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奢侈品》用的是演员的原声, 摄影棚里寂静无声。 姜川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们租住的地方不大不小, 化妆台两个人共用，就放在客厅里。苏晴坐在化妆台前, 她拿着眉笔给自己画着眉，她画着画着，思绪不知道飘去了何方，她手一抖，画偏了一笔。苏晴皱着眉, 看着自己的脸。 姜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她身后, 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 苏晴发现了她，也从镜子里看着她, 对着她无奈地笑了笑。 姜川便拿过了她手里的眉笔, 拿瓶卸妆水, 倒了点出来沾湿了卸妆棉, 把她画偏的眉毛擦掉了，给她重新描起了眉。 苏晴便不动了，神情有些恹恹的，她从镜子里看着姜川认真描眉的眉眼, 眨了眨眼，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从姜川大拇指侧边轻轻抚过, 像是一个羽毛般轻的吻。 苏晴说道：“你说我在我妈眼里已经年纪大到需要相亲的地步了吗？” 姜川温柔地说道：“你不想去就不要去了。” 苏晴往后伸个懒腰，舒展了眉目。姜川手很稳，任由苏晴怎么动, 丝毫不受她影响，仔细地给她画眉。 苏晴说道：“我是真不想去，但是我妈非让我见对方一面，你说见了又能怎么样呢，我又不可能真如我妈的愿，今天见了面，年底带回去，明年结婚后年抱孩子。” 苏晴无奈地抓了把头发，半眯着眼睛，问她道：“别说我了，你家里都不催婚吗？” 姜川手上的动作一顿，又继续给她画眉，说道：“催，怎么不催。没准我今年找到男朋友，明年就结婚了呢。” 苏晴哀嚎了一声：“你结婚了那我怎么办？我跟谁住去？” 姜川毫不客气的说道：“跟谁住？当然是跟你将来的老公啊。难不成你能跟我住一辈子啊？” 苏晴娇俏地向她眨了眨眼睛，说道：“让我跟那些臭男人一起住，还不如跟你住一辈子呢。” 姜川说道：“你倒是想得美。” 苏晴猛地回头，一脸兴奋地说道：“说真的，我要是这次相亲失败，我们俩就凑合着过，反正我们也凑合了八年，再凑合下去也没什么。” 姜川拍了下她的头，说道：“不要，你没男人要，我还有男人要呢。” 苏晴又哀嚎了一声，说道：“你这个无情的女人，说，那个拐走你的男人是谁！是谁！” “没谁，骗你的。”姜川瞄完了她眉毛上的最后一笔，放下了眉笔，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别闹了，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这个时候蒋思思指挥着摄像机往冷湘和裴霜脸上怼，冷湘的妆容的最后一笔是由裴霜来完成的，刻意打高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给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辉光，她像是完全剥落了平时的那层冷淡的面具，露出了最柔软的里层。 冷湘侧目看着裴霜，裴霜笑得温柔浅淡，却又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出来。 冷湘想，她为什么会悲伤呢？ 纵然冷湘知道在这个剧本里面苏晴和姜川是有感情线的，但是她还是不能理解。 她不理解，剧本里的苏晴也不能理解，但苏晴不会在乎，她便也不会在乎。 苏晴收拾完了，满意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说道：“那我走了，要是对方是个极品渣男，我就打你电话，你一定要来救我，说好了啊！” 姜川无奈道：“哪里那么多极品，你快走，好好和人家说说话，多聊聊天，别整天毛毛躁躁的。” 蒋思思看着摄像机镜头里面的两个人，副导演也站在蒋思思后面看着，啧啧称奇，说道：“老蒋你选人的眼光还是那么犀利，冷湘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演出来的啊，她以前没喜欢过什么人吗？” 蒋思思说道：“人家的私事，你打听个什么劲。” “嘿！你知道是不是，是不是！你看你对人家的私事就摸得门清，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那就是一家人了，告诉我一下怎么了嘛，我还能给她介绍男朋友呢！” 副导演砸了一下嘴，回头跟蒋思思说道，“不过我觉得她这样也不行，她这部分可以这么拍，等后面的剧情她该怎么办？” 蒋思思说道：“到时候再说，我相信她。” 副导演看着蒋思思，说道：“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对别的女演员这么上心？” 蒋思思看着冷湘，若有所思，笑了笑：“还行，我不一直都这样么？” 冷湘确实有趣，但是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一码归一码，她对工作从来不马虎，不管女主角是冷湘还是别的谁。 