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距离那一天她从蒋思思的房间里出来已经过了四天了, 这四天她忙得没有一点空，白天要拍戏, 主要是和男配角之间的对手戏，晚上有晚场戏的话就继续拍, 没有晚场戏的话回了酒店房间，就要开始看书和电影。 宋离墨的《终不似》系列是第一个看完的，她看这三部电影直接看了一个通宵，第二天顶着熊猫似的两个黑眼圈去拍戏，中午午休的时候直接倒在片场睡了个不省人事。 不得不说, 宋离墨能够成为娱乐圈顶峰的国民女神是必然的, 她的演技已经到了一个无人能比的地步。 她对人物角色的理解深刻入髓，她就是角色, 角色便是她。 更可况她还长了那么一张脸。 从周五晚上开始, 她开始看起了蒋思思给她的那一本《情殇》和《共情原理与探讨》, 《情殇》这本是一本真正意义上的同性, 主要讲了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彼此相爱的故事，她们在一起经历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但是另外一个始终由于各种各样的顾忌不愿意和她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没有得到祝福的爱情看起来美好，但实际上充满着裂痕, 最后勇敢的想要和她一起面对父母的那个女孩也放弃了，离开了她, 和别人的结了婚。而另一个不敢爱的女孩参加了她的婚礼，在她的婚礼上大闹了一场。 她哭着问她：“我们可以重来吗？” 她眼里甚至有一丝怜悯，说道：“亲爱的, 不可能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描写明朗清晰，中间还穿插着大量女孩子们的亲热戏，看得冷湘面红耳赤。 看完之后她把那些详细描写到让人想把这本书给烧了的东西给抛出脑后，沉下心来，开始写《情殇》里面的两个女孩子的人物性格分析。 她在平日里拍戏闲暇的时候，还要对着剧本想着该怎么写苏晴的人物小传。 八千字，纯手写。 就这么忙忙碌碌过了半个礼拜。 微博上还一直在传蒋思思和冷湘不和的事情，但冷湘已经懒得去理会了。 既然蒋思思说不是她做的，那便就相信不是她做的。 至于蒋思思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那就不在她关心的范围内了，她只要拍好戏以及完成好蒋思思留给她的作业就可以了。 周日下午剧组放假，冷湘埋头在房间里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堪堪写完了八千字，后来又觉得不太满意，又删删改改了个通宵，几乎算的上是重新再写了一遍。 周一清晨四点半，书桌上还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一堆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冷湘躺在床上眯了不到半个小时，刚刚才进入梦乡。 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冷湘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没过一会，敲门声就停了。 王琳琳有冷湘和裴霜房间的门卡钥匙，冷湘一直没开门，王琳琳便自己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进了房间，靠近了冷湘的床铺。 王琳琳小声叫道：“冷湘姐，起床了。” 冷湘“嗖”的一下从床上起来，闭着眼睛下了床走进浴室。 王琳琳生怕她一头给栽进去。 等冷湘刷完牙洗完脸走出浴室，人也已经清醒了。 裴霜今天上午没戏，九点钟到就行了，完全不需要起这么早。 王琳琳和冷湘轻轻地走出了房间，刚带上门，冷湘猛地吸了一口清晨四点半的冷空气。 大冬天这个点，天都还没亮。 冷湘连轴转了半个周，熬了两个通宵，到了片场搓了一把脸，突然觉得面对摄像头的拍戏真是无比轻松，起码不用对着《情殇》和空白稿纸头疼。 她和第一个男配角的戏份差不多已经拍完了，她小腿和脚踝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王琳琳哈气连天地给她倒茶送早餐，她这一整夜就刚刚眯了半个小时，在片场把早饭给吃了，看着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地准备拍摄用具了。 五个摄影机位，全方面拍摄，冷湘看着这一堆摄像机，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昨天太专注与写人物小传，完全没听清楚王琳琳昨晚上走之前跟她说的今天的拍摄内容。 冷湘随便问了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挠了挠头，好像是要拍你迎着太阳跑那一段。 所以说，今天接下来的镜头又是她疯狂的跑。 冷湘怒了，直接去问蒋思思道：“为什么我又要跑？” 蒋思思不答，反问说道：“你的腿好了没？” 冷湘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的小腿，说道：“好的差不多了。” 蒋思思打了个哈欠，说道：“好了那就跑，这一场跑戏是迎着清晨的太阳跑，冬天本来就难得出太阳，清晨的太阳还就那么一会，那当然是能多拍一会是一会，反正你腿也好了。” 蒋思思又道：“要是你一遍过不了，下次再找时间拍，要记得你今天穿什么衣服啊，别穿错了。” 意思就是这种清晨四点半的跑步的时候还会有一次两次三次有无数次，并不止这么一次。 冷湘：“……” 前几天晚上蒋思思给她上药的那么点温情顿时全然灰飞烟灭，亏她这几天脑子里还老是想起那天蒋思思跟她说的那句“我愿意，仅此而已”，甚至为此还有点点感动。 她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觉得感动？都认识了这么久难道还没看清蒋思思的真实面目吗？ 居然都没人去劳动局告她吗？ 冷湘翻了个白眼，化妆准备去了。 《奢侈品》整个剧本上她有两处地方需要跑，第一处是她进组第一天的时候就拍过那一场追公交的戏，追完公交之后跑了两个街区，再拍摔倒戏，结果把自己小腿给磕青了。 第二处在整个剧本比较靠后的地方，苏晴在参加完姜川的婚礼之后，离开婚礼现场，她便开始疯狂地跑。 没有目的，没有缘由，一场狂奔，就像是一场痛快的发泄。 