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冷湘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蒋思思。 蒋思思背后冷汗都要出来了。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跟网上的人吵过架？因为冷湘？ 她当年还干过这种蠢事？ 冷湘淡淡道：“对，我记得, 你当时说我演技烂大街，拿到影后全靠运气。” 蒋思思：“……” 她想起来了。 大概在四五年前, 箫悦从英国回来，和她分开七年的前女友重新在一起了，她听说之后，不太高兴，正好当时刷微博热门, 刷到了一个话题, 是什么来着…… 是什么她真的记不清了，大约就是一个女演员因为在剧组耍大牌被全网攻击, 还带出了这个女演员想要潜规则上位失败的传闻。总而言之, 当时她心情万分恶劣, 刷了一会微博, 一时好奇，还点开了这个女演员的视频，看了一小会，得出了一个结论。 演技一般, 不过如此。 也许就是娱乐圈惯常那套炒作。 万万没想到，这个女演员就是冷湘。 她实在是心情不好, 顺手就敲了几个字，评论了一下，具体说了什么, 她早就不记得了，但是她真的有和别人吵起来吗？不应该啊。 她能和谁吵架？当时冷湘和她无亲无故的，她为什么要因为冷湘和别人吵架？ 蒋思思捂着脑袋又想了一会。 当时她评论了几句，有一家媒体看见居然惊动了她，就联系了她，想询问她对此事的意见。 她正自以为是的失恋着，基本上一碰就炸，这家媒体正好触在她的霉头上，然后她就火了。 什么垃圾都想蹭她的流量。 接着就吵起来了。 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的攻击，攻击到对方第二天赶紧到她办公室来，当着她的面赔礼道歉。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她大概那个时候和宋离墨顺嘴提过一句，她自己也承认，是迁怒了。 所以说，宋离墨记性这么好干什么？ 这三个人围城一堆在说悄悄话，声音隐没在KTV勉强听不死人的鬼哭狼嚎里，和她们三个挨得近的人仔细听才勉强听得见，其他人基本都听不见。 易璟被人拖去打牌去了，副导演把自己当成一朵壁花蘑菇，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简直不忍直视如今的场面。 翻旧账现场，真精彩。 蒋思思：“……你听我解释。” 冷湘看起来挺平静：“我当时演技真的有那么烂吗？” 蒋思思愣了愣：“……你要我说实话？” 冷湘：“……” 成，她懂了。 当年她好面子，被人在公开场合这么一说，因为蒋思思的这么几句话，从此看见她掉头就走。 不过经过这几个月，用现在的角度来看过去，蒋思思那个时候说她演技烂，其实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她当时确实就冲着一股子直觉和自以为是的技巧去演戏，在蒋思思眼里，实在有点不入流。 她理解，她承认。 蒋思思咳嗽两声：“不过你现在演技挺不错的，进步很多。” 冷湘：“……” 宋离墨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又道：“你当时是为什么要跟别人吵架来着？我记得你当时是说因为你喜欢的人和前女友复合了，不小心迁怒了？” 是个疑问句，听在蒋思思的耳朵里就是个肯定句。 蒋思思简直眼前一黑。 我的天，她现在请宋离墨滚出去还来得及吗？ 蒋思思无力地捂住脸：“你快闭嘴，箫悦她都要办婚礼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提它干什么？” 冷湘原本还挺平静的，听到这里突然站起来了，说道：“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说完就绕开众人，走了出去。 形势急转直下，蒋思思都没回过神来。 宋离墨看着蒋思思坐着开始发愣起来了，踢了她一脚，对着冷湘离开的方向比划一下：“你不追出去看看？” 蒋思思下意识地回答道：“我为什么要追过去？” 宋离墨看着蒋思思，有点意味深长。 