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被人唾弃的，鬼子的后代！
听到这，现场众人不由点头。
江叶虽然是将军，打仗的时候杀伐果断，可他对自己的兵，是真的有情义。
小哑巴一个不会说话、连名字都没有的兵，他都能这样对待，换了别人，早把孩子扔出去了，哪里还会跟他讲这么多道理。
赵志远心里这样想着，看向江叶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敬重。
他想起江叶之前说的那些话。
小哑巴不会说话，可他比谁都能干，比谁都知道好歹，这样的兵，哪个将军不喜欢？
而江叶不因为小哑巴残疾而对区别对待。这样的将军，哪个兵不愿意跟着？
……
江叶继续说道。
“小哑巴听了我的话后，连连点头，脸上兴奋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他不会笑出声，可他的眼睛在笑，眉毛在笑，连脸上的伤疤都在笑。他抱着孩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得孩子都皱起了眉头，他才停下来。他把孩子举到我面前，让孩子看着我，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让孩子记住这张脸。”
“王德陆站在一旁，看着小哑巴那个样子，也笑了。他已经很久没笑过了。自从妹妹死后，自从父母死后，自从他参军以后，他几乎没怎么笑过。”
“可那天，王德陆笑了。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小哑巴笑了。他听了小哑巴讲述自己弟弟的事，听了那个弟弟是怎么死的，听了小哑巴是怎么自责了一辈子的。他终于明白了，小哑巴为什么如此执着要养这个孩子。他不是在养一个鬼子的后代，他是在养自己的弟弟。他欠弟弟的，想在这个孩子身上还。”
……
赵志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了一句：“江叶将军，后来呢？后来孩子找到了人家吗？”
江叶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才继续说。
“第二天，小哑巴和王德陆开始为孩子物色人家。小哑巴不识字，可他提前找识字的人帮他写了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想给孩子找个家。”
“他拿着那块纸板，王德陆抱着孩子，两个人从县城出发，沿着周边的村子一个村一个村的走。小哑巴把自己全部的积蓄都带上了，一共是九块大洋。那是他从牙缝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的，本来打算等抗战胜利了，回老家买几亩地，当个小农民。可他把那些大洋都拿出来了，全用一块旧布包着，揣在最贴身的衣服里。”
“他打算把这笔钱，全部交给孩子寄养的家庭。他怕人家不收，怕人家嫌孩子是累赘，怕人家对孩子不好。他想，有钱也许能好一点，也许人家看在钱的份上，会对孩子好一点。”
“可他想的太乐观了。”
江叶的声音停了一下。
“第一天，他们去了安水县南边的几个村子。小哑巴拿着纸板站在村口，王德陆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有人围上来看，问这孩子是谁的，从哪里来的。王德陆如实说了，是开垦团扔下的，是鬼子的后代。话还没说完，围上来的人就散了。”
“有人往地上吐唾沫，骂了一句晦气。有人说，鬼子的孩子，养大了也是祸害。还有人说，你们是哪支部队的？部队里怎么还养着鬼子的孩子？王德陆解释，不是部队养的，是……”
“他解释不下去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说是小哑巴自己养的？小哑巴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养孩子？说是部队批准了？可部队怎么能养孩子？而且还是鬼子的孩子。王德陆越解释越乱，围观的人也越来越不耐烦。最后村里出来一个老头，拿着扫帚把把他们赶了出来。”
“那老头说，我们家三代人，被鬼子杀了七个。你们让我养鬼子的孩子？你们还是人吗？”
……
江叶的声音很低。“王德陆无话可说。他抱着孩子退出来，小哑巴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去了下一个村子，又被赶了出来。再下一个，还是一样。有人听说孩子的身世后，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远远的绕开，像是他们身上带着瘟疫。”
“别说当年，就算是现在。”
“如果看到侵华鬼子的后代，我们都会冷眼相待。更别提当年了。因为那些人，是亲眼看着鬼子在他们面前烧杀抢掠的。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也许就死在鬼子的刺刀下。你让他们去养一个鬼子的孩子，他们怎么养？他们晚上闭上眼，想起的会不会是亲人死在鬼子手里的画面？他们抱起那个孩子，手会不会发抖？”
“他们不要这个孩子，也算是理所当然。”
……
直播间里，弹幕密密麻麻的飞过。
【说实话，换了我，我也养不了。不是孩子无辜不无辜的事，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我能理解那些村民的反应，那种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一句“孩子无辜”就能磨平的。】
【可孩子确实是无辜的啊，他连鬼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小哑巴才是最难的。他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想给孩子找个家。九块大洋，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小哑巴是在救那个孩子，也是在救他自己。他把那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可他找不到愿意养的人。谁愿意养？谁都不敢养，谁都不愿养。】
……
弹幕还在飞，王顺福的头却压得更低了。
他几乎是弯着腰，额头快要碰到膝盖。
王顺福的两只手攥在一起，攥得咯咯响，指甲嵌进了手背的肉里。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
王顺福现在才知道，当年为了给他找个家，小哑巴和王德陆跑了多少村子，受了多少白眼，被人骂了多少次。
父亲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些。他只说，你的哑父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的。
他只说，你哑父把他的口粮省下来给你吃。
父亲没有说过，他们跑了多少村子，被赶出来多少次。
没有说过，有人朝他们吐唾沫，有人骂他们晦气，有人拿着扫帚把他们赶出去。
没有说过，王德陆抱着他站在村口，听着那些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紧。不是怕人抢走，是怕人伤害他。
王顺福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父亲晚年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看着天，不说话。
他以为父亲是想亲人了，想他父母长眠的那片山坡。现在他才知道，父亲不是想家了。父亲是在想小哑巴，想那些回不来的人。
更让王顺福害怕的是，他想起了张家杰。
那个电话，那些话，那些威胁。
王顺福不敢想，如果张家杰把那些东西发出去，安水县的人会怎么看他。
那些叫他“王老师”的学生，那些在路上遇到会停下来跟他聊几句的乡亲，那些家里做了好吃的会给他端一碗来的邻居。
他们还会不会笑着跟他打招呼？还会不会叫他王老师？
王顺福不敢想。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心里全是汗，冰凉的汗。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窝蜂在嗡嗡的叫。
王顺福拼命的告诉自己。
不怕，不怕。
自己教了一辈子书，帮了一辈子的学生，他对得起安水县的父老乡亲。
可不知为何，王顺福的心还是慌，慌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