上。
它不是最亮的。不是最大的。不是转得最欢的。它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光泽淡淡的,不争不抢,不喧不哗。
可我一眼就看见了它。
归墟。
万物之所归,一切之终点。大海无底,众流归焉;天地有终,万物归焉。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那颗银色的光球。
归墟道果融进了我的妖丹里。
银灰色的光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清冷,静默,不刺眼,不张扬,安安静静的。
我闭上眼,感受着妖丹里那道新生的力量。
空间。我之前就能划开空间裂缝,能遁入虚空,能用法力劈出一小块不属于三界的容身之地。
但那种力量是摧破,是割裂,是把完整的东西撕开一道口子。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虚空不欢迎我。它只是容忍我消耗法力暂留罢了。
现在不一样了。我遁入虚空,像一滴水落回大海。没有排斥,没有对抗。心念一转,我便可在虚空中遨游。它接纳我,托举我,把无穷无尽的深处铺展在我面前。
我感受到的是纳,是容,是万物归于一处。
我想这样说不定可以隐藏实力,我试着收敛身上的气息。
天仙的气息从体内一点一点地缩回去,不是压制,不是遮掩,是归。那股独属于天仙的威压,被我收进了归墟道果深处。
我看起来和从前一模一样。修为地仙巅峰,甚至比地仙巅峰还弱一些。
纯阴道体本来就不显山露水,归墟道果把一切锋芒都吞了进去。没人看得出我已经是天仙了。
我发现,这简直是天生的刺客之道。遁入虚空,在意想不到的位置现身,一击致命。
不单是气息、神光、法力,连影子都能收进归墟。再叠一层隐身法,我都不敢想,这世上还有谁能发现我。
我忽然明白了。
归墟不是让我去争,是让我不必争。别人打过来,我把他的攻击归于虚无;别人要算计我,我把他的阴谋归于虚无;别人要杀我,我就把他归于虚无。不是硬碰硬,是让一切落空,回归最初的模样。
这不就是我一直想走的路吗?我把自己也归于虚无的时候,就没人找得到我。
我本就从虚无中来,回到虚无中去,天经地义。
酷爱躺平,懒得与人争,也从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我一向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藏,藏不住就连哄带骗,动手只是最后一招。
只想要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