蒋思思被她看得汗毛直立，说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宋离墨说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蒋思思：“记得啊，你说你是个冷心冷情的杀手，八岁就能下海和鲨鱼打架，是因为你们家大小姐才迷途知返，走上正道。” 蒋思思无语道：“你这个故事编的挺好的，不如转行做做编剧，没准还能做出一番新天地。” 宋离墨：“真的，不跟你开玩笑。” 蒋思思一脸不相信，纵容道：“行行行，我相信你，行了。” 宋离墨：“……” 宋离墨懒得跟这种人计较：“我们那一行，看人很准的。” 蒋思思：“所以呢？” 宋离墨歪了歪头，指了指门口，低声道：“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你们这别别扭扭的，这么长点的沙发，大家挤在一起坐，你们还能隔上三十厘米，干什么呢？尴尬不尴尬？” 蒋思思被她口无遮拦的话和出神入化的观察力给震惊了。 宋离墨是第一次见冷湘？ 是第一次见到她和冷湘在一起？ 蒋思思说道：“……她喜欢我？” 宋离墨：“是啊。”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一点察觉。 虽然她还是经常逗冷湘玩，但是冷湘已经从最开始的反应极大，而且会生气，到现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太高兴，但实际上冷湘也不是真的生气了。 甚至都默认她叫她湘湘了。 她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冷湘喜欢她这件事。 她当然有感觉。 她只是有一点…… 她只是有一点担心罢了。 …… KTV的卫生间里。 冷湘从隔间出来，站在洗手池面前洗手，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自己化着淡妆，精心挑选的衣服，简单不失雅致。 她想起了刚刚宋离墨说的话。 虽然她曾经劝过自己，算了。 毕竟蒋思思让自己来拍《奢侈品》，只是因为自己合适。 她对于蒋思思来说，和洛溦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奢侈品》的灵感来源而已，所以蒋思思才让自己来当她的新片女主角。 蒋思思对她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平日里只是很喜欢逗她玩。 蒋思思肯花时间教她演戏，费心思给她准备作业和专业书，和她对戏，帮她入戏，是因为想要让她的演技得到提升。 蒋思思有自己的过去，甚至并不一定真的完全放下了过去。 蒋思思半夜给她打电话因为大冒险抽中了她，副导演说她要告白也是大冒险要求的，顺便问自己要不要出来一起玩。 而她自己却一点都没犹豫，急急忙忙化妆换衣服出了门。 蒋思思可能并不喜欢她。 她明明都劝过自己，算了，但是哪能真的算了呢。 她从来都掩饰不住自己的性子，若是真的喜欢，哪能这么就算了呢。 可是她已经真的尽力了，听到宋离墨说蒋思思当年在微博上怼她是因为喜欢的女人和初恋复合，她感觉自己情绪又开始波动了，而她根本掩饰不了这种波动。 对了，她才知道那个人叫箫悦。 她真的已经在尽力掩饰自己的心思了。 可是她哪里真的能掩饰的住呢？ …… 冷湘对着镜子给自己补了点妆，平复了一下心情，回了包间。 包间里的众人没发现她走了又回来，还在继续唱歌。 角落里的牌局依旧进行着，不时传出一阵喝彩。 宋离墨和蒋思思在聊天，蒋思思不时往门口看过去。 宋离墨：“担心啊，担心去看看啊。” 蒋思思没动。 冷湘推开门回来的时候，易璟刚输了牌局，被迫爆料自己上一次恋爱是怎么被分手的，收获了一堆人的嘲笑，兴致恹恹地从牌局上下来，刚坐到沙发上，发现冷湘回来了，冲她挥了挥手。 冷湘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易璟挨着她旁边坐，对她说道：“你是叫冷湘对，我叫易璟，是这家KTV的老板。” 冷湘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你好。” 易璟嘿嘿一笑，一扫刚刚输了牌的郁闷：“你不去唱歌打牌吗？” 冷湘摇了摇头。 易璟：“也对，唱歌打牌有什么意思，要不要和我去隔壁酒喝一杯，我请客。” 冷湘刚想拒绝，余光看见蒋思思也在看她这边。 她动了动点心思，话锋一转，说道：“今天太晚了不方便，过两天又要进组了，等拍完戏。” 