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从零开始
翌日清晨，程辛是被室友们的闹钟吵醒的。
窗外天色还灰蒙蒙的，晨雾弥漫在远处的操场上，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校园。宿舍楼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晨的越州工业学院安静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半。
“强哥，今天不是周六吗，起这么早干嘛？”许涛打着哈欠抱怨道，整个人还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谢强已经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系着鞋带：“上周加了木希尔的微信，约好去南山采药。她说那儿有种叫‘地灵芝’的低阶灵草，对二段修士的修炼很有帮助。”他说话时动作麻利，显然对这次出行期待已久。
“地灵芝？”朱浩顿时从床上坐了起来，两眼放光，“我听木希尔说过，那东西长在阴湿的岩壁上，吸收了天地灵气，对二段修士突破瓶颈很有帮助。走走走，我也去！”
许涛闻言也不赖床了，翻身下床便开始穿衣服。三人动作麻利，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匆忙出行了。
程辛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三人忙活。他注意到三人的动作比以前敏捷了许多——这便是修为提升带来的变化。即便是二段开光期，也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的体能远超常人。更让程辛在意的是，三人之间的默契明显比以前好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辛哥，你要不要一起去？”谢强一边系鞋带一边问道。
“你们去吧，我今天先在寝室休息。”程辛摇了摇头。
“那好吧，有事给我们打电话。”谢强说完便带着两人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寝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程辛起身来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微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还夹杂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早餐香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宿舍楼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操场上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慢跑，远处教学楼的值班室亮着灯。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与昨夜的惊心动魄毫无关系。
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程辛关上了窗户，转身回到床边，然后盘膝坐在床上。
从今天开始，他要尝试重新修炼。
他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心境沉静下来。这是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打坐修炼。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不知多少次以这样的姿势迎接黎明。
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需静下心来，体内的灵力便会自然流转，按照功法的运行路线在经脉中循环往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穴位的开合，甚至能“看”到灵力在体内流动的轨迹，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而现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灵力，没有气感，甚至连最基本的灵气感应都做不到。他的身体像是被关闭了某种感知，与天地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他试着像从前那样运转心神，试图捕捉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粒子，但一切努力都像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响。
程辛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他并没有气馁。
他想起一句话：修佛之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我坚信修佛可以有重修之路。”
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前世和今生所有的修炼经验。他像是一个整理旧物的收藏家，将过去修炼的点点滴滴从记忆深处翻找出来，仔细梳理。
前世，他是陈天涯，仙帝后期的修为，走的是修仙之路。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傲视群雄，却最终陨落于天道掌管者之手。那场大战的惨烈，至今想来仍让他心有余悸。
今生，他被鬼神嘱咐修佛，从一段聚元期一路修炼，经历过灵葵魔女的指点，经历过包公庙的机缘，经历过魔界的生死搏杀，经历过……太多太多了。
他将那些记忆一一翻看，试图从中找到重新修炼的钥匙。
“等等……”
程辛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虽然没有修为，但他的身体曾经承载过远超二段脱凡期的灵力。那些灵力虽然已经消散，但经脉的拓宽和淬炼却是留在了身体里的。
就好比一条河流干涸了，但河床还在。
只要重新引来水源，河水便会重新流淌。
“河床还在……”程辛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
这便是他最大的优势。普通人的经脉像是一条狭窄的山间小道，而他的经脉早已被灵力拓宽和淬炼过，宽阔如同大江大河。普通人的丹田像是一个小小的水洼，而他的丹田是一片干涸却广袤的湖泊。
只要找到方法重新引来灵气，他的修炼速度将远超常人。
可问题是如何重新感应灵气？
程辛开始在脑海中搜索一切与佛门修炼相关的记忆。他想起初入修真界时灵葵魔女对他的指点，想起包公爷爷的教诲，想起每一次突破时的心境变化。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龙婆希大师。
那位东南亚佛门高僧，曾经赠予他龙婆希法相的尊者。那一刻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山洞中，枯瘦的老和尚盘膝而坐，微笑着将法相传给他，说了那句至今仍刻在他心底的话。
龙婆希大师修炼的是小乘佛法，与华夏的大乘佛门走的是不同的路子。小乘佛法注重个人的修行和解脱，而大乘佛法注重普度众生。
但无论是哪一种，佛门的修炼都离不开一个核心——心。
心即是佛，佛即是心。
程辛想起龙婆希大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法相不过是工具，真正的力量来自内心。”
“心……”
程辛喃喃自语，然后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放弃了之前那种试图感应灵气的做法，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内心。
不是丹田，不是经脉，而是心。
他开始在心中默念《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一遍。
两遍。
三遍。
他让自己的心完全沉静下来，不去想那些纷繁复杂的往事，不去想那些远在鄂省的战斗，不去想苏婷，不去想梦雨。只专注于此刻，专注于自己的呼吸，专注于《心经》中的每一个字。
四遍。
五遍。
六遍。
就在他念到第七遍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感觉突然从心底升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好像一颗沉寂已久的种子，在黑暗中感受到了一丝光亮。那光亮很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它确实在那里。它像是一颗被埋在土壤深处的种子，在漫长而寒冷的冬天之后，终于感受到了春天的第一缕暖意。
是他修炼的根基还在，是他与佛门的那一丝缘分还未断绝。
程辛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感觉到——
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心脏的位置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向全身蔓延。
那股暖流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存在。它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上的第一滴水珠，细小却珍贵。它缓缓流过每一条经脉，像是在唤醒沉睡已久的河道，告诉它们：水，来了。
程辛不敢妄动，继续保持着入定的状态，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缓缓流淌。
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杂念，没有焦虑，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他只专注于内心，专注于那股微弱的暖流，专注于《心经》中的每一个字。
这是一种奇妙的状态——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感觉什么都有了。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暖流渐渐消散，程辛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中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
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但那是实实在在的灵力。
“原来如此……”
程辛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修佛的关键在于心。不是丹田，不是经脉，不是功法，而是心。
只要心境到了，灵气便会自然涌入。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开始，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灵力是恢复了，但距离恢复到之前的修为，还有十万八千里。
但他不急。
这一次，他有的是时间。
这是一个全新的发现，也是一条全新的路。它不属于任何门派，不属于任何功法，只属于他自己。是他用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悟性，摸索出来的一条路。
程辛并没有急于继续修炼，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太过微弱，若是一味贪功冒进，恐怕会适得其反。他现在的经脉像是干涸的河床，第一次来水时水流必须轻柔，否则会损伤河道。修炼之事，最忌急躁。
欲速则不达。
他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换上。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晨光已经完全驱散了薄雾，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操场上慢跑的学生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世界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室友们应该已经到了南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那条路上有很多精怪出没，以他们三个二段修士的修为，再加上木希尔这个不太靠谱的队友，程辛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不过想想他们有护身符在手，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程辛正准备去食堂吃点东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没有头像，没有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仿佛这个号码是凭空出现的，没有任何痕迹可循。
他点开一看，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程辛，好久不见。——苏婷”
程辛看到这个名字，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