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神庙大会(五):因为你的孩子要死了,你就要夺走别人的孩子吗?
“呃……以上,就是这个这个……我们的具体成果。谢谢大家。”
妙德仙君总算把那一长溜竹简念完了,念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里都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
文殊庙的兔子们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也把裴枝枝她们几个睡得稀松的给猛地吵醒了。
裴枝枝和墩墩等人下意识地先跟着鼓起掌来,拍了几下,意识才渐渐回笼。
裴枝枝迷迷糊糊地低头一看——自己正紧紧挨着玄冥,整只猫几乎是靠在他胸口睡的。
她猛地一个激灵,连忙弹开!
“抱歉抱歉!玄大哥,我真没注意怎么就靠过来了!”她一边道歉,一边慌慌张张地擦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睡觉流口水出了丑相。
玄冥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没事……”
“我……我睡觉可丑了吧……”裴枝枝的声音越说越小,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我……没太注意……”玄冥别过脸去,尾巴却不易察觉地晃了一下。
“哦……”裴枝枝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失落,讪讪地应了一声。
高台之上,四大界域的君主们也一个个打着呵欠清醒过来。云崖族长见一旁的江岫还杵着灵杖打瞌睡,长胡子随着呼吸一翘一翘的,连忙用胳膊肘杵了杵他。
江岫这才猛一激灵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抹了一把嘴角,清了清嗓子:“啊哈——好好,辛苦妙德仙君了。那个……这样,我们大家都休整休整,再开始福旺、福玉二位仙君的下半场。”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站起身,一手扶着腰,一手拄着灵杖,慢悠悠地往后场走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这椅子坐得腰疼”。
“既然江岫仙长都如此说了……”梵华帝君站起身,衣袂飘飘,周身的仙气缭绕得恰到好处,他转向身旁的云崖族长,语气温和而不失礼数,“不如云崖族长与我一同在这灵霞殿逛一逛?”
云崖族长先是望了望福玉所在的方向——福玉正站在队伍前方,远远地朝他弓手行了一礼。云崖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梵华,摆了摆手道:“老夫已与福玉仙君有约,改日再叙。”
“哦?那真是不巧。”梵华帝君笑容未变,目光却不露痕迹地一转,投向了距离自己两个身位的冥太妃,“太妃娘娘难得一聚,不知可否赏光……”
太妃也起身,团扇轻摇,笑意盈盈却带着几分疏离:“实在抱歉,梵华帝君,哀家也有约了。”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玄冥短暂交汇了一瞬。那目光里藏着什么,旁人看不分明。
她先一步转身,往灵霞殿后山走去……
此刻,福玉朝裴枝枝和玄冥走来,捋了捋胡须道:“我已约了云崖族长沟通解缘一事,你们二人随我来。”
“太好啦!”裴枝枝眼睛一亮,尾巴下意识地翘起来,勾住了玄冥的尾尖。
玄冥却轻轻地、缓缓地把尾巴抽走。
“抱歉,二位先去。”他的声音不冷不热,“我这边……处理点事情,很快赶过来。”
说完,他便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后山走去。
黑色的背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福玉望着玄冥远去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裴枝枝——她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尾巴尖微微耷拉着,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被抽走的温度。
福玉轻轻叹了口气,唤道:“走吧,枝枝。”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毕竟……你们不是真的。不必眷恋。”
裴枝枝愣了一下,随即藏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扬起脸,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的笑容:“哈哈,没事没事!福总,走吧走吧,我们去找族长!”
她迈开步子,走得又快又稳,一次也没有回头。
可她身后的那条尾巴,却软塌塌地垂着,再也没有翘起来。
灵霞殿后山。
凉亭里,太妃已经悠闲地品了半晌茶。她端坐在石凳上,一手托着茶盏,一手用盖子轻轻拨着茶沫。
玄冥到时,她并未立即抬眼。
“怎么?”太妃嘴角微扬,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见娘亲也要玩小黑猫的游戏吗?”