易璟笑道：“行，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蒋思思在旁边咳嗽两声。 公然撬她的墙角，易璟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隔壁酒正是黑池酒。 冷湘突然想起了曾经在黑池酒发生过的事。 她曾经在那家酒里被人下药，误打误撞和蒋思思上过床。 虽然她对那天晚上经历过的事情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还因为要去见蒋思思，在黑池酒买醉过。 冷湘突然觉得脸上有点热。 明明才过去没多久的事情，怎么感觉跟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一样。 冷湘试图转移话题：“你是这家KTV的老板？” 易璟点点头：“是啊。” 冷湘又问道：“那你认不认识隔壁黑池酒的老板，她是谁？” 易璟惊讶地看着冷湘：“你不知道黑池老板她就是……” 易璟突然大叫了一声。 蒋思思暗地里踩了易璟一脚。 易璟突然被踩，十分委屈，抬头和蒋思思对视。 蒋思思对他摇了摇头。 易璟：“……” 这是在玩什么呢？ 冷湘没注意蒋思思的动作，见易璟突然叫了一声，欲言又止的样子，踌躇了一下，说道：“不能说吗？” 易璟：“……也不是不能说，不过你也知道他们那酒的规矩，为了方便玩，老板和客人都要戴面具隐藏身份，你为什么要知道她是谁？” 冷湘如实说道：“我有一次喝醉了，她照顾了我，把我安顿在楼上酒店睡觉，我想道个谢，顺便把那天酒店的房钱还给她。” 易璟：“……” 这孩子可真实心眼。 可是这两个人在玩什么呢？你猜我是谁的游戏吗？ 易璟抬头，又收到了一个来自蒋思思的警告眼神。 易璟：“……” 行，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我就不掺和了。 易璟说道：“我们两家有业务往来，但是我不能告诉你她是谁。” 冷湘有点失望：“好。” 她也理解。 易璟再抬头去观察蒋思思的脸色。 冷湘看他频频往自己后面看，也转过头来，和蒋思思正好四目相对。 她连忙又把脸转了回去。 冷湘：“你看什么？” 易璟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他心思一转，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搞搞事。 他知道蒋思思有两个微信号，一个私人号，一个工作号。 私人号的熟人比较多，而这些熟人里面也不是全部的人都知道蒋思思是黑池老板。 工作号基本是为了加那些黑池酒的客人和与黑池酒有业务但是又不知道蒋思思真实身份的人。 易璟在心里默默盘算，看起来蒋思思和冷湘挺熟的，还是一个剧组的，蒋思思应该已经加过冷湘了。 而且肯定是用私人号加的。 那么……应该没加过工作号。 易璟开始睁眼说瞎话起来：“虽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我们两家之间也有业务交流，我有她的微信号，你要吗？” 冷湘眼睛亮了亮：“可以吗？” 易璟的眼神又开始游离起来了，看着冷湘另一侧的蒋思思：“应该……” 山那边的蒋思思犹豫了一下，对他点点头。 易璟对冷湘微笑道：“可以。” 蒋思思看着冷湘和易璟凑在一起，拿着手机摆弄着什么。 很快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你收到了一条微信信息。 她不动身色地把这条信息给清掉了。 差点掉马，吓死个人。 以后要把马甲给捂紧了。 …… 凌晨一点半，在场众人基本都累了。 易璟打了个哈欠，问蒋思思：“你们要通宵不，要的话我和前台说一下，再给你们送点吃的来。” 蒋思思转过头去征求众人意见。 “不了不了，太困了，人家要回去睡觉了。” “年纪轻轻的，活着不好吗，通什么宵。” “没剩几天假了，早点回去睡觉。” 蒋思思：“那就不了，都早点回去睡觉。” 有人起哄道：“蒋老师，你一晚上就打了一回牌，歌都没唱一首呢！” “是啊是啊，我跟随剧组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蒋导唱过歌。” “来一首！来一首！” “思思你来唱一首呗！我们都没听过你唱歌呢。” 