蒋思思说完，向着片场走过去。 副导演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我可真是信了你的邪。” 这一幕拍过，蒋思思比了个暂停，全部工作人员都停了下来看着蒋思思。 蒋思思说道：“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这一幕虽然简单，但是蒋思思依旧让她们重复拍了五遍，每一遍的中途蒋思思都把冷湘和裴霜叫过来说些小细节的问题。 她甚至需要冷湘精确到站起来的姿势是什么样子的，侧目看向裴霜的角度，那个时候灯光落在她脸上的角度，摄像机换了好几个机位，冷湘补了一遍妆，化妆师小姑娘拿着刷子在她脸上疯狂刷粉，她又继续拍了无数个角度，这些全部都需要一点点地精确无比地拍出来，好以后剪辑成片的时候再用。 她们中途吃了个午饭，拍完这一场戏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天空逐渐阴沉下来，看起来快要下雨了。 蒋思思看着台本，翻了两下，剧本里的下一幕正好就是在雨里拍的戏。 苏晴化完妆换好衣服提着包去赶公交，眼看着就要错过了约定的时间，下雨天又打不到车，苏晴追着公交车跑了一路，最后还把自己高跟鞋给跑崴了。这还不算，她的伞早就被风给吹走了，提着鞋，却迟迟打不到出租车，实在是没有办法，正巧着有个满口黄牙的大爷咧着嘴对她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摩托车，问苏晴要不要坐，保证能赶上，苏晴半信半疑地上了黑摩的。 冷湘拍完了一场戏，顺便还把宣传照给拍完了，为了赶戏她中午的盒饭吃的狼吞虎咽的，蒋思思拿着台本问她可不可以继续，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冷湘摇摇头，说没问题。 蒋思思的要求确实高，这个剧组看起来老不正经的样子，但是强度确实大，效率也很高。 蒋思思看她没问题，点点头，转头去跟灯光师和场记商量事情去了。 冷湘刚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水，就被叫了过去。 这一片都是拍摄用地，早已经被清了场，离开了摄影棚，走出去就是马路。 道具公交车来的很快，开公交车的师傅开着窗户，朝着在下面站位的冷湘冷酷地点点头。 开车的正是谭雅。 冷湘：“……” 蒋思思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她身边，幽幽地说道：“我这个助理什么都会，开个公交车而已，小意思。” 群演就位，做黑摩的生意的大爷也已经在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脏兮兮的摩托车旁边等着，还朝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蒋思思拿着台本，说道：“这一段你就从你站的地方开始往前跑，一直跑就对了，我说停你再停，别管别的。” 冷湘说道：“最后我不是还要摔一跤吗？” 蒋思思说道：“这一遍先别摔，反正我也不止拍这一遍，等下一遍再说。” 冷湘没什么异议，换上了那一双高跟鞋。 穿着这玩意跑步，苏晴到底是跟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 倾盆大雨在这个时候突然落了下来。 蒋思思说道：“正好，省得我们还要人工造雨，这一幕会拍得有点累，我们争取快点过。” 群演走在马路上，冷湘撑着伞穿着高跟鞋，摄像机就位，蒋思思比了个手势，冷湘便开始往前跑起来。 她起初穿着高跟鞋，鞋跟在水里踩出一个个水坑，溅在她自己的小腿上，她继续往前跑着，就算谭雅开着公交车已经开远了，但她却依旧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 蒋思思也不喊停，只在摄像机后面看着她跑。 裴霜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看着冷湘跑，三台摄像机一起追着冷湘，一个架了个高轨在半空中滑动拍摄，一个从后面拍她的背影，一个从前面拍她，后面两个都是人为扛着摄像机，一边跟着跑一边拍，镜头抖动地不像样子。 传到蒋思思面前的画面也抖动地不像样子，雨水倾盆而下，镜头也湿了，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路人都成了虚化的背景，群演的说笑声也全都录了进来，有些人诧异地看着冷湘，但是冷湘不在乎，没有人在乎，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冷湘一个人。 冷湘还在一直往前跑，不停地跑。 她头发是乱的，妆也乱了，出门精心打理的一切都是乱的，但是她都无所谓。 蒋思思看着镜头里冷湘，低声说道：“非常好。” 作者有话要说： 学期快结束了，应该有时间更文了，给还在追这篇文的所有人一个大大的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