冷湘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蒋思思要让自己跑这么多戏，小腿和脚踝上的伤刚刚好，就又要让她绕着街区疯狂跑圈，摄影大哥依旧扛着摄像机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跑动，镜头也晃动地不成样子。 蒋思思甚至还奢侈地出动了航拍机。 在剧本上，苏晴离开姜川婚礼现场的时间点是下午两点，但是剧本上却写着沿着地平线往日出方向跑，背景只标了一个清晨，薄雾，日出，其他就没有任何标识了。 明明是下午两点的狂奔直接穿越到了清晨日出时分，这个剧本离奇的她都有点看不懂了。 不过看不懂没关系，不能理解也没关系，照着剧本上拍就完事了。 五点钟，太阳露出了一个影子，隐隐有光照了进来。 各摄像机组就位，冷湘戴着围巾帽子，从教堂的一扇门里面冲了出来，开始往前跑。 这明明不是教堂面前的路，也不是教堂前面的那一条路，或许只是苏晴的一场梦而已，她从教堂跑了出来，面前是一条笔直宽阔的马路，地平线在远方，太阳缓缓升起，薄雾稀释着清晨的空气，她深深呼吸，往着地平线方向狂奔而去。 在薄雾日出的照耀下，空气像是被扭曲了一般，她在空气里看见了水珠，血一般的金色从地平线深处悄然蔓延出来，然后是无尽的红，远边大地都铺满成一片红色。 太阳也仿佛静止住了，马路上什么也没有，她在哪里，她如今又在干什么？ 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体力逐渐支撑不住，跑着跑着围巾和帽子都掉落在地上，摄像机赶忙给了一个远景特写，她还是往前跑着，后面的摄像大哥依旧紧跟着她，摇摇晃晃，晃晃摇摇。 冷湘想，苏晴这个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发现自己爱上了一个人，爱了对方八年而从不自知，明明一直在身边，却从来都不知道。 她在对方的婚礼上，终于发现了自己是如此的爱她。 但是姜川离开她了，她不要她了。 这种自虐式一般的狂奔没有尽头，她脑子也逐渐变得一片空白，所有的行动仅仅只是靠本能而已。 这或许只是一场梦，这人间二十几载，就仿佛是她的一场大梦。 冷湘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停了下来。 一个踉跄，她摔倒在地上。 她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力狠狠攥着她的心脏，她透不过气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妆花了，她眼前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脸颊冰冷，她缓慢地才有了痛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了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却没有一点声息。 你为什么不能等等我呢？或者你告诉我啊。 你为什么一句话不说，就去结婚去了呢？ 她浑身都在发抖，蜷缩在地上，不住地颤抖。 那或许是苏晴的情绪，也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她通宵了一夜又狂奔了几千米造成的体力不支和轻度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 冷湘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 此时此刻那五个摄像头机位同时过来了，对着她的脸拍。 李顾川经常出没在蒋思思的剧组客串角色，对蒋思思能有多折腾演员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她和蒋思思一起坐在摄像机后面看着画面，看着冷湘自我挣扎和释放。 李顾川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也太惨了，而且你看她脸色白的。” 蒋思思没觉得有多惨，还慢悠悠喝了口茶，说道：“我觉得她这个状态挺好的，没准还能一遍过。” 一遍过是不可能的，在蒋思思这里一遍过是绝对不存在的。 蒋思思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说道：“再来一遍。” 于是冷湘就再跑了一遍。 上一遍冷湘抓住了一点微末的感觉，她用自己代替了苏晴入了戏，勉强算是达到了合格线。 但是这一遍，或许是因为状态跟不上，感觉就不太对了。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冬日的太阳说不上有多暖和，日头渐渐升高，这一场戏先暂停拍摄，改明儿遇上好天气再继续。 蒋思思让全体剧组工作人员先回去休息，下午再继续拍另外一幕，快步走向已经虚脱地瘫倒在草地上的冷湘。 蒋思思蹲了下来，手覆在她的额头上试探了一下，问道：“没事？” 冷湘伸手把她的手给拿了下来：“没事。” 她苦日子过得太多了，寒冬烈日里都拍过戏，这种强度的戏也算不上特别辛苦，只不过昨晚上没怎么睡，早上体力会有点跟不上。 蒋思思给她喂了块巧克力，挥手让王琳琳过来。 蒋思思嘱咐道：“你等会送冷湘回房间，下午也不用来了，好好休息一下。” 冷湘抬眸，诧异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蒋思思无辜道：“我明明一直都对你挺厚道的。” 冷湘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一句实话，除了拍戏的时候不把人当人看以及老是喜欢逗她玩之外，蒋思思对她算得上还不错。 给她洗黑料，给她戏拍，在她受伤的时候给她上药，甚至准备手把手教她如何演戏。 放眼整个娱乐圈，哪个导演能对一个演员做到这个地步？ 冷湘又想起了蒋思思那天晚上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蒋思思还笑眯眯地看着她，伸了一只手给她，她撇过脸去，手却伸了出去，顺着蒋思思手上的力道站了起来。 冷湘：“那我先回去了。” 蒋思思：“好。” 就这样。 蒋思思看着王琳琳和冷湘走远了，谭雅站在她身后，说道：“网上关于您和冷小姐不和的消息传得越来越过分了，公关部想问问您该怎么处理。” 蒋思思回头，说道：“这件事查出来是谁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