蒋思思无奈道：“你们就不怕我唱歌跟裴霜一样难听？” 众人沉默。 “我相信蒋老师不是那种行走的杀人武器！” “我相信蒋导人这么好，唱歌肯定也很好听！” “难听也要听，大不了回去洗耳朵！” “唱歌！唱歌！唱歌！” 蒋思思：“……” 她好多年没唱过歌了。 也不是不能唱，只不过她对唱歌这些没什么兴趣。 冷湘早就困了，却还没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蒋思思被围攻。 蒋思思无奈地笑了笑，眼睛扫过整个包厢，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略了过去。 众人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蒋思思：“行，那我随便唱一首，觉得难听也要给我听完，不准跑。” 众人见她答应了，有人赶紧过来狗腿地问她要唱什么。 蒋思思想了想，报出一首歌名。 片刻后，轻柔的伴奏在房间里面响起来了。 蒋思思坐在高脚凳上，拿着话筒，安静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歌词。 她唱歌其实还蛮好听的，低低的声音轻柔缓慢的歌声回荡在包间中。 “我看过沙漠下暴雨，看过大海亲吻鲨鱼，看过黄昏追逐黎明，没看过你。” “我知道美丽会老去，生命之外还有生命，我知道风里有诗句，不知道你。” …… “我忘了置身濒绝孤岛，忘了眼泪不过是笑料，忘了百年无声口号，没能忘记你。” “我想要更好更圆的月亮，想要未知的疯狂，想要声色的张扬，我想要你。” 你没看过谁？你不知道谁？ 你又没能忘记谁？你想要谁？ 冷湘安静地看着她。 这首歌，你又是对谁唱的？ …… 蒋思思唱完一首歌，众人意犹未尽，直呼再来一首，被蒋思思轰出了包间，各自回家。 蒋思思家里离得近，车子也不在附近，宋离墨开车过来的，也住在北三环附近，大半夜的打车也不安全，蒋思思便提出让宋离墨送冷湘回去。 宋离墨点点头，答应了，让冷湘先进车里，在离车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 蒋思思站着和她聊天：“麻烦你了。” 宋离墨：“没事。” 宋离墨用烟指了指车子，又说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蒋思思：“没怎么想，也不想怎么样。” 宋离墨：“是因为箫悦吗？” 蒋思思哑然了片刻，想起了刚刚在包间里面的事情：“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宋离墨嗤了一声：“让人家知道就知道了，你怕什么？” 宋离墨向来这么任性，有什么就说什么。 蒋思思说道：“那行，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一个小时之前你们家大小姐就给你打电话了？你还不早点回去，让人家等急了。” 宋离墨不予置否，刚想走回车子，想了想又转身对她道：“箫悦都跟别人好了四五年了，你还放不下么？” 蒋思思笑了笑：“我不是放不下她，我对她早就没什么想法了。” 宋离墨：“那你……” 蒋思思：“说不清楚，这种事说不清楚，说真的，这几年我也不是没想过再谈个恋爱，但是不行，我没办法。” 她又笑了笑，“可能我注定要孤独终老。” 宋离墨：“得了，你现在就是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人家了，临到了要上场了，就畏手畏脚的。” 宋离墨客观地点评：“就是怂。” 蒋思思：“……” 宋离墨永远都是那么一针见血。 蒋思思犹豫了一下，说道：“等会在路上，你可别多说什么不该说的。” 宋离墨用一种嘲笑的眼神看着她。 宋离墨冲她摆摆手：“行，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 宋离墨又道：“不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考虑清楚，别让自己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歌词来源于陈粒《奇妙能力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