玄冥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阵灵气自他周身汇聚,黑雾翻涌——沉默寡言的玄猫缓缓化形,黑雾散去,露出一个宽肩窄腰的高大男子,面容俊冷,眉宇间与太妃有三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刀削般的凌厉与肃杀。
太妃这才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慢悠悠地感慨道:“哎呀,不愧是蜀绣纺的工艺。这材质,哪怕化形也不影响它完美贴合你的身形。”
她端着茶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儿不愧有龙凤之姿~”
玄冥没有接话。他眸光微凝,一道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击在太妃面前的瓷杯上——咔嚓一声,那只精美的茶杯应声碎裂,茶水四溅。
玄冥的声音冷冽“为何是你来?”
太妃的笑容终于敛了几分。她直起身,目光直视着玄冥,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认真:“飞竹不堪重罚,已将实情告知于我。”
玄冥的眉头微微拧紧。
“眼下是救你的大好时机。”太妃站起身,从袖中缓缓取出一颗药丸,托在掌心,“我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那颗药丸通体粉红,泛着幽幽的光泽,像一颗裹了蜜糖的毒药。
“这是迷情丸。”太妃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只要让裴枝枝吃下,她就会心甘情愿为你换命。”
玄冥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一言不发,眸光再凝,一道凌厉的力量直击太妃掌心——他想碾碎那颗药丸。
可这一次,太妃早有防备。她指尖轻弹,一道禁制凭空而起,硬生生隔断了玄冥的力量。
“你不要忘了——”玄冥厉声道,声音里压着怒意,“哪怕是利用姻缘线换命,也需得是姻缘猫找到的天命之人!裴枝枝是意外!”
话音落下,后山安静了一瞬。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
太妃却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笑完,慢悠悠地重新坐回石凳上,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说到这个——母妃给你分享件趣事。”
她抬眼看向玄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我此次出游,正巧遇到云崖族长,偶然聊起了姻缘猫桃花眼的秘密。”
玄冥的目光微微一凝。
“云崖族长曾献祭一根羽毛,作为福玉制作生死线的祭品。他偶然从福玉那得知——”太妃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姻缘猫的桃花眼,并非能看到什么天命之人。那不过是一种读心术罢了。”
“他们利用问题,让对方心中产生理想形象,再去找到最符合那个形象的人,然后用姻缘线结缘——就算修行成功了。”
太妃的声音越来越轻,像一阵裹着寒意的风。
“所以,不需要什么天命人!只要有生死线,再让她心甘情愿为你换命——”她重新看向玄冥,目光灼灼,“你就能利用此法活命。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玄冥沉默了很久后…
“我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苟活。”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放弃吧。”
说完,他转身想走。
“飞竹说你们发现了聚魂铃的下落。”太妃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不急不缓,“你以为那东西能解你的咒吗?我告诉你——解不了。”
玄冥的脚步顿住了。
“那东西,你祖父曾见过,与我说过。”太妃站起身,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急切,“它可以凝神聚气,缓解咒力带来的痛苦,但绝没有解咒的能力。”
玄冥没有回头“如果真是如此……那按照原计划便是。”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知道你的计划。”太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压抑着什么,“你打算清理掉潜藏在冥界的全部奸细后,临死之际去到魔族边界,用心头血施展禁术——将魔族永久封印在边境的黑暗之中。”
她走到玄冥身后,声音微微发颤:“你这是早已准备,一心赴死了。”
玄冥没有否认。
他微微侧头,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我是冥界之主。若我为冥界而死……”他的声音不急不缓——“那是我的荣耀。”
“可你是我的孩子!”太妃的声音终于失了控。
那一向从容优雅的冥太妃,此刻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
玄冥沉默了片刻。
他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母妃。”他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可有想过——裴枝枝,也是某位母亲的孩子。”
“因为你的孩子要死了——”玄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坠进深潭,“你就要夺走别人的孩